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誘四王爺他們進入口袋的誘餌就是號稱魯國第一美人的連逸雲,而此時的美人連母豬都不如。蓬頭垢面,衣衫狼狽,一路上不停地哭泣哀嚎,既像刀架在脖子上的牝雞,又像攀掛在崖間藤木上的猿猴。
令人奇怪的是,只要她的哭泣聲傳過來,不管那聲音有多難听,四王爺魯昊軒總會皺緊眉頭,不知道是憐惜自己女人的擔憂,還是確實身體的某個部位不舒服。小俊擔心地關注著王爺,隱隱覺得,王爺的現狀極為糟糕,似乎就與那令人憎厭的哭聲有關系。
凌雲崖上,一波一波的黑衣人又不斷地涌上來,而四王爺魯昊軒身邊只剩下了小俊和天乙。三個人被慢慢地逼到懸崖邊緣,腳下就是名副其實的萬丈深淵。魯昊軒听說過這個地方︰凌雲崖。兩年前有一位被稱為「綠衣觀音」的少女從這里墜崖而亡,所以又叫觀音崖。
那位美麗的姑娘也許早已被接引到天界了,既然是觀音,當然是不死的。當年的江湖緋聞傳播了一段時間,為情獻身永遠是女人的專利,留給人的只有同情和嗟嘆。想不到,兩年後他魯國四王爺魯昊軒也會葬身在這里,不知道有沒有那位觀音姑娘的待遇。
想及此,魯昊軒自嘲地笑了。妄想,人家是普度眾生的觀音,而自己是殺人無數的惡魔。一個大男人,一生縱橫疆場,生殺予奪,這世上一心要取自己性命的人太多了。國仇家恨之中,有多少人命曾經葬送在屬于自己的戰斗里呢?
這時候,郎雪落的面容又浮現上來。她說過,不管什麼樣的戰爭,被征服的只有土地,人心則不會那麼容易被征服的。這一句話,把他心中所有關于戰爭的認識都動搖了。他覺得自己誰也征服不了,更征服不了這個無法捉模的小東西。
她的臉在眼前不停地變換︰冰寒的,清冷的,調皮的,嘲弄的,生氣的……每一個表情都印在心壁上,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真實生動。不知道為什麼,一想到郎雪落就能阻擋住連逸雲的哭聲,听不到那淒厲的哭聲心里就馬上安靜下來了。
小俊和天乙都已受傷了,渾身是血,有他們自己的,也有不死不休必取他們性命的殺手的。他們拼死保護著王爺,眼里的關注和焦急集中在魯昊軒身上,不敢有絲毫的疏忽。四王爺魯昊軒的臉上奇怪滴浮出一抹溫柔的笑意,目光望向繁城的方向,似乎想囑咐什麼。
小俊心中大駭,他知道王爺身上的幾處要害都已受傷,剛才背部又中了一箭,卻不知是否有毒。王爺已經撐了這麼久,信念自然會偏向好的一面,但願那些箭簇沒有意外。只是,三人腳下就是懸崖,面前的勁敵人多勢眾,依舊在步步緊逼,可王爺為什麼會笑呢?
難道——小俊心思一動,馬上向魯昊軒靠攏,但十幾柄刀劍立即同時攻上。魯昊軒這邊,同樣是刀劍交錯,以一對十。兩個人師出同門,如果是單打獨斗,天下並無幾人是他們的對手。即使在如此險象環生的格斗中,兩個人只需一個眼神,相互配合同樣威力無窮。
小俊使刀,魯昊軒用劍,刀劍並行刺出,同時架開對方的凌厲攻勢。魯昊軒問道︰「她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埋怨我不救自己的女人和孩子?」
小俊沒有馬上想通這句問話的由來,但可以判斷出這個「她」一定不是趴在那邊不停哭嚎的側妃連逸雲。哦,是她,是王爺常常對著那個綠色身影發呆的她。王爺想著她,他也在想她,想她的一顰一笑,想她的淡然和狡黠。
只听王爺又說道︰「好想有機會能和她重新認識,再不猜疑她,好好地對待她,照顧她。你不知道,表面上她天不怕地不怕,其實她最怕小蟲子,更怕蛇,還怕在黑暗中睡覺。
他的師兄知道她,找了許多夜明珠陪伴她入睡,可我什麼也沒有為她做過,除了讓她生氣和不屑。她說我不是她的意中人,我真的很難過,但也不埋怨她。我只希望,如果有來生,我一定要做她的意中人,達到她的條件,好好愛她。」
小俊如墜雲霧般地听著,一會兒覺得王爺說的就是王妃,一會兒听著又不十分像。王爺嘴里念叨著,手中的劍越發地凌厲,仿佛是著魔一般。加上天乙,三個人身上又多出了幾道傷痕,可供他們騰挪的空間已經越來越少。
對手們似乎已經看到了曙光,沖在最前面的十幾個人齊聲高喝著,十幾種武器一起逼向崖邊。畢竟是寡不敵眾,小俊和天乙都被三、四個人纏斗著,這邊仍有五個黑衣人一齊攻擊四王爺魯昊軒。
三個人不知道的是,連逸雲仍在旁邊哭嚎著,可外圍的黑衣人卻在一層一層地倒下來。四王爺魯昊軒更不知道,他體內的毒箭已經接近心脈,此時腳下虛浮,恰恰又踩上崖邊一塊松動的石塊上。
對手緊接著的一重攻擊如浪潮般地摧卷過來,四王爺魯昊軒在閃避的過程中,腳下一滑,只听到「轟隆」一聲。隨著腳下石塊的墜落,魯昊軒的身體向後傾斜而下。一柄長劍貼著魯昊軒的胸膛擦過,將血染的衣衫從中劃開,強勁的山風將衣衫吹得咧咧作響。
就在他墜落的那一剎那,魯昊軒仿佛看到一個綠色的身影朝自己飛奔而來。在他驚異與不可思議之間,一個信心念及的聲音在他耳邊堅定地說道︰「我來了。」
魯昊軒笑了,他相信這是自己的幻覺。他想她,一路上都在想,連她生氣的模樣都想。她的影子不停地在眼前搖晃,只有這次最近,最清晰。
很多人都想讓他死掉,好像他死掉了,大家就都能解月兌了。她會這麼想嗎?他不是她的意中人,只要他不在了,她就會有辦法離開四王府,離開魯國,從此與他再無任何關系。
一切都在一瞬之間,四王爺魯昊軒被刺墜崖,四王妃追隨殉命,雲妃娘娘崩潰瘋狂。帶著援軍趕來的六王爺魯鶴軒猶如一具雕像跪在崖上,一動也不動。
周圍的黑衣人大多已被誅殺,老奸巨猾的連晉安妄圖趁亂逃走,被趕過來的天乙一劍刺死。小俊撲到在崖邊望著深不可測的崖底,淚水滾落在崖間飄渺的雲霧中,卻發不出任何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