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昊軒和郎雪落一起來毓秀宮探望懿貴妃和婉筠姨娘時,姐妹兩個正好要把心中的願望和想法向小夫妻兩個絮叨絮叨。她們越說越興奮,全然不顧兩個局促的听眾是如何地尷尬。他們畢竟是新婚的小夫妻,說起生兒育女的事情自然會有些不自在的。
面色緋紅的郎雪落裝作沒有听見兩位長輩的囑咐,自顧自地提筆為婉筠姨娘重新開出藥方,又細心地囑咐姨娘身邊服侍的宮女煎藥細節。如今已經有了鳳凰花和龍膽草,維持婉筠姨娘基本的健康已經不在話下,但若根治此毒,必須要有良國昆山冰波潭的碧玉蟾。
一向沉默寡言的魯昊軒靜靜地听著母妃和姨娘的話,偷眼打量著他的王妃,而人家仍然是面無表情,沒有任何激動或者羞澀,這讓他心中越發地煩躁起來。他以事務繁忙為由打斷母妃和姨娘的熱情,拒絕了她們的殷殷挽留,堅持在午飯前帶著郎雪落離開了毓秀宮。
郎雪落不以為意,反而幫著四王爺說話,認為王爺能在百忙之中抽時間來接自己回府,已經佔用了他很多時間。看著小夫妻你容我諒,相敬如賓,懿貴妃和婉筠姨娘放心了許多,千叮嚀萬囑咐,依依不舍地將他們地送出宮去。
回到四王府,青玉早就在王府門口迎候。郎雪落一下車,她習慣地攙扶著王妃向留園方向走去。之所以稱之為習慣,因為天天都是這樣,從來沒有意外和其他路徑。只是,今天就是一個意外。
四王爺魯昊軒冷冷喝道︰「大膽奴婢,誰教你的規矩!不待本王許可,竟敢私自決定王妃的去向!」這一聲斷喝,嚇得青玉花容失色,慌忙撒手跪地,等待著王爺的發落。
忍無可忍的郎雪落一把將跪在地上的青玉拉起來,怒道︰「本公主居于留園,回府自然是回到那里,丫頭何罪?王爺從進宮就是不情不願,在母妃和姨娘面前也是使盡了臉色。若是婉寧有得罪之處,還請王爺話講當面,不要連累他人才是。」
四王爺魯昊軒尚未說話,周管家急忙上前請示,問為王妃壓驚接風的酒席是安置在致遠堂還是在留園?魯昊軒鐵青著臉色,咬牙道︰「人家會受什麼驚,還接什麼風,在府外逍遙著呢!本王餓了,回致遠堂吃飯。「說罷拂袖就走。
一眾人都愣了,誰也沒有見過四王爺如此孩子氣的一面。天下人誰不知道魯國四王爺沉穩冷酷,似冰如石,風雨不動。莫說是喜怒哀樂了,平時能讓四王爺魯昊軒抬眼相看的新鮮事都不多。
最後還是周管家見多識廣,他急忙在王妃面前雙膝跪下請求道︰「從王妃離府進宮後,王爺是日夜擔憂。今日一早就去接王妃回府,臨行時特別吩咐老奴準備一桌宴席,要親自給王妃接風壓驚。但不知在路上又遇到什麼煩心的事情,這才煩悶焦躁,還請王妃予以諒解。」
郎雪落就怕年紀大的人給自己下跪,她急忙請年過半百的周管家起身說話,又讓小丫頭們將隨身的物品先送回留園,自己則帶著青玉來到致遠堂。丫頭紫萱領著眾人迎接王妃,也不虛言廢話,直接將王妃領到一處廳堂門前。
郎雪落很少在致遠堂駐足,對這里的建築布局十分陌生。听說致遠堂又是四王府的禁地,即使是被魯昊軒寵愛的連側妃也是非通報而不能擅自進入。抬起頭,一眼看見四王爺獨自一人坐在餐桌的那一頭狠狠地夾菜吃,那形象實在令人忍俊不禁。
