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雪落一直知道自己身後跟著幾個功夫很好的暗人,于是童心大發,迫使他們現出身形。這時候,唐子墨已經提前離開,以後的濟世堂就是郎雪落自己的了,她可舍不得讓自己人做那些髒污不堪的事情。
濟世堂中的郎中都會死救死扶傷的醫者,不是處理死人的仵作。她不想也不能讓濟世堂的人在摻和緊接下來的事情,一是需要人手盡快整理濟世堂內外,馬上恢復正常營業;二是帶著戚天正的尸體進入雪海教暫時設在魯國的總部,隨時都會遇到意料不到的危險。
郎雪落命令其中一個暗人盡快將瓠珠子所需的藥材送到濟世堂中,又讓另外兩個暗人換了雪海教的服飾,幫自己帶著戚天正的尸體來到衛國使團居住的迎賓館。不用白不用,保護和幫忙性質差別不大,她想四王爺魯昊軒應該不會反對的。
到了驛館後,雪海教剩下的人團團圍住郎雪落三人以及放著掌門尸體的騾車。丹寧侯沈建甫二話不說動手就打,三個人慌忙閃身躲避。面容已完全改變的郎雪落故作委屈道︰「侯爺,屬下是唯一知道掌門遺言的人,難道您要殺人滅口不成?」
綏遠將軍丁華道︰「是啊,都是自己人,何苦自相殘殺?掌門壯志未酬,自然會留有肺腑之言,還望侯爺稍安勿躁。說吧,掌門是怎麼死的,對手是誰,遺言是什麼?」
郎雪落繪聲繪色地講述戚天正與一個中年男子拼斗的過程,隔三岔五地夾雜著中年男子指責戚天正謀權篡位的事實,最後是戚掌門氣急攻心,這才露出破綻,被對方一招制住,最後咬破七煞自盡。
戚掌門在臨死前曾指著驛館方向道,丹寧侯誤我,希望丁將軍盡快帶著大家退守衛國,並請師弟一定要接掌雪海教,不要失了雪海教的威名。
丹寧侯沈建甫大吼一聲︰「這人是奸細,沒有一句實話,千萬不要信他。如果掌門都已遇難,你們幾個怎能全身而退?而其他人何在?」
大家疑惑的臉馬上又轉向郎雪落三人,郎雪落並不驚慌,只是裝出害怕的樣子。她說自己只是留在魯國待命的細作,從小痴笨愚鈍,又沒有名師指點。如果不是熟悉繁城復雜的街衢巷道,戚掌門根本不會把自己帶在身邊。
大家打斗的時候,她就躲在角落的暗處,出來也是白白地送死。戚掌門死後,其他人大多也死在那中年男子一幫人手中,只有這兩位是提前被毒倒的,過了好久才醒過來。
我們三人攔了一輛騾車趕回驛館,就是為了送回掌門的尸體,也給大家報個信。請丁將軍速速帶大家離開,以防不測。
那丹寧侯沈建甫哪里肯信,師父一直願意百年之後將雪海教的衣缽托付給自己,甚至把如何對付師叔的計劃都全盤交代一遍,打算這次回到衛國後立即實施。這詭異的小個子男人滿口胡唚,不但挑要撥離間,還故意在大家面前揭露師父的隱私。
沈建甫絕不會束手待斃,他必須要殺人滅口,免得那小個子男人再說出不中听的話來。伺機動手,丁華那廝卻一直站在小個子男人旁邊。
這時,丹寧侯沈建甫听見小個子男人說另外那兩位都是中毒後醒來的,便閃電般地出手制住兩人道︰「待我看看他們中的是什麼毒,本侯非要揭穿你們的陰謀不可。」
郎雪落大叫道︰「侯爺還是要殺人滅口不成?即使你要驗證他們是否中毒,亦應有公正的第三人來確認不是?」
丁華擺擺手,人群中閃出兩位四十多歲的壯年男人,各自拉住那兩個人,檢查後回復道︰「他們體內確實有雪海教的一部分毒物,還有一種辨不出的毒藥。」
