礙于太子妃和三福晉五福晉在場,德妃倒也沒有立即發作,不然依著太子妃的能耐和眼下里的警醒,哪怕再是不好擺明了干預旁人的家世也少不得會插手一番,說不定給她弄上一身騷,她心中了然便是只垂著眼一邊听著屋內的動靜一邊暗自盤算,而幾人各懷暗胎的屋外是這樣你來我往的尷尬模樣兒,眾人矚目的正房寢殿自然就更為顯得凝重,即便房門緊閉底下人也可以從端著熱水雲貫而入的嬤嬤丫頭們面上看得出其中的緊張,以及隱隱約約听到從門縫中傳來的叫喊聲,幾幾交織之下,直將每個人的神經折騰得更為緊繃——
「主子您千萬莫緊張,只听著接生嬤嬤放松來深呼吸,奴才在這兒守著您,您不要怕……」
「是啊主子,先前太醫就說您的胎養得極好,小主子也是個頂知道疼人的,哪怕眼下里事出突然也沒有什麼大妨礙,您只管放寬了心,一切都會順利吉祥的,您可千萬莫要自己個兒慌了陣腳……」
「我,我知道……」
舒蘭正值盛年,自打有了身孕又很是費心調養,身體底子確實是頗為不錯,可是不錯歸不錯卻是頂不住這樣突如其來的ど蛾子,便是人剛跌倒在地面上就頓時變了顏色,等底下人手忙腳亂的將她扶到屋中,又除了外裳抬到床上折騰了這麼一番之後,自然早已是全身大汗淋灕,整張臉蒼白得可怖……看著方嬤嬤李嬤嬤等人一臉慌張,接生嬤嬤們也一個比一個匆忙的被提溜了過來,舒蘭腦中有一瞬的空白,她實在是想不明白為什麼好端端的能鬧成這樣,說後院這些個女人有算計她信,或是將來有了孩子為了自身利益出什麼陰私手段她也信,可是眼下里宋氏不得寵肚子又沒動靜且生性膽小,再加上如今後院沒有旁的女人爭寵尚算有爭一爭的余地,便是哪怕是有德妃拋之誘餌她也決計不會狗急跳牆,而李靜琬雖然心思比較多性子也來得比較浮躁,可是膝下有個女兒肚子里又有了孩子,怎麼就至于拼得魚死網破也在所不惜了?
世上沒有那麼多巧合,這後宅內院之中的戲碼見多了舒蘭也不會相信這僅僅是巧合,可是想破了腦袋卻也始終不明白這其中究竟是哪里出了錯,而隨著月復中那既熟悉又陌生的痛楚一**襲來,她也沒有了再去深思的力氣,一邊緊抓著方嬤嬤的手,一邊費力的抬手附上高高隆起的肚子,努力讓自己放松的深呼吸了起來——
「是了是了,就是這樣!」
「孩子,孩子可還好?」
「四福晉放心,老奴這給貴主兒們接生可不是頭一回,相較起來您可算是將養得好的了,只是老奴瞧著眼下里這才開到五指怕是還有會兒折騰,便是即便您再沒有胃口也喝點參湯才好,若不然等會兒怕是要後繼無力了
隨著陣痛越發的密集,舒蘭便是想要再想些旁的事情來歸攏神智也覺得有些力有不逮,便是費力的點了點頭然後就著方嬤嬤喝完了參湯,胃里暖暖的腦中則是暈乎乎的,只憑著剛剛注入到身體里的那股子力氣且拼命想著弘暉的模樣兒才沒有徹底失去感知,而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終于听到接生嬤嬤大叫一聲‘行了’,緊接著整個兒月復部傳來了一陣下墜感,舒蘭心中大松一口氣同時卻又覺得被一雙柔女敕的小手給緊緊的揪住了心緒,便是一個激靈的醒過了神配合著使起了利……內務府的嬤嬤雖然並不是烏拉那拉家的人,也多多少少總有著自己的打算,可是老爺子是個精明得幾乎成了精的主兒,他可以容忍底下人貪點小便宜,也可以容忍底下人耍點小聰明,可是卻是一容不得染指朝政二容不得殘害子嗣,這些個嬤嬤自然是心里頭有譜兒得很,一個比一個的要來得上心上眼,如此眼下里倒也勉強算得上是上下齊心,而舒蘭這兒終于緩過了氣屋中眾人皆是一派興奮期待,另一頭也在生產的大福晉那兒卻是一片愁雲慘淡。
「惠主子,這可實在不是微臣要藏私,實在是那催產之藥來得太過凶猛,若是身強力壯的也就罷了,偏偏大福晉身子本就來得孱弱又已重重的傷了根基,能夠安胎至今都已是勉強且老天爺賜了福,如此,容微臣說句不中听的,若是硬要勉力為之,這大人和孩子可不一定都能保得住……」
「混賬!你個庸醫除了會說這些個不中听的還有什麼別的本事沒有?先前她懷小三小四的時候你就拿著這一套來說個沒完,結果呢?還不是好好的?說來說去你還不是只為了以防萬一擔心自己擔上個什麼罪責?本宮怎麼就用了你這麼個不中用的東西?!」
