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顏初夏醒來時,才發現她住的地方竟然跟東方少傾的臥室是相連的,一個在東一個在西,由一個書房連接著,開門一看,書房倒像是他們的過道。書房的門再通向花廳,那里便是唯一的出口。這個構造看起來有點獨特,慕寒告訴她,這樣比較方便保護。他一個人守住書房,基本就守住了他們兩個人。而其他侍衛只要在院子里,守住窗口,基本就沒人能進得了這個屋子。
這邊剛洗漱完,清清爽爽走出浴室,撲鼻便是一片馨香,咋眼看去,房間里竟然多出很多鮮花來。東方少傾還在她的雕花床邊擺弄,後面幾個山莊僕人手里還端著幾盆。
「這些花都可以祛除蛇蟲鼠蟻,你身上那個香囊可以暫時收起來了
顏初夏皺了皺眉頭,「王爺不喜歡這個氣味?」
東方少傾點頭,「相當不喜歡!」完全不知含蓄委婉為何物!
「安王殿下,總共五十兩銀子一個管事模樣的人說道。
顏初夏眉頭跳了一下,「什麼?還要銀子?」
「王妃,這些花是我們幾個家僕用了兩天時間從山上移種回來的管家說得理直氣壯,仿佛不講理的是顏初夏。
「那也不能這麼貴呀?」
「千金難買心頭好!您說是吧,安王殿下!」
東方少傾吹了聲口哨,沖顏初夏得意地挑起眉。顏初夏氣結,這家伙的紈褲作風還真是深得人心,連千里之外的人都知道榨他的銀子!
顏初夏無語,眼巴巴看著五十兩的白花銀落入黑心管事之手。拿到銀子的管事笑得更歡,「莊主讓我們要伺候好安王殿下,殿下若想帶王妃看飛天瀑布,我們會在那里準備好差點,供兩位殿下消遣
顏初夏搶在東方少傾之前問道︰「又要多少銀子?」
管事笑得謙和有禮,「這次不費事,最多十兩!」
顏初夏吸了口涼氣,她還從沒見過這麼坑爹的買賣,人往前走了幾步,緊緊盯著管事以及他身後的僕婦,嘴角卻拉開了一朵笑容,「這就是即墨莊主的待客之道?待會我倒要親自向即墨莊主請教一下,他是如何賺取自己的賓客的銀子,而又不至于得罪人的!」
管事一愣,驚愕地抬起頭來,看著這位安王妃,「王妃言重了。這銀子並不是我們強行收取的,而是王爺主動給的
顏初夏掃了一眼在那里兀自喝茶跟個沒事人一樣的東方少傾,眉頭直打結,這個混蛋不是一向都坑人的嗎?現在怎麼這樣被坑一能忍氣吞聲?
東方少傾慢悠悠喝完一杯茶,這才抬眉看向自己的愛妃,眉眼含著笑意,「本王本來是想用銀子討好一下你,沒想到你不領情。許管事,你先下去,有事,我自會派人去找你!」
管家這才領著所有人出去。
顏初夏在東方少傾對面坐下,「怎麼回事?」她可不相信這個家伙的說辭。
東方少傾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好半晌才說道︰「現在一劍山莊可不太平,不是進了山莊就會有人來保護你。確切地說,這個一劍山莊還沒有下面的平川城來得安全。即墨羽司與即墨璞兩兄弟早已水火不容,雙方各鉗制了一半的勢力。現在,這個關鍵點上,他們是不會有閑心來管一個小管事的事情的,所以,即便你找即墨羽司也是沒用的。更何況」
東方少傾又倒上兩杯茶,「這些管事知道很多院落賓客的消息,跟他們關系處理得好,會省事很多!」渾水才好模魚。
顏初夏並不明白這其中的細節,只是沒見過這麼失禮的人而已,心中難免不忿,「反正他獅子大開口就是不對!」
東方少傾嘆了口氣,起身,從茶幾上端起一盆花——這是方才他們送來的——將花小心翼翼地扒出來,在花盆底部,頓時出現一個小竹筒。
顏初夏眼楮一亮,看著東方少傾從竹筒里戳出一卷紙。
「飛天瀑布,有好戲!」簡單七字而已。
顏初夏愣了愣,「這就是方才他說去飛天瀑布的原因?」
