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雪落非常不想吵架,但對四王爺魯昊軒的咄咄逼人又十分地不滿。因為和親公主的身份,所以要同這種驕橫自私的王爺打交道,這是什麼邏輯!
確定四王爺魯昊軒在吃醋,郎雪落不禁有些懊惱。自己平時已經很注意了,盡量不去招惹這種眼高過天、自以為是的花公雞們。如果落在這種男人眼中,他們就會專橫地認為︰你就是他的,而他卻是大眾的,理直氣壯地不給你任何平等的機會。
郎雪落從來沒有關注過魯昊軒的情感和他對待後院女人們的方式。他愛誰,他喜歡誰,這都不是她所關心的。據說這位王爺比較薄情,他寵幸女人的時間嚴格依照自己的心情和日程去安排。
他的妻妾們,包括曾為他尋死覓活的雲妃娘娘,都是每日守在空屋子里望夫歸來,期盼這位大眾夫君偶爾能光顧自己。側妃連逸雲也是奉旨用花轎抬進四王府的,大婚當日,因為四王爺魯昊軒的執著,雲妃娘娘享受的待遇不比正妃和親公主低上一分一毫。
並且,很少人知道四王爺魯昊軒大婚洞房之夜的真相。整個四王府在大婚第二天都听說了,新郎四王爺在新婚當夜其實是在听楓苑度過的。王爺還在第二天早上還陪著連側妃一同用膳,並親口命令王府上下尊稱連側妃為「雲妃娘娘」。
所有的一切都昭示著側妃連逸雲的無限榮寵,但此後的日常生活中她所享受的特權也就是協理王府事務,一個月內可以比別的女人多見四王爺幾次,有機會還能和魯昊軒一起共進晚餐。
除了洞房之夜留宿听楓苑外,四王爺魯昊軒從不在女人們的院落內過夜,也不許她們在致遠堂逗留。也只有側妃連逸雲,可以偶爾借商談府內家事為由出入致遠堂,但必須經過四王爺魯昊軒的允諾。
至于其他女人,比如寄柔夫人小產,舒蘭夫人自縊,覓雲夫人被殺等等,對冷酷無情的四王爺來說,猶如每天遇到的天氣一樣,晴朗之間總會有陰雨的。陰雨過後,波瀾不驚。
郎雪落努力回憶著她所見過的四王爺魯昊軒的幾種表情,最多的應該就是面無表情。沒有表情的臉上凝結著堅硬的冷酷,結冰凝霜,五黃六月天都能凍死他人。他的女人們因此而十分懼怕于他,沒有人能正面與其相對。
郎雪落不知道的是,在她評價魯昊軒面無表情的時候,忘了一向善于面無表情的自己。四王爺魯昊軒給人的印象是冷峻,而他的王妃一出留園則是滿身冰寒,神鬼遠之。冷與冰的對抗,只能讓前者多出一種表情,那就是夾雜在面無表情之中的無奈。
發現四王爺魯昊軒最新擁有的新表情,這讓郎雪落內心十分糾結,仿佛她又做錯了什麼事情。並且,偶爾這個男人也會笑,笑容中不是嘲弄就是羞澀,很詭異的。最難得的是他與母妃和姨娘相處時,冰雕般的五官竟然會春風化雨,蠻像一位膝下承歡的好孩子。
亂了,郎雪落是相當敏感的。她是成國的和親公主,但這種看似至重的家國責任說到底也只是被她利用的一個條件。借著這次和親,她讓困頓成國後宮半生的娘親南凝竹逃離了金色華貴的樊籠,接著她就要尋機順勢擺月兌這段名不副實的政治婚姻。
機會是可遇而不可求的,這場和親婚姻畢竟是轟動天下,糾結兩國政局的特殊聯姻。無聲無息的離開根本不可能,只能尋找機會理所當然地結束這個沒有任何感情基礎的可笑姻緣。
結束婚姻的方式有三種︰一是休棄,二是和離,三是死亡,這三種方式對郎雪落來說都不合適。因為是兩國的政治婚姻,魯國四王爺不能無緣無故地休棄成國的婉寧公主,兩個人和平分手,也就是和離,更是匪夷所思,不可能實現。
剩下的第三種方式︰死亡,且只能是和親公主死亡。一國公主遠嫁異國,無論這場婚姻的性質和目的,非正常死亡只能引起兩國更深的矛盾,甚至會被有心人拿來攪動薄脆的外交政局,從而重新挑起戰爭。
郎雪落在耐心地等待著,等待「死亡」的機會。在等待中,她首先要讓生活中的一切都極可能地正常化,其次才是完成自己必須要完成的任務。在順其自然中,她讓自己的心和行動信馬由韁,因為她丟不下天性中的善良和責任。
救人的本能是善良使然,和師兄聯手完成師伯的遺願是她的責任。任何事件和故事都逃不月兌時間、地點和人物,所以她無法悖離魯國的政治環境,更不能躲開四王府和四王爺。這是她暫時生活的家,而那個人是她不算厭惡的名義上的夫君。
他們大婚以來,起初是敵對的,最起碼是他在針鋒相對。郎雪落不願意在短時間內發生摩擦,以免發生意外倉皇應對。後來,由于懿貴妃和婉筠姨娘的親切存在,郎雪落在獨善其身中漸漸適應了四王爺魯昊軒的冷漠和疏離。
讓郎雪落沒有及時想到的是,魯昊軒的冷漠和疏離會一天天的淡化。與他在一起,自然而然,可以像朋友一樣談天說地。有事需要討論,他會靜靜地坐在對面耐心地傾听,偶爾流露出會心的笑意。
兩個人做朋友其實是很不錯的,盡管這個男人身上也具備做丈夫的許多條件,但他的身份永遠不適合將來必須要掙月兌樊籠的郎雪落。郎雪落堅守著這個信念,日常中已經盡量回避著四王爺魯昊軒的眼神和暗示,她對他的吃醋有些措手不及了。
郎雪落的沉默讓魯昊軒有些意外,他已經習慣了善于針鋒相對的她伶牙俐齒地反駁。這位宛若精靈的小女人平時就像一只溫柔無害的小獸,一旦風吹草動,馬上絲毛壁立,全副武裝嚴陣以待。
一個秘密悄悄地埋藏在心底,他總想把這只美麗的小東西抱在懷里,不但要保護她,還要從她身上汲取溫暖。當他听說高陽王孟錦程把應當交給妻子的玉佩送給郎雪落時,心就像被割裂一般,又疼又冷,可對面這個無情的女人竟然連個解釋也不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