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了,窗外在零星地飄著雪花。整個天空灰了下來,遠處的街景都有些看不真切。檢察院樓下陸續有同事把車開出來遠遠地走了,她關上窗戶轉身,同事們都走了,現在感覺整個檢察院大樓里面就只有她了,空空蕩蕩。
細細數來,她已經快一個月沒見到趙啟銘了。
他把房子給她住的時候,她真的以為他對她至少是不同的,她甚至在想,那些不同里是否也有那麼一點點的喜歡成分在呢?可是照現在的狀態來看,他僅僅是出于熱忱,他關心每一個人並不只是她。
此刻她是不是要大聲唱︰哦,多麼痛的領悟?
關了辦公室里的燈,拿了棉衣套上,鎖了辦公室的門她慢吞吞地準備下班回家了。
出了檢察院,一眼就看到倚在車旁的張忱,見她出來臉上掛著溫和的笑。
自從他得知她因為跟他約會回家被搶後,就特別內疚,時不時要來檢察院等她下班,然後死活要送她回家。
「等得我都快成冰棍了,你怎麼那麼慢?」張忱紳士地拉開副駕駛的車門。
通過一段時間的相處,秦以洵跟他已經很熟稔了,笑了笑便上了車,「你很閑嗎?老來等我。」
張忱調轉車頭,往常去的餐廳開,「怎麼會閑?但是再忙也得抽空約喜歡的人吃飯啊,不然難道要跟工作結婚?」
秦以洵有點處理不來這種局面,微微蹙眉,最後還是決定實話實說,「我有喜歡的人了……」
聞言,張忱心涼了一瞬,但面上依舊掛著淺淺的笑意,「是嗎?那你要早說啊,然後我好帶你每天慶祝你有喜歡的人。」
帶她慶祝她有喜歡的人?!這是喜歡她的人該說的話嗎?
踫上不按牌理出牌的人確實有點頭痛,秦以洵郁悶,「有什麼好慶祝的……」
張忱笑,「說說看,你喜歡的人是誰啊?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你不認識的人。」秦以洵只是想讓他知難而退,哪知道他的情緒完全不受影響的樣子。這些人,都已經變得刀槍不入了嗎?
「最近才喜歡的?」張忱含笑問,顯然沒把她喜歡別人當成一回事。
「很久了。」
他很清楚她並沒有戀愛,那就意味著她在暗戀。而一般正常的男人不可能那麼久了還完全沒察覺到自己被暗戀,遲遲沒回應,就說明那個人並不喜歡秦以洵。想到這里,張忱懸著的心慢慢放下去,臉上的笑容愈加溫柔,「嗯,明白了。」
秦以洵以為他是明白了他們不可能,暗暗松了一口氣,「所以啊,你以後都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趕緊瞄準下一個目標,然後快準狠地拿下。」
秦以洵的話讓張忱笑出聲來,「還快準狠地拿下,你當對方是犯罪分子嗎?」
秦以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的意思是說你遇見你覺得合適的女孩子要趕緊下手,不然人家就跑了。」
張忱好笑地搖了搖頭,「你有喜歡的人跟我要追求你沒有任何沖突啊,我干嘛要找下一個?好不容易找著你這麼個令我滿意的我容易嗎,你以為我是那種容易放棄的人?大錯特錯!我是一個堅韌不拔的人,你可別小看我。」
「……」
秦以洵盯著張忱看了半天,發現自己跟他說不到一塊去了。正常的男人听說要追求的女孩子有喜歡的人,有的會很難過,有的會很有風度地笑著祝福女孩子,也有的會老死不相往來。但是為什麼他的反應這麼奇特?他來自非地球的某顆星球嗎?
吃了飯秦以洵再也拒絕不了他送她,她也只好放棄堅持了。這種毅力可嘉的人,想要制服他的唯一法寶就是避開他,否則只要見到面他一定不達目的誓不休。
回家洗了澡,秦以洵躺在客廳沙發上盯著天花板出神。半天模出電話來,看著趙啟銘的電話號碼,有無數次她都點擊了呼叫,但一秒之內又被她切斷。她不知道要跟他說什麼,雖然一個月不見了。
說我想你了?沒立場,她又不是他的誰,說了估計會被他直接掛電話。
說你什麼時候過來?不行,她又不是被他包養,問了這句話,趙啟銘會在心里嘲笑她。
說我喜歡你?更不行!他們現在連曖昧都沒有,她這樣冒然表白,萬一趙啟銘直接拒絕了,那她估計也不好意思住在有他生活氣息的房子里了。
周末回家也見不到他,他回家都在干什麼?為什麼不出來活動?害她每個周末就像神經病一樣地在小區里賊眉鼠眼地瞎溜達,除了在一群大爺大媽的面前混了個臉熟,一次都沒有幸運地遇見過他。
噢,老天,怎麼辦!