只見郎雪落咬咬牙道︰「丁將軍,看來丹寧侯是不會放過我們三個人了,請丁將軍救救我們。屬下雖然自幼生在魯國,但身心俱在家鄉之處,日日盼望能早日回歸故里。屬下心系衛國,從小稟受雪海教教導,寧死不願我教分裂消減。
掌門臨死前還有一句話,屬下本打算爛在肚里,免得丹寧侯趁機拉幫結派。可是——」話未說完,就見沈建甫縱身撲來,綏遠將軍丁華急忙出手接招。綏遠將軍丁華與丹寧侯沈建甫都是雪海教數一數二的人物,兩人各懷一心,一直互不相讓。
郎雪落借著躲閃的機會靠近兩個暗人,將他們身上的毒解了,小聲道︰「趁亂隱去,不要再摻和了。回去告訴你們的主子,放衛國使節退出魯國。他們現在已經不是對手,暫時于魯國無害,還是集中精力應付其他人吧。」
丹寧侯沈建甫殺得性起,施展師父平生所授絕學,招招致人死命。那丁華也不含糊,處處也不再留情,比那日在比武高台上還要狠絕。這兩個人平時承受的都是狼式的教育,盯緊一個目標,或者咬住一口肉,都不會輕易放棄。
兩個人來往二百多招過後,他們再不是為了殺某個人或是保護某個人而格斗。目的都很清晰,致對方于死地,勝者就是下一任雪海教的掌門人。
狼即使再凶狠也會受傷的,特別是互相撕咬的狼。在眾人的驚詫中,兩個遍體鱗傷的同門終于遲緩下來,都有些精神恍惚。這時候,他們各自的身後都有一個人同時拔劍,劍尖從背後穿過兩人的胸膛並互相撞擊一下,聲音遠遠沒有往日刀劍相踫時的清脆。
這時,高陽王孟錦程站在驛館的台階上高聲斷喝道︰「叛賊已經伏法,從者有誠心悔罪者,並願意報效國家的,本王可以赦免留用,觀其後效,既往不咎。」
凡雪海教的教眾看到掌門人已經亡故,教中兩位舉足輕重的人物也亦成了劍下亡魂,還有一些武功高強的師兄弟們不知所蹤,內心早已六神無主。
听見王爺斷喝,仿佛又看見了人生的指路標,慌忙跪下服罪。也有幾個愚頑的教徒試圖反抗,皆被高陽王的侍衛一劍穿身,魂斷異國。
留下幾個侍衛收拾院內的尸身,高陽王孟錦程招手請郎雪落進屋說話。他在前面走著,頭也不回道︰「還是讓人給你打些水洗洗臉吧,這模樣咋看咋別扭。」
郎雪落跟在後面嘟囔道︰「又是一個以貌取人的家伙!」
孟錦程回頭笑道︰「你自己去找個鏡子看看吧,竟然還埋怨本王以貌取人了。本來相貌都不出眾,這一折騰,跟小叫花子也差不多了。幸好你這人男生女相,讓人不由得憐惜。若是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弄成這副樣子,估計一丈之內都沒有人敢靠近了。」
「沒人靠近更清淨,走到哪里都能擁有一丈見方的地盤,何樂而不為呢?」郎雪落不服氣道。
高陽王孟錦程也不抬杠,伸手拉著郎雪落坐下,上下打量一番︰「沒有受傷吧?從你離開驛館後,本王就越想越後悔,不該讓你去冒這個險。那戚天正是何等樣的手段,身邊又都是他的得意弟子。
萬一你有個閃失,本王此生將再無心安之日。本王讓侍衛們馬上追你回來,他們找到濟世堂附近卻沖不進去,只好一直在外面觀望。他們回來說,濟世堂內並沒有動靜,也不知你弄了什麼樣的神通,竟然帶著戚天正的尸身回到驛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