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不離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被自己壓在身下的姜離,那張宛若無暇白玉的容顏就近在咫尺,黑如點漆的眸子里帶著一絲不滿,正皺眉瞪著他,與平日里的姜離不同,多了幾分尋常女兒家的生動表情……
手指不自覺地沿著她的臉頰撫上,心口處充斥著一股說不出的躁動。
晃兒一進來就看到卿不離將姜離壓在身下的場景,嚇得小手一抖,差點把端著清茶的托盤直接甩出去!
這、這種氣氛,該不會……
來不及多想,晃兒一個閃身躲到門外,「光明正大」地偷、窺。
紅眸微微眯起,瀲灩生輝,卿不離迷惑地盯著姜離,沉吟良久後終于吐出一句︰「你……」
姜離眨眨眼,覺得氛圍有些古怪。
門外的晃兒扒拉在門後,雙眼放光緊盯著殿中的兩人,暗暗握拳︰「對對!就是這樣,繼續下去!」
沒有注意到晃兒,卿不離繼續道︰「你的臉真奇怪,怎麼看著好像越來越順眼了?」
啪嗒——
晃兒腳下一滑,一個趔趄差點就地栽倒。
姜離眸光轉了轉,差點以為是自己幻听了。
看他突然沉默半天,還以為他想說什麼,就是為了得出這個結論?
緊擰的眉下是堅定的紅眸,卿不離一臉似有所悟,像是要確認些什麼一樣用力點點頭︰「嗯!一定是你越長越奇怪了!」
「 當!」
門外傳來一聲脆響,不過,現在里面的兩人都沒有心思去理會。
深吸口氣,姜離淡定地望著卿不離,對著他笑吟吟地勾了勾唇,那笑容燦爛得看得卿不離一不小心就恍了下神,姜離趁機毫不猶豫抬腿,用力踹開趴在身上的人——
「噗通!」
「嗷!好痛!」
一聲悶響後,卿不離捂著被踹的肚子在地上滾來滾去,痛得他眼淚都快出來了。
淡然起身拂了拂袖,姜離雙手環在胸前,就這麼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在地上打滾,痛得滿臉都扭曲了的卿不離,嘴角的微笑稍微擴大了些,有些惡劣地哼笑道︰「卿不離,你是不是想朕把你賣到南風館去當頭牌!?」
初夏的陽光溫煦柔和,一路攀爬過大門口的石階而進,傾瀉一地,耀了滿室滿堂,姜離逆光站在那里,隨風搖曳的陽光將她的側臉剪影出優美的弧度,她揚眉斜睨著他,囂張的模樣竟產生了一種不尋常的驚艷。
有那麼一瞬,時間如同靜止一般不再流淌。
呼吸在剎那間停滯,卿不離呆呆地望著面前的姜離,兩只手還死死捂住被踹痛的月復部,表情僵硬,看上去有幾分滑稽。
發現地上的卿不離眼波一動不動,一副呆滯的模樣,姜離禁不住心懷愧疚。
難道她真的下腳太重了?
這麼想著,姜離遲疑著輕輕蹭蹭他︰「喂!你沒事吧?」
心里咯 一下,卿不離猛地收回目光,一個鯉魚翻身從地上一躍而起!
「沒、沒事!」
姜離不放心地拍拍他的肩,湊近他的臉猛瞧,邊看邊喃喃自語︰「真的沒事?」
她的臉就近在咫尺,剛剛那一瞬間的驚鴻一瞥再度回到腦海中,那股不知名的躁動又隱隱流露出來,卿不離忙不迭退後兩步。
「卿不離……」姜離不解,正欲繼續前進一步。
「你……你你你你別過來啊!」卿不離卻像是受到了什麼很大的刺激,滿臉驚恐地睜大眼盯著姜離。「你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喂!」姜離不爽地皺皺眉,她看上去難道就像什麼洪水猛獸?有必要露出那麼恐怖的表情嗎!
他不讓她過去,她偏要!
這麼想著,姜離再次上前兩步,一只手摁住卿不離的肩︰「卿不離,你大白天受刺激了?怎麼……」
「哇啊啊啊——」
誰知姜離的手剛一踫到卿不離,他整個人……
就凌亂了。
卿不離手忙腳亂退至大殿門口,出去前,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姜離,不知是想到了什麼,憤憤咬著下唇,那雙宛如罌粟的紅瞳里隱隱透出幾分熒熒水光,竟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姜離傻眼。
「卿……不、離……」最後兩個字剛剛出口,姜離就看到卿不離中魔一般快步奔到廷苑中,一路橫沖直撞往前沖,沖到廷苑右面的假山下的一方碧波湖時,想也未想就一頭扎進去……
只听「噗通」一聲,水花四濺,卿不離跳進了湖里!
這次不止姜離,連帶著外面的所有宮婢小太監們都統統嚇到了,呆滯地看著還未恢復平靜的湖面好久,好久。
最後,還是晃兒驚叫起來︰「哇啊!卿公子跳湖自、盡啦!」
「來人!去把他撈起來!」
姜離一邊沉穩地指揮侍衛去把卿不離撈起來,一邊默默的想著︰
難不成,她踹下去的那一腳……
他傷到的不是肚子,而是腦子?