東方少傾點頭,將花埋好,洗好手,模了模顏初夏腦袋,「丫頭,凡是不能看表面!」
顏初夏橫了他一眼,「我又不了解你們的奸情!」
「噗!」東方少傾剛剛端起茶就噴了出去,「丫頭,你能換個詞形容嗎?我跟管事可是很純潔的!」
「咳咳!」顏初夏直接被那個「純潔」噎得咳嗽起來。
顏初夏從一坐進亭子就東瞄西看,就想見識一下傳說中的「好戲!」
東方少傾十分不滿地敲了敲桌面,「愛妃,你的眼楮到底應該放哪里?」
顏初夏終于將視線從漫無目的的飄移中放回到東方少傾的臉上,「王爺,你確定今天這里有好戲嗎?」
東方少傾手指一動,石姬心有靈犀地幫他斟上一杯酒,東方少傾捏起酒杯,眼楮卻依然盯著那個不老實的王妃。
「難道沒好戲,愛妃就不打算陪本王飲酒了?」這話已經透出某種不明意味的抱怨。
石姬則十分配合地也給顏初夏斟上一杯,「這是桃花釀,一劍山莊獨具特色的好酒,王妃應該嘗嘗
顏初夏看看那泛著淡淡琥珀光澤的清澈液體,又轉眼看了一眼石姬,今日,這女子穿著淡綠色的衣衫,莫名地跟東方少傾身上那套顏色變得相當一致。而顏初夏則穿著一件簡單的米白色紗衣,款式還異常簡單,跟往常一樣,她不但沒有佩戴什麼首飾,腰間也只系了一個香囊,而石姬卻是一條十分得體的玉帶,相當彰顯身份。
不了解的人看過來,定要以為,她只是一個伺候王爺的丫鬟,而石姬反而像極了王妃。
這一想,顏初夏更覺今日的石姬與眾不同,仔細端詳了好一會兒,才看出來,今天這小妮子竟然只畫了淺淺淡淡的妝容,不多不少,剛好將她過于淡的眉毛挑出了好看的柳葉彎兒。
「王妃看妾身做什麼?」石姬笑顏漣漣。
「莫非愛妃終于發現了自己的裝束很不妥當?」東方少傾則捏著酒杯,不無諷刺地說道。
顏初夏瞟了他一眼,也端起酒杯,「我只覺得妹妹穿這一身甚是好看!我是自愧不如,自然無法與你分一分春色」
她這一謙虛,直謙虛得東方少傾翻白眼︰丫頭,你是在貶低本王的眼光嗎?
石姬卻被這話夸得心中萬分得意,甚至含了三份羞澀去瞟東方少傾。不想,卻看到男人一臉不明所以的不滿,石姬驚愕。再順著他的視線看向顏初夏時,卻見到她戴著面具的嘴角微微翹起一個好看的幅度。而男人,似乎正對著這個幅度各種失魂落魄,至少在此刻的石姬看來,正是如此。
石姬的視線就這樣定格了,銀箔面具,安王親手制作的,她親眼看見了,昨日看到時,她只當這是安王對那個已經不在的女人的懷念,因為顏初夏戴著面
具怎麼看都太像林夏。她曾經在一品樓偷偷觀察過林夏很久,她絕對相信自己的視力——真的太像了!連笑起來,嘴角翹起的幅度都別無二致
心里想著,便月兌口而出。
顏初夏和東方少傾頓時都愣了一下,看了她一眼,又看著彼此,最後竟然都笑了起來。
「如果不像,如何能被安王殿下娶回家?」這絕對是諷刺!
東方少傾剛翹起的嘴角立馬拉平了,「你以為本王真把你當替身嗎?」
這冷氣壓直冒!顏初夏不自覺地瑟縮了一下,整了整神,腦子轉悠了幾圈沒搭上安王的回路。
安王看著她那瞪大的迷糊眼,就氣結,為毛老天讓他愛上這麼一個不知好歹的女人呀!這絕對是前世做了什麼孽!
「倒酒!」將杯子往顏初夏面前一放,他真是太縱容她,從沒讓她伺候自己,她就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吧?
顏初夏對他冒出的怒火完全不知所以然,但依然淡定地拿過石姬遞過來的酒壺給他滿上,同時不忘十分盡責地提醒一句,「王爺可別喝太多,萬一醉了,不好下山,你也不想讓人看到你被慕寒扛在肩上的模樣吧?」
東方少傾的眼楮已經十分危險地瞟到慕寒身上去了。
亭子外面,與兩個侍衛盡責守候的慕寒,當然听見了,但是,這關他毛事呀?為毛你們夫妻倆拌嘴要扯上我?
