">情況特殊,潘盛連夜趕來報告,在後院找到了坐在華天宇床前的華炎。屏退了醫護人員,屋里只剩下天真和沉睡不醒的天宇了。
沒有外人在了,丁馥可以暢所欲言。
「潘盛是本地人,沒有固定工作,身患絕癥肺癌晚期,一直在仁科醫院治療。家中有一雙兒女,妻子在家里帶孩子。因為治病,他賣掉了祖屋,現在只剩下幾間平房。因為被醫院宣布了生命時間,他索性出了院,租了貨車,平時接點小生意。」
「也是一個可憐的人啊。」華炎听後感嘆一句,然後問道︰「可是,為什麼他要對天宇出手呢?」
「他一開始聲稱光線太暗,少爺車速太快,他來不及躲避,所以撞上去了。但是按照交警的鑒定,少爺車速只有三四十碼,而且他超過雙黃線,交警說可能是他在開車時打電話沒有看見,直接撞了上去的。」丁馥翻閱著筆記本,找著自己記下來的筆記,一板一眼的回答道。
「我說過,他撞了兩次,第一次撞上以後,我有大叫沖著天宇跑過去,而且潘盛還看了我一眼,接著他倒了車,再次撞向了駕駛艙。」明明真相就是如此,為什麼這個人還能夠不顧事實的狡辯?為什麼世上會有這樣的人?天真十分痛心,也很著急。
「對此他說是慌了神,把油門當成了剎車。」
總算是見識到了現實版的不要臉,天真氣的冷靜了下來。冷冷的問道︰「你信嗎?你相信一個能夠準確倒車的人會把油門當剎車嗎?」
沒有被反駁,這能證明她的懷疑不僅僅是她的妄定。針對潘盛的回答,幾人一邊討論,一邊找著破綻,支持新的論點。
「天真小姐說的是對的,這一點附近的攝像頭拍下來了,只不過他的理由很牽強。現場很多疑點,律師已經在準備起訴他,並且請執法部門扣留了他,但是他什麼也沒說。」
當事人不開口,辦案過程會十分的困難。最重要的是,從現在掌握的信息來看,潘盛是被指使的,比起讓他坐牢,牽出指使者才是當務之急。
「他是為了錢財受人指使。」天真堅持著自己的觀點。
「他不開口,我們也沒有證據證明這點。今天下午面對鑒定結果和各種證據,潘盛改了說辭,他說自己快要死了,對社會絕望,所以開著車子亂撞,報復社會。他說……他說少爺只是很倒霉……」
這個世界果然什麼無賴都有,面對這種不怕死沒有弱點的人,真的不好下手。華炎很惱火,哪個報復社會的人不是去找人多的地方開車亂撞,誰會三更半夜人少的時候出來針對某輛車來撞啊?
「怎麼可以這個樣子!」天真氣的可以,又不能屈打成招,而且這個人癌癥晚期,馬上就要死了,更不好對付。
「還有,最遲明早十點就會釋放他,他似乎在一些奇怪的地方知道點法律。」
釋放以後,他是在家里等死,還是會潛逃呢?還是被指使者滅口?
「丁馥,你確定警察的詢問方式是有效的嗎?」經過多煩琢磨之後,在商界打拼了一輩子的華炎已經做好了別的準備,他不在乎潘盛賠多少錢給他,孫子是他的無價之寶;他也不在乎潘盛為什麼這麼做,無冤無仇的將死之人必定是為了錢;對于潘盛,他只想知道雇用他的人。
立刻理解到董事長的意思,素來面無表情的丁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沉默了幾秒之後,回答道︰「合法合規,灰色地帶等等都用過了,潘盛人之將死,無所畏懼,拒不開口,全部一人承擔。」
「無所畏懼?他死咬牙關拿生命換來的錢是給誰的……」嚴肅的華炎用眼楮瞪著丁馥,沒有接觸目光,丁馥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了。
天真看懂了,這就是現實社會,這就是成熟的大人的社會。人活在世上是為什麼?金錢?權利?地位?榮譽?爺爺是為了什麼?
為了保護兒孫,不惜弄髒自己的雙手。
「爺爺……」天真呼喚了一聲,輕輕搖了搖頭。她知道爺爺是很善良的好人,但是如今被逼到了絕境才會如此決定。
「如果提出給三倍于對方的價錢呢?」領悟了孫女的心,華炎做出了最後的掙扎。
「這個倒是沒有試過,因為有警察在場,我們說話都很小心。」丁馥回答道。
「去試試看吧,找個警察不在場的時間,你知道怎麼做的。」華炎告誡著自己,如果這個方法沒有作用,那就按自己所想的方式,只要能保護子孫,能夠找到指示的人,破壞法律又算什麼?法律保護不了兒孫的生命。
「我跟你一起去,我想見一見潘盛。」天真看看床上的華天宇,不能在這樣下去了,明明立志了要反抗要掙扎,可是一直沒有進展,更不能簡單的被對方干掉。不但努力的還不夠,甚至還連累了天宇,差點失去他,不能再這樣了。
第二天七點,天真坐公交到了警局門口,等待著丁馥,八點的時候兩人一起進入了審訊室,沒有錄像和錄音,沒有警察在場,兩人面對一看就是病患的潘盛坐了下來。
形容枯槁、面容憔悴,經過病魔百般折磨的潘盛兩眼無神的趴在桌上。
「現在沒有錄像和錄音,我們的談話內容保密不會讓警察知道。」丁馥不願浪費一分鐘的時間,率先進入了正題︰「三倍于指示你的人的價錢,也不會起訴你,只要一個名字。」
潘盛質疑的看著他,這是很好的條件,他環顧四周,沒有任何的監控設備,眼前的人也是空手。有點心動的他收斂了貪婪的目光,如果說了以後不給錢怎麼辦?那麼多錢這邊真的給得起嗎?萬一他們是在誘供怎麼辦?
「我已經說過了,我沒有誰指使,是我自己開車亂撞的,報復社會。你們也知道我是快要死的人了,我不服,為什麼我要死?憑什麼是我?」
「你為什麼喝酒了駕駛呢?這樣不是更有說服力?一般做壞事不都會喝酒壯膽嗎?」觀察著潘盛舉動的天真,適時插嘴問道。
潘盛愣住了,他無法做出解釋。當晚的確喝酒壯膽了,只不過等待的時間太長,酒勁兒都過了。交警在勘測現場的時候,給他測過酒精,血液里只含有輕微的酒精,算不上酒駕。這是無法解釋的,總不能說喝過了,在等待的時候過勁兒了。
「你有什麼顧忌可以說出來。覺得錢不夠多,覺得我是在騙你,覺得對方會對你不利,都可以說。」
沉默幾分鐘,潘盛一句話也不說,丁馥打破了沉寂問道。天真忽然起身,走了出去。潘盛依舊不做聲,這讓丁馥有點著急,都開到這個價位了,這人就是沒有半個字,要怎樣才會開口,難道非要綁架他的孩子來威脅或者對他刑訊逼供嗎?
「如果你想要的結果是法律的制裁,那麼你會得到你想要的。」丁馥看了一眼手表,已經進來將近一個小時了,潘盛自從天真的那個問題之後,硬是沒有再說一個字,連個嘆息都沒有。
已經和平時的果斷不一樣了,丁馥在這里給予了很多時間和耐性。他起身準備離開,動作干練而緩慢,給潘盛留有余地,讓人失望的是,直到丁馥扭開門手,潘盛也沒有任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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