這件事也轟動了整個皇宮,不到兩個時辰,宮中男男女女都知道了大宛國來的質子在眾目睽睽下跳湖了,其原因就是他們的皇上!
「難道是皇上強迫不成,所以卿公子受到驚嚇了,就跳湖了?」
「我听到的版本可不是這樣的,據說,是咱們皇上想要強了傾公子,卿公子不依,所以一氣之下跳湖自絕!」
「不對不對!明明是這樣的,卿公子在來咱們大龍朝前就有了痴情相愛的人,後來被咱們皇上棒打鴛鴦,一對有情人只得被迫分離,後來那情人病死了,卿公子傷心欲絕,所以當場跳湖想要殉情……」
「呸!我明明听晃兒大人說是卿公子痴戀咱們皇上,皇上卻不寵愛他,所以他才想要以死相逼……」
……
總之,關于卿不離跳湖一事眾說紛紜。各種版本都流竄出來了,更有甚者,當即發揮想象將此事編寫成小說,在宮中偷偷傳閱。
姜離听著各種版本的流言,嘴角抽了又抽,差點控制不住想要滅了卿不離以滋報仇。
朝中大臣也自然听說了此事,在早朝上看姜離的眼神一個比一個詭異,默默站在比平時的位置要退後一些的地方,默契的低著頭不敢抬頭對上姜離的視線,人人自危。
「到底是誰傳出去的?」一下早朝,姜離憤憤盯著桌上剛剛收繳來的小說本兒,第三十三次扶額嘆息。「晃兒,你立馬去給朕查查,到底是誰亂傳閑言碎語的!」
要是她知道是誰先亂傳她緋聞的,她一定……
「皇上,你……若是查出來,要怎麼處置?」晃兒瑟縮著脖子站在姜離身後,弱弱地問了一句。
姜離想也未想,隨口道︰「摘了他的腦袋,封住他的嘴,總之……讓他不得安寧!」
她每說一句,晃兒就抖一抖。
這顆腦袋他還是蠻喜歡的,嘴要是被封住了,他以後怎麼吃東西啊~
模模自己的腦袋和嘴,晃兒咬住手,怯怯地退後幾步。
嗷嗚!
他對別人什麼都沒說,是那些人自己亂說的。
嗯!就是這樣!
與此同時,永樂宮偏殿。
不久以前卿不離就被姜離安置在這里。外面的流言蜚語他一概沒注意到,對這兩日宮中鬧得雞飛狗跳的對象正是自己毫無自覺,每日依舊如往昔一般自顧自的,怡然自樂。
一個躍身跳到偏殿的屋頂上,卿不離躺在屋頂上,雙手枕在腦後,嘴里叼著一根狗尾巴草,微眯著眼楮遙望著碧藍如洗的天際,一副憂傷小青年的樣子。
不經意間,卿不離想起剛剛來皇宮時,第一晚他是在姜離的寢宮睡下的,當然,佔了她的軟榻。第二日起便被姜離安排在偏殿的房間里去了。
那時他並不知道她是女子,即使看到她散發睡下的側影也不覺得有什麼奇怪,此刻回想起來,才驚覺,層層輕紗後,她朦朧的剪影格外柔和,讓人忍不住想要撩開那些鵝黃、色薄紗,看個仔細……
越想越覺得恐慌,卿不離連忙打住那荒唐的念頭。
鼻腔內一股溫熱的液體流出,卿不離一個翻身起來,手指在鼻子下抹了抹,當看到殷紅的鮮血時嚇得兩眼一翻,倒下……
「哇!血啊……」
呃,暫時昏厥。
不遠處,正蹲在假山下躲避太陽的宮婢雪衣看看倒在屋頂上的卿不離,再看看對面因為害怕姜離而逃來偏殿的晃兒,問︰「晃兒,你說……卿公子怎麼跟得病了一樣?」
莫非是被那個什麼什麼咬了,才會這麼莫名其妙?
晃兒歪頭想了想,若有所思︰「唔,大概是相思病吧。」
雪衣驀地回頭,雙眼死死盯住晃兒。
兩人一動不動地對視一陣子,最後……齊齊移開了視線。
「開玩笑的!」
「啊哈哈,真的很好笑。」
現在姜離也很想笑,呃——是淒慘的笑!
看著剛剛離開的給傅九容傳消息的小太監走遠,她的眼角狠狠跳了跳。
這兩日在朝上傅九容總是格外端正的樣子,正襟危坐,矜矜業業參與奏折和朝政的議論,好一幅鞠躬盡瘁的良臣忠賢。不過……
暴風雨的前夕,總是格外平靜的。
今夜是傅九容與她約定的璃河花神祭,也就代表下午她要去見傅九容,這也就是說……
擱置了的某些事,說不定會被算總賬了。
姜離雙眼放空望著外面,眼角抽得都開始疼了。
她從頭到尾都是被冤枉的啊,誰知道卿不離那貨為什麼會突然想不開跑去跳湖,難道真被她踹壞了腦子不成?
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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