一下子沒了存在感的石姬立刻出來打圓場。
「四弟真是好興致!」一個清冷的聲音適時鑽了進來,三人回頭一看,不是東方玨還能是誰?
「攜美同游,還有美酒!」
東方少傾早已起身見禮,並且邀東方玨同飲一杯,顏初夏都已經打算讓座了,並且打算躲到一個東方少傾的視線抓不到的地方。結果,誰曾想,東方玨竟然傲然拒絕道︰「為兄還有正事要做他甚至還十分有兄長威嚴地提醒了東方少傾一句,「難得父皇肯將差事交予你來做,你如此不上進,怕是會傷父皇的心了!」同時視線瞟了一眼東方少傾兩側的美女。
顏初夏瞬間明白賢王自以為是的立場︰他敢如此堂而皇之地來求礦藏,大概也就是算準了東方少傾不會真上心此事,而只是找個借口帶著美人游山玩水罷了。同時,如果他能彌補了這個漏洞,說不定就能重新獲得東方乾的重用。
自然東方少傾也的確一直在「游山玩水」,原本應該正面交鋒的兩兄弟,就這樣莫名其妙地錯開了。
想到此處,顏初夏不自覺地要將東方少傾看上一眼,東方少傾卻十分流氓地一把握住顏初夏的玉手,勾唇笑道︰「莫非你被本王的魅力迷住了?」
顏初夏很是時機地勸誡了一句︰「王爺,我覺得賢王殿下說得對!」
東方少傾的手下重了一點,笑容也更深了,「不急,難得愛妃出來一趟,不逛遍這平川山水,都對不起那一路的顛簸
走出不遠的東方玨听見這話,不自覺地哼了一聲︰這樣的人怎麼配得上父皇的寵愛!
而同桌的石姬完全沒搞明白這兩人是唱的是哪一出。
「那王爺,明天我們上哪里玩?」顏初夏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句話,眼角余光幾乎帶上了刺,看著東方少傾那揩油的手,好想揍他一頓!
「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考慮。慕寒,你去幫本王取一匹布過來
按顏初夏的推測,慕寒這一去定是要去跟蹤賢王的,所以,他一個時辰沒回來,她也沒覺得奇怪,只有石姬抱怨了一句,「慕寒現在是越來越不會做事了!」
東方少傾則捏了塊糕點直接塞進石姬的嘴里,「你太瘦了,多吃點那動作當然是溫柔的,只是看得顏初夏忍不住想笑。
沒過一會兒,慕寒還真回來了,手里自然沒有少了東方少傾交代的布匹。
「怎麼這麼久?」東方少傾看都沒看一眼,隨口問道。
慕寒眉眼看不出顏色,「一時半會兒沒找到許管事。所以費了點時間!」他們的衣食住行都是許管事照料的。
東方少傾拍拍手,接過布匹,這是一塊上好的綢緞,而上面似乎還涂了某種東西,讓它的光澤十分亮眼。東方少傾解釋說那是蠟層,可以堵住布匹的孔洞。
「砍棵樹來!」
顏初夏完全沒搞清楚東方少傾想干嘛,眼睜睜看著一只巨大的風箏在他手下成形。他手法之嫻熟,絕對不是第一次做!