郎雪落強忍著笑意,擺手將跟在身後服侍的人都留在屋外,一個人走了進去,笑道︰「王爺也忒小氣了,有你這樣請客的人麼?請人吃飯也不明說,分明就是虛情假意,只想自己獨吞獨享就是了。」
魯昊軒悶聲道︰「誰要請客?哪有在自己家請自己的王妃吃飯的道理?」
「是啊,」郎雪落在餐桌的另一頭坐下︰「我也奇怪呀,吃自己的確實算不上是請客。不過,王爺沒有像往常一樣,把一眾姐妹們弄到致遠堂給我揚名立威。
讓我每時每刻都要小心應付著,弄得吃不好也喝不好,這就是真心給我壓驚接風了。讓我說,王爺有此心,為什麼不到外面的酒樓表示表示,難道您還吝嗇那幾兩銀子不成?」
魯昊軒猛地放下筷子,煩躁道︰「還到什麼什香樓讓你評論廚子,去招惹什麼王爺嗎?如果不是在那里踫到高陽王孟錦程,你們能有機會聯手糊弄本王嗎?」
郎雪落一頭霧水︰「什麼聯手糊弄?我到驛館去找高陽王孟錦程,就為了能找到雪海教掌門戚天正並引他露面就死。那老東西在繁城內不停地變化面目,我師兄沒有辦法認準他,一直不能下手鋤奸。
孟錦程與戚天正一路出使,一個在明,一個在暗。雖然他們相互也有防備,但必定能隨時掌握戚天正的行蹤。我去找他只要一個辨別戚天正身份的方法,否則必然失去這次難得的機會。除掉戚天正,將魯國內潛伏的雪海教暗探一並除掉,這對王爺您並沒有什麼壞處呀。」
魯昊軒越發地生氣了︰「當初本王是怎麼說的,無論在什麼情況下都不許你去冒險,你听進去了嗎?你知道本王听說你與你師兄找戚天正決斗是什麼樣的心情嗎?二十四地支圍在濟世堂外無法沖進去,而你在里面情況不明,你能體會到本王的擔憂與恐懼嗎?
當時本王真的想違抗父皇禁足的聖旨親自去找你,可又怕打亂了你已經開始實施的計劃。你讓一個大男人窩在這里承受這等煎熬,眼里心里何曾有過本王?
郎雪落,本王警告你,縱使你有天大的本事,地大的能耐,也不過是個公主王妃,一個小女人而已。不要處處以救世的姿態影響所有人,好不好?
你帶著戚天正的尸體回到他們驛館,明明是和孟錦程謀劃好的計策,還糊弄本王的人給你保駕護航,臨了還傳什麼口信給我,讓放過衛國的使團。本王不知道你和孟錦程之間到底有什麼勾當,但你接了人家將來要送給王妃的玉佩,是不是該給本王一個解釋呢?」
四王爺一大早確實是高高興興地到皇宮去迎接他的王妃的,半路上卻接到了屬下送來的一個消息。衛國高陽王將貼身的玉佩送給了寇侍衛,而那枚玉佩的意義在衛國一直是公開的秘密。
听到這個消息後,四王爺魯昊軒自己也說不清心中是什麼滋味,他只想發怒和咆哮,但眼前這個小女人連生氣發泄的機會都不給他。這家伙在吃醋,郎雪落得出這樣一個結論。
犯得著嗎?我不過是一個名義上的四王妃,站著茅坑不拉屎的那種,並沒有影響你和你的雲妃娘娘以及那些嬌妻美妾的生活嘛。咱們在洞房中簽署的和平共處協議寫得很明白,只要能避開兩國的外交危機,咱們就一拍兩散,各奔東西。
再說,我接下人家的玉佩時已經很明白的被告知,與玉佩有關的傳說並沒有形成制度,它的價值只體現為信物。何況,孟錦程的玉佩是送給寇侍衛的,男人送給男人的,是兄弟般的情義,根本不影響你四王爺的聲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