倒躺在沙發上,秦以洵的腿擱在沙發背上,感覺有點呼吸不順,剛想起來就听到門鈴響了。她一著急就從沙發上滾下來了,還好地上有厚厚的地毯,不然她會被摔傻的。但是腰好像撞到桌角了,劇痛。
門鈴還在響,秦以洵扶著腰痛苦地走過去開門。也不知道是誰,這麼晚了還來找她,害她撞到腰。
門打開的一瞬,秦以洵感覺到渾身一熱,一掃之前的郁悶,心里仿佛有一大罐蜂蜜打翻了,感覺非常甜蜜。
怎麼都沒想到居然會是趙啟銘。
「你怎麼來了?」
趙啟銘剛從一個酒桌上月兌身,喝太多了,回家徐韻又要擔憂,索性就到這里來了。這里離他喝酒的地方挺近,他又有點頭暈,就想過來休息下。
「想來就來了。」趙啟銘極淡一笑,側身直接往浴室去了。
秦以洵在門口愣了一瞬,有點不可置信,他居然就這麼來了。
但瞬間就氣血往臉上沖,她剛才洗了澡,內衣內褲還沒洗,泡在浴室的一個很顯眼的小盆子里!她一直認為內衣褲要保持絕對的干淨,所以每次洗都會先用專洗內衣褲的洗衣液泡泡,然後才洗的。
這下完蛋了!她岌岌可危的形象啊!
秦以洵摔上門,迅速跑進浴室去準備挽救自己的形象。
趙啟銘進門倒是沒多看,趴在馬桶上開始吐。
秦以洵用腿把盆子挪到一個隱蔽的地方,平息了心跳才神色自然地走到他身後,溫柔地拍著他的背,「趙檢,你怎麼喝那麼多?」
「也沒喝多少,最近酒量不行了。」趙啟銘吐完了,沖門外指了指,「你先出去吧,我自己可以。」
秦以洵還想跟他呆一起的,但考慮到他估計也不想讓她看到他這麼狼狽的樣子,也就不再堅持,抿了抿唇就出去了。
秦以洵去廚房鼓搗了一陣,發現他家還有半罐蜂蜜,于是給他泡了一杯溫著,然後耐心在廚房熬粥。
趙啟銘整理好出來的時候就聞到一股米粒香甜的味道,看了眼在廚房手忙腳亂的女孩子,心里有暖流經過。含笑坐下來,閉著眼休息,順便看看她接下來要干什麼。
秦以洵拿了蜂蜜水出來,看趙啟銘倚在沙發上,攤開手掌蓋住眼楮,看起來特別讓人心疼。她咬了咬唇,彎腰下去拍了拍他,「趙檢?」
趙啟銘坐起來,俯身揉著疼痛不已的太陽穴,有點抱歉地問,「這麼晚過來會不會吵到你了?」
秦以洵把蜂蜜水給他,坐到他對面,語調溫柔,「沒有啊,我也才剛剛洗完澡呢。」
趙啟銘接過蜂蜜水喝了幾口就不再喝了,太甜了,他不怎麼喜歡吃甜食。
是了,他剛剛在浴室的時候確實發現里面有沒散去的水蒸氣,空氣中還可以聞到香甜的沐浴露味道,就是秦以洵身上經常可以聞到的那種清新的味道。
「怎麼那麼晚才洗澡呢,早睡對身體好。」雖然喝多了頭有些暈,但趙啟銘很清醒,就算這個時候了也不忘教育她幾句。
「哦,以後會盡量早睡的。」秦以洵看他一副難受極了的樣子,有點心疼地說,「就知道說我,那你自己怎麼不注意一下,喝酒也很傷身的好不好?」
趙啟銘抬眼看了眼一臉擔憂的秦以洵,勾唇笑了笑,語氣疲憊,「你廚房還煮著東西呢,去看著,我頭暈,先躺會兒。」
看他躺到沙發上很累很累的樣子,秦以洵也想讓他好好休息,不再打擾他就去廚房看著煮粥了。
等粥熬好了,秦以洵端出一小半碗來,趙啟銘還沒睡著,皺著眉一副不舒服極了的樣子。
「趙檢,先起來吃點東西墊胃,讓後再睡。」
趙啟銘眯眼看著秦以洵手上那碗熱氣騰騰的粥,忽然有些感動,她並不會做飯,可是她卻為他熬了一碗看起來還不錯的粥。
「謝謝。」趙啟銘接過粥,看著秦以洵一臉期待的樣子,給面子全部喝完。
秦以洵見他居然把她煮的粥全部喝完,有點激動,「還要嗎?廚房里還有。」
趙啟銘抽了紙巾擦嘴,聞言擺了擺手,「不用了,謝謝。」
知道趙啟銘今晚不會走了,秦以洵貼心地去臥室找了他的睡衣給他,然後趁著他洗澡的空擋,去把本來就很整潔的臥室又打理了一遍。
趙啟銘洗了澡出來,發現秦以洵蓋了被子躺在沙發,不由皺了眉,「去臥室睡,我來睡沙發。」
秦以洵卻轉身背對他,語氣不耐煩,「別吵別吵,人家都快睡著了。」
趙啟銘無奈地叫她,「很晚了,別鬧,趕緊去臥室睡覺,我很累了也要休息了。」
「我不去臥室,我就要在這里睡,你趕緊走,別吵我。」秦以洵把被子拉起來蒙住頭,一副不想跟他糾纏睡在哪里的樣子。
趙啟銘很累,也不想再跟她就睡哪里爭論,嘆息一聲去臥室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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