「怎麼,四弟又想玩風箏?」賢王從瀑布另一側的吊橋走過來,顯然事情已經辦完。
「二哥可有興致?」
而十分意外,東方玨這次竟然饒有興致地停下來,看著他折騰,「四弟不是要帶弟妹比翼雙飛嗎?」
「不急,我與她來日方長。如果二哥想玩,可以先來
說話間,東方少傾已經做得差不多了,而且還測試了一下加固情況。東方玨的侍衛劍無羈已經上前檢查了一翻,最後沒看出問題,才沖賢王點點頭。
原本做為一個王爺他也不應該如此冒險自己第一個嘗試,但是,奈何這東方玨有一個古怪的毛病,他看上的東西,無論是美玉、女人,或是玩具,都不允許別人染指。他能信得過東方少傾那是因為之前他干同樣的事情已經很多次……
于是乎,顏初夏就這樣再眼睜睜地看著賢王架起那只巨大的風箏跳下懸崖,賢王的技術當真是好,黑色風箏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幅度。最後,風箏在峽谷風旋中晃蕩了幾次,正滑入平滑軌道準備著陸到對面時,突然,「嘩啦啦」布面破出一個不規則的大洞,賢王摔得不輕不重,反正夠他在一劍山莊躺幾天沒法起床就對了。
至于東方少傾賠罪什麼都是後話。而那布面不是人為破損的痕跡,完全找不到他的錯處,反正賢王就這樣被他坑了。
而從後面慕寒與東方少傾的談話來看,鐵礦爭奪的可不止他們兄弟,不但有江湖門派,還有大曜國的人,而這些人,似乎都被東方玨強力排除了。所以這個時候除掉東方玨真是坐享其成的美事一樁。
再說東方玨的擺平方法,很是廣泛,錢、權、武力,他幾乎都用上了。而今日他在飛天瀑布見了一個人,而且是一個大曜人。慕寒躲得遠,他們交談聲音太小,主要是外面瀑布的聲音太大,他根本听不清,但是,這個混蛋會唇語呀,所以,多少知道了一些不該知道的事情。
這些事情,東方少傾沒打算讓顏初夏知道,所以,他毫不掩飾地說道︰「愛妃,這可不是好事,你最好不要听!」十分直白地就將人打發了。
實則,對于東方乾指定任務以外的事情,顏初夏還真沒興趣知道,因為她不想將自己越攪越深。
顏初夏澆完房中的花草,回到房里時,東方少傾正十分無聊地在剪燈芯,慕寒早已退到門外。听見顏初夏過來,他冷冷淡淡地問了一句,「是不是覺得我很狠心?」
顏初夏看著他的硬朗的側臉,「這樣的損傷恰
當好處,比直接摔死摔殘多費不止一倍的心思!」
東方少傾手抖了一下,轉頭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的王妃,嘴角動了動卻沒有說出話來。
「王爺是不是覺得我很冷血?」
東方少傾失笑,放下剪子,握住顏初夏的一只手,輕輕放到唇邊,開口說道︰「我一直覺得,你是上天賜給我的瑰寶,所以,無論如何,我都要留你在身邊!」
這下輪到顏初夏吃驚了,她不得不提醒一句,「王爺,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我並不是」
「我只相信自己的感覺!」東方少傾打斷她的話,一個吻順利落在她的手背。雖然他有些懊惱顏初夏不跟他坦白,可這種結果不正是自己造成的麼?他根本沒有責怪她的立場。相反,她失去的一切,他都想要彌補回來,用百倍千倍的愛補回來!這就是他在那個月夜下定的決心!他不會再任由命運來擺布,他要自己撰寫自己的人生,他與她的人生。
「愛妃,你該沐浴了,要本王伺候嗎?」口氣立馬變得戲謔。顏初夏方才的震驚全被這話給沖散了,真是有種捏死他的沖動。
「王爺如果欲求不滿,完全可以找石姬妹妹多溝通溝通去」
「顏初夏!」東方少傾拍案而起,他可不想听這種話,「那本王此刻就去溝通溝通!」說罷,氣呼呼地走了。
但是,睡到半夜,那個混蛋又爬了回來,將人依然隔著被子抱了,口氣還十分之不滿,「本王已經忍你很久了!別試圖激怒我!」
顏初夏不覺好笑,也沒掙扎,任由他抱著,這山上,晚上其實不但不熱,還有些冷,有這麼一個人取暖,也是不錯的。
「那石姬」
「本王給她點了一點催眠的香料,保管她舒舒服服睡到大天亮!」
「王爺,做人要厚道!」
「本王向來只對自己厚道!對你們太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所以,愛妃,你要乖乖听話!」說罷,還不懷好意地輕輕地在顏初夏的脖子上啃了一口。雖然不痛,可那種感覺絕對有被雷劈的效果。但悲催的是,顏初夏想要加以懲戒的時候,猛然發現自己的手腳竟然都動不了。安王的擁抱真特麼恰到好處呀,完全制住了她的所有可能的反擊。
一顆冷汗默默滑過腦際︰這個混蛋,絕對是故意的!
東方少傾則在她身後無恥地笑了︰你以為本王抱你這些日子都是白抱的嗎?你要動哪根指頭,本王都算得清清楚楚!看你還敢對本王使用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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