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夜無月.東天里卻帶著淡淡亮光.天快亮了.逆著微光.遠處暗黑色的蒼松古柏被風拂的沙沙作響.
有人說.晝夜交會的時刻往往會有奇怪的事情發生.因為妖精鬼魅在這會兒都會很激動.
青果抓著晏則的衣袖.緊緊跟在他身邊.腳步匆匆.眼珠子不停的打轉掃視四周.
「掌櫃的我後悔了.」她低聲說.「我們為什麼不天亮了再出來.」
白日里那行送葬人撒下的冥錢已經被風吹的亂了方向.晏則憑著記憶將青果帶到了白天看到送葬隊伍經過的岔路.遠眺岔路那邊.在往生者長眠地種植青松的習俗.這次倒是方便了他.
他眯著眼.依稀瞧見那邊有新立的靈幡在晃.他抬腳朝那邊走︰「已經過了一日.再等太陽出來.恐怕就沒痕跡了.」
「哦.不過那種邪氣應該沒那麼容易被太陽曬掉.而且最近天氣不好.你看著漫天烏雲的.一會兒太陽能不能出來還是問題呢.」青果垂著頭死死盯著地面.生怕被石頭絆倒.
晏則听她條理清晰的分析.詫異的停下腳步.低頭看著她.青果因他的停頓沒收好力.左腳絆上右腳.險些撞上大地.
「掌櫃的你干嘛.」她甩了手里的衣袖.雙手插上腰.氣沖沖的.
「你……」他覺得青果了解的應該沒這麼多.可看她這架勢卻不像是那個冷而艷的「青果」.他沉吟一聲.眼神里帶著有點刮目相看的意味.改口道.「你倒是不笨啊.」
青果聞言頓時張口結舌.腦子里篩選著一句句反駁的話.睫毛跟著大腦運作頻率唰唰唰的眨.
她哪笨了.他為什麼覺得她笨.
她能滾瓜爛熟的背出圓周率.她還知道他渾身上下有都少根骨頭.他憑什麼說她笨.
「你干嘛說我笨.」
「嗯嗯.你不笨只是平時聰明的不明顯.」這反應的確是他的店小二青果做得出來的.他暗自松了口氣.拍拍青果的肩.拉著她的手往前走.
「喂.什麼叫不明顯.我這是最近不在狀態.我餓啊.餓、餓、餓……」青果哼小調一樣的一路唱著「餓」.直到到了新墳前才收了聲.
青果好奇的蹲在簡陋的墓碑前.看著碑上因光線的緣故看起來十分吃力地字.忽然說︰「掌櫃的.一會兒回去把你的扇子給我.」
晏則手里正握著素扇.已經繞到了墳後.奇怪的問她︰「你要這扇子做什麼.生火做飯.」
青果撇撇嘴角.手指扒拉著碑前翻出的新土.捻在指尖.「你的扇子沒特色.小狐狸認不出來也就罷了.連你也認錯.我得給你加工一下.」
她手指上被碾成粉末的土微微泛著紅光.青果嘴角挑一抹不屑的笑.吹去指上塵埃.拍著裙擺站起身.
「掌櫃的放心.我好歹是個知識分子.絕對讓您每每打開扇子都覺得倍兒有面子.」青果裂開嘴笑的眉眼彎彎.
她元神出竅後穿的是姻緣殿的制服.是緋色.一種沉穩的紅.並不艷麗.在旭日未升不見月光的時候顯得暗淡.可她的笑卻叫這身衣裳平添了幾分光彩.
晏則看著.不加思索的欣然接受.他環顧四周.見左邊不遠處也立了個新墳.「那邊也有一個.過去看看.」
青果點點頭.蹦蹦跳跳的跟著晏則過去.腦子里已經盤算著到時候要在他扇子上留下什麼字體.
「掌櫃的.你猜這紅大人在搞什麼名堂.我的兩顆珠子都因為她而攪和沒了.就連姻緣剪也賠上了.這次她折騰出一個大西瓜.有時想從我這里淘什麼寶貝走啊.」她橫著手用手指撓著眉心的朱砂痣.雙眼瞅著墳墩墩問.
晏則雙眉緊鎖.手里的素扇慢悠悠的打著圈.他心不在焉的回答︰「你身上還有什麼厲害的法寶麼.」
青果搖搖頭.「也就只剩一根木簪了.不過它老是不配和我.算不得厲害.」她歪著頭沉思了三秒.「那也就剩下我自己最厲害了.」
「啪」青果兀自一擊掌.「你說那個紅大人會不會是看我太聰明了.所以對我各種羨慕嫉妒恨.要把我殺之而後快呢.」
晏則嗤笑一聲.手素扇輕輕一打青果的額頭.「若是想殺你何必這麼大費周章.但就是當初在我良心店他就可以讓鬼書生殺了你.更別說到了符魚城.她還讓紅瑾將我們引到這里.他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咱騎驢看戲本.走著瞧.」青果手肘一撞晏則.「我可沒你想的那麼菜.當時要不是你突然出來.哪有鬼書生什麼事.」
她看晏則到現在都沒什麼實質性的動作.心想凡人最講究入土為安了.掌櫃的大概是在猶豫要不要開棺驗尸吧.她眼珠子一轉.挺直了腰.正色道︰
「掌櫃的.我們對死者最大的尊重就是還他以真相.我在精神上支持你.挖吧.」
晏則越發覺得青果有些奇怪.他挑起右眉上下打量著青果.「我沒打算開棺.」
青果嘴角一扯.「那你要干嘛.」
晏則看向東方.初升的太陽將那邊的雲彩燒出詭異的紅.天算是亮堂了.
「這里已經幾乎沒有什麼邪氣了.我只是看看那個「西瓜汁」有沒有侵蝕掉生魂而已.」當時送葬的人經過的時候.他明顯感覺到了一道異常的目光.當時沒多想倒成了現在的遺憾.
青果踢開腳邊的石頭.「看好了就回去吧.我餓了.」
「你怎麼不問我看到了沒.」晏則牽起青果伸過來的手.背對著朝陽.慢悠悠的往良心店走.
日光暗淡.影子也跟著模糊.
青果甩著膀子轉頭對晏則粲然一笑.「當然是沒有啊.人死之後陰差會立即鎖了魂.直到頭七才放回來看看家人的.還有六天呢.要不到時候去他們家里看看.他們有沒有‘回家’.」
「這個提議不錯.」晏則煞有其事的點點頭.手的素扇啪的打開.「敢問姻緣使大人決定在我這素扇上落什麼墨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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