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了生了,是個阿哥呢,」
「真的,好好好,這可是好極了,」
對于太後而言,甭管是大福晉還是舒蘭生下阿哥都沒有什麼妨礙,只要是阿哥只要是重孫她便足夠開懷了,只是她不急卻多得是人來著急,便是只听她這話音才落。底下人亦是還沒來得及湊趣兒,就只見宜妃眼中略帶急色的飛快的接過了話頭——
「瞧您高興得,還不知道是都得了阿哥還是一男一女湊了個好字兒哪,不過怎的這回話也不知道回個全兒,倒是叫咱們怎麼備禮才好,」
「實是奴才疏忽了,回宜妃娘娘的話,這是四福晉得了小阿哥,不過奴才往這邊來的時候听著大福晉那兒也有了動靜,听著底下人的話頭似乎也是得了個小阿哥,真真可謂是一門雙喜,喜上加喜了呢!」
對于宜妃而言,雖說這無論是誰生下阿哥都不是她的孫子,除了個皇子庶母的名頭總得添添趣之外,實際上可以說是沒有半毛錢關系,可是自打之前九福晉的事兒等于讓她站明了立場之後,她和惠妃之間的機鋒卻是越來越明顯了起來,如此之下,她自然不願意大福晉白白的得了這個風光,讓惠妃連帶著沾光,而前來回話的是被分到舒蘭處的內務府掌事嬤嬤,在宮里這麼多年可謂是該見的場面都見過了,該揣度的人心也都是能揣度出個十之八/九,回起話然是不怵,而當然的,這會讓也沒人會去計較她之前的含糊其辭,只飛快的抓住了其中最關鍵的幾個字……這麼說,倒是讓小的得了先機佔了皇長孫的尊榮了?
「瞧哀家怎麼說的?這丫頭果不其然是個有福氣的不是?賞,都有賞!」
眾妃嬪心思皆是轉得飛快,可面上卻都是一片和樂,而宜妃則是在心底大大松了一口氣,只有端坐在主位上的太後笑得最為真心,大手一揮便是連連叫賞,而這一頭人多心思也多,另一頭身為當事人的舒蘭屋子里卻是一片歡聲笑語,嬤嬤丫頭們皆是一個比一個笑得喜氣,伴隨著那嬰孩充滿生機的啼哭聲,叫人看著極為溫馨和舒心——
「主子,您瞧小主子,長得可是像極了您和爺呢!」
或許是那碗參湯讓她補足了體力,亦或是弘暉的緣故讓她有了更強的動力,從正式開始生產舒蘭就一掃之前的疲累鼓足了勁兒,直到眼下折騰完好兩個時辰也依然是精神奕奕,任著李嬤嬤給她擦了身又換去早被汗浸濕的衣服,便只見她一刻都等不及的直接伸開了手小心翼翼的接過了這小小的嬰孩,眼角眉梢都帶著說不盡的笑意,又隱隱有些濕潤。
「才生出來這麼小小的人兒哪里就看得出長相了,長得再好看也比不得身子康健平平安安,橫豎不管生的什麼模樣兒,當額娘的都瞧著覺得歡喜不是?」
「你這話說得不錯可也不盡然,咱們家小主子雖然不足月就出生了,可是原本就是個有福的您又將養得好,方才太醫可是說得比起有些足了月的孩子瞧著還要顯得有力哪,再者,這尋常剛剛生出來的孩子小臉都皺得跟只小猴子一樣,哪里又有咱們家小主子這股子福氣樣兒,呀,您看,小主子笑了呢!」
方嬤嬤這話原本是說來湊趣,自家孩子自家知的舒蘭也就這麼一听,可是說著說著卻是只听到懷中小小的人兒哼唧了一聲,低頭一看竟是真跟方嬤嬤所說的一般嘴角微微勾起了一絲若有似無的弧度——
「呀,小主子莫不是听明白奴才是在夸他了罷?奴才一把年紀的人還真是沒見過像小主子這般聰慧的,尋常剛出生的孩子便是哭起來都覺得費力,哪像咱們小主子……等爺回來怕是要笑得合不攏嘴咯!」
舒蘭雖然是經歷過這一遭的人,且當了那麼多年皇後沒少見剛出生的孩子,可是這番模樣兒卻也是頭一回見到,再加上這人還是自家兒子,心中雖是稍覺意外可更多的卻是一片暖意,捧著自家兒子的小腦袋便在腦門上親了一口,可謂是一室其樂融融,只是這有人喜就有人悲,比如眼下里,就在這同一個院子的另外一處便是一片山雨欲來的情形兒——
「豈有此理,虧得我如此冒險,竟然非但沒能如願還白白幫人做了嫁衣!」
事有輕急緩重,人也有上下先後,雖說李靜琬在這胤禛的後院里也算是個上得了名牌的主子,即便同是格格有女傍身也比宋清蓮顯得貴重得多,可是這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人,在底下人眼里自然不能跟身為嫡福晉又懷有六甲的舒蘭相提並論,便是二人前腳後腳的摔倒卻是除了其身邊貼身的伺候人之外,幾乎所有的嬤嬤丫頭都只顧著另一頭,就是太醫也是忙完了主院才不急不慢的過來看了一眼,如此之下,她這兒剛剛安頓下來便就听到了舒蘭生下小阿哥的消息,使得其才顯放松的臉頓時再度緊繃了起來——