凡事有其果必有其因,就像大福晉的性子是被惠妃和大阿哥生生給逼出來的一樣,惠妃當然也不會生來就是這樣不討喜的模樣兒,有一句說一句的,她雖然是最早入宮的那批宮妃,可無奈因為政治緣故老爺子大婚得早,她們前腳才進了宮連墩兒還沒有坐熱仁孝皇後便是從大清門入主到了坤寧宮,而那時候榮妃馬佳氏正是得寵,這樣一來,她們可謂是位分沒位分寵愛沒寵愛,壓根就是個說起來好听的布景板,而到後來她跟仁孝皇後前後腳有了身孕就更是高下立見,平三藩後宮分例大為縮水,她因著有了身孕雖是分例未減可是卻也沒有什麼多余的,比起坤寧宮那頭慈寧宮賞寧壽宮賞乾清宮賞以及宗室命婦朝臣內眷皆有孝敬的花團錦簇之相,可謂是再淒涼也沒有了,如此之下,再加上那頭生下來就內定成了儲君,她兒子卻是直接被送出了宮養,她心里頭怎麼能平衡得下來?眼見著自家兒媳婦終于要爭一口氣,又被太子那邊的老四福晉插上了一竿子,又怎麼會不憋著勁想要找回場子?
「娘娘……」
「本宮不管!」想起前塵往事,再思及眼下情形,惠妃的雙眼憋得通紅,不等太醫將到了嘴邊的勸說宣之于口就打了個正斷,無視掉寢殿內不絕傳出的淒厲叫聲冷冷拋下一句,「本宮不管你用什麼法子,一定要讓這個孩子先一步出生!」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屋內的孕婦都用上了吃女乃的力氣只盼著孩子能快點平安出世,而屋外的女人們亦是一個比一個緊揪著心,除了別有所圖的德妃都在期盼著皇長孫的尊榮千萬不要旁落到對方陣營,而與此同時,齊聚在寧壽宮中的其他宮妃,以及端坐在主位上的太後也同樣心系于此——
「這都三個多月時辰了,怎麼阿哥所里還沒有消息?」
「這……」
太後倒是不比這些個女人有那麼多的心思,橫豎誰佔了皇長孫的名分對她都沒有什麼妨礙,便是一心只有著對重孫輩的期待,以及喜上加喜的興奮,一張臉上滿是笑得見牙不見眼的笑意,說不了兩句就往門口處張望,好像多看幾眼就能把消息給盼來一樣,殿中女人各懷心思,惠榮德宜四妃里頭其中兩個都在阿哥所守著,榮妃也是即將要做瑪嬤的人,宜妃亦是早就選定了立場,誰也不會上趕著來接話討嫌,位分低的就是埋著頭不做聲,只能是在這上頭沒半分經驗的佟佳氏略帶尷尬的接過話頭。
「以往听額娘說這女人家家生孩子至少也得折騰個小半天,大福晉和四福晉都是有福氣的,先前听著太醫來回話也都沒有什麼妨礙,想來是好事多磨罷了
「理倒是這麼個理兒,可是……」
「娘娘,娘娘!」
太後倒也不是真想听旁人說出個什麼所以然,只是這人年紀大了總是盼著香火鼎盛,一方面希望喜上加喜,一方面又擔心生下來都是女兒白歡喜一場,便是多多少少有些糾結,而正這麼想著準備接話卻是突然听到外頭傳來一陣動靜,惹得殿中眾人頓時齊齊抬頭望去,可仔細一瞧卻發現不過是太子身邊的近侍——
「奴才給太後娘娘請安,娘娘金安萬福,方才前頭傳來主子爺的好消息了,說是葛爾丹死了!」
「什麼?!」
這宮里頭忌諱最是多,比如這死字便是不能夠隨便說的,可是眼下里卻是沒人會去計較這一點,反應慢的只覺得這鬧了好幾年的仗總算是到頭了,或是最多想到這回阿哥們封賞可算是多了看透,可反應快的卻是立馬想到了若是哪家的孩子能夠先一步沾上這份潑天的喜氣,再加上那皇長孫的尊榮可就真真是這孫輩里頭的頭一人了,而這一回老天爺似乎是賣關子賣夠了,沒等眾人相互交換完眼色就又听到外頭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甚至還沒等看清來人的模樣兒就只听到門口處傳來一句——
「生了,生了,是個小阿哥呢!」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小萌物葶、瑤瑤、沈阿花投的地雷,愛你們麼麼噠,小伙伴們都要注意身體喲=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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