「俗話說得七活八不活,這烏拉那拉氏明明已經八個月的胎,怎的不光沒有個什麼好歹,居然還生產得如此順遂?反倒是我……難道老天爺都在跟我作對?」
「主子……」
「若是什麼息怒不息怒的話你就閉嘴!」
不知道該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還是她實在無法克制骨子里的那股子暴躁,眼下里只見李靜琬一掃在人前的沉穩和小心,很是有些狠絕且咄咄逼人,不等秦嬤嬤將話說完便一拍桌子打了個正斷,模著一如既往平坦的小月復,眼角眉梢之間透著股說不出的厲色——
「烏拉那拉氏明明注定就是個無子無福的,可眼下里卻是不光得了爺的寵愛得了太後的青眼還佔掉了這樣大的風光,若只是如此就算了,手指頭大的孩子養不養得大還得另一說,沒笑到最後誰都不算贏,但為什麼,為什麼她佔盡了好處不算還偏偏克到了我頭上?為什麼她兒子生的順風順水的,我兒子卻是脈相虛弱?當真是逆了天了不成?」
「主子,這話可不能亂說,若不然傳到……」
「哼,我便是說了又如何?眼下里這宮里上上下下的人巴著她還來不及,哪里還有閑工夫來搭理咱們?難道就準她一人獨大不許人有一茬說一茬兒了?」
秦嬤嬤被李靜琬這句句帶著狠勁兒,字字皆出了大褶子的話給嚇了一跳,下意識就往四周看了看,接著就想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可就跟方才一般,沒等她將話說完就只見李靜琬再度拋下一句——
「都怪宋清蓮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蠢貨,雖說論出身輪不到她,論寵愛她也排不上號,可好歹也是爺的頭一個女人,身邊底下能用的人又不少,怎的偏偏就蠢成了這幅模樣兒?她當真以為只要她安安分分就能分到一杯羹?她怎麼就不想想自打那烏拉那拉氏有孕之後爺在旁人屋里歇了幾回?呵,沒有金剛鑽還想攬瓷器活,沒有那個腦子居然還想當聖母,我倒要瞧瞧這一回她怎麼洗干淨自己!」
怪不得李靜琬這樣怒不可遏,她原本是打算借宋清蓮之手除掉舒蘭,或是能夠將其月復中生來就注定了會是她孩子攔路石的胎兒打掉也是極好,橫豎她有肚子里這塊肉做依仗,鬧大了即便撇開宋清蓮這個擋箭牌胤禛也會因著移情作用不會拿她怎麼樣,若是沒出大褶子就更是沒她什麼事了,只是她萬萬沒有料到計劃趕不上變化,人算比不得天算,她確實是按照原定所想出手了,宋清蓮也不出意外的自己上趕著攪和了進來,可是原本應該倒了血霉的舒蘭卻是除了留了點血受了點驚之外連個頭發絲都沒少,反倒是她那故作姿態的一跌動了胎氣弄得胎兒不穩脈相虛弱,如此之下,她怎會不怒,怎會不恨?
「主子……」
李靜琬不相信什麼因果報應天理昭昭的鬼話,畢竟若真是如此她也不會好端端的被攪入這一片亂泥之中,且還洞悉了不少前因後事,當然,她也不願意承認自己蟄伏了這麼久,心心念念的計劃真的有所疏漏,便是一口氣梗在嗓子眼里吐吐不出吞吞不下,面上一片陰沉之色,看得秦嬤嬤心中雖有千言萬語到了嘴邊卻又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一時之間屋中的氣氛不由得很是有些僵硬,而好在這僵硬的氣氛也沒有維持太久,沒等這各懷心思的主僕二人再說上什麼,便只听到一陣不急不慢的花盆底鞋聲音從遠到近而來——
「您怎麼來了?」
「奴才請李格格安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之前被德妃指著過來照看的林嬤嬤,只是不知道是得了上回的教訓乖覺了不少,還是眼下里有什麼旁的盤算,便是只見她非但沒有表現出過往的半點親熱,且對李靜琬特特緩下神色的示好都頗有些視而不見,照著規矩行了禮道了福之後,便是只一板一眼的拋下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