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間的隔壁忽然爆發出一個「好」字,接著又有一個爽朗悅耳的男聲傳過來︰「誠請隔壁幾位兄台移步,小弟願備一份薄酒結交懇談,不知諸位肯屈尊否?」
四王爺魯昊軒三人尚未答話,就見一位錦衣華服的年輕人帶著兩名侍從站在雅間門口等候回音。來人顯然對雅間內三人的衣飾裝扮也有些意外,遂帶著疑惑的口吻問道︰「剛才說話的是哪一位兄台?」
四王爺魯昊軒雙眼微眯,打量著來人,大概判斷出對方的身份,遂指著郎雪落道︰「求才的人來了,喏,就是這位小兄弟。」
錦衣華服的那位年輕公子看看身穿侍衛服飾的郎雪落,眼中並無一絲輕視,抱拳道︰「在下孟昶,能有幸聆听兄台高論,心中頗為折服。孟昶願誠心結交,恭請三位兄台移駕小坐。」
孟昶?四王爺魯昊軒三人都站了起來。婉寧公主郎雪落是否知道來人的身份並不清楚,但四王爺魯昊軒和他的侍衛小俊卻听說過孟昶是何許人也。衛國孟昶,自幼就有神童之譽,沈俊聰穎,天下少有。原來,眼前這位儒雅俊秀的年輕人竟然是衛國高陽王孟錦程。
四王爺魯昊軒雖然幾次帶兵與衛國交戰,但從未與高陽王正面交手過,所以只聞其名未見其人。高陽王孟錦程是衛皇最小的兒子,這幾年才在軍事上聲名鵲起,但多在成衛兩國的邊境守衛布防,因此沒有機會和魯國四王爺魯昊軒打上交道。
去年陳先郡一戰,據說衛皇原打算讓這個小兒子到陳先郡前線領兵作戰,希望他能再積累些軍功,藉此亦要安排衛國的將來。可是,國師戚天正極力阻擾高陽王統兵陳先郡,甚至暗中與成國大皇子郎俊熙勾結,讓孟錦程不得不滯留在衛成邊境。
後來,陳先郡戰敗,衛皇極其不滿,漸漸對雪海教也冷落起來。天下人都觀望著,以為雪海教的戚天正一定會因此與衛皇反目,連帶影響到高陽王孟錦程的前途未來。然而,抑或是高陽王孟錦程改善了與雪海教的關系,衛國朝廷上下竟出現了一團和睦的現象。
特別是這次出使魯國,國師戚天正自願請命護衛高陽王出使魯國。二人一路上你敬我讓,君臣相處極為融洽,不見有絲毫的芥蒂。衛國使團來到繁城後,雪海教掌門戚天正雖然一直沒有露面,但大家都知道,衛國出使的真正當家人依然是那位神秘莫測的國師大人。
既然高陽王孟錦程自報家門,四王爺魯昊軒作為主人也不能再繼續隱瞞身份。雙方六人來到隔壁雅間重新敘禮落座,那兩個侍從也沾了郎雪落和小俊的光,分別在下首打橫陪坐。
知道對面坐的就是魯國聲名顯赫的四王爺魯昊軒,高陽王孟錦程心中也未免一番驚嘆。最讓他嘆服的是,堂堂四王爺在背人之時對待身邊的侍衛竟如兄弟一般,能同桌吃飯,還說笑聊天,與傳聞中的冷酷驕橫大為不同。
看來,自己作為衛國的皇子,若能獲得四王爺這般成就,還需要多加學習歷練了。高陽王孟錦程再看看魯國四王爺身邊的小俊和郎雪落,二人雖是侍衛打扮,但天生的風華無從遮掩。小俊的身份已經沒有懸疑,誰都知道魯昊軒身邊的冰侍衛,冷凝如冰,令人不寒而栗。
而那位小侍衛最有意思,剛才高談闊論的就是他了,如今重新坐下來卻是一臉的清冷和淡漠。酒菜已經重新換過,小俊和高陽王的兩位侍從因為常年積累的習慣,顯然對眼前的酒菜各有擔憂。他們的職責都是保護王爺,日常生活中的點滴防備早已成為本能。
四王爺魯昊軒和高陽王孟錦程都是談笑自如,誰都不會在對方面前丟了各自的風度和氣勢。郎雪落無論是什麼樣的身份也不便隨意插話,故惟求多吃。這「吃」兼有另外一種用處,兩位王爺的侍衛隨從都大大地放心了,飯菜應該沒有問題。
並不是只有小俊和高陽王的兩位侍從注意到郎雪落的吃相,高陽王孟錦程與四王爺魯昊軒寒暄之後,兩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悶頭吃菜的郎雪落身上。前者俊目瀲灩生波,目光之中帶著好奇和探究,而後者星眸復雜,溢散著無奈的寵溺和莫名的感慨。
高陽王誠摯地請教起郎雪落的姓名與年庚來,絲毫不以對方身份低微而輕賤。郎雪落道︰「大家都叫我小寇,從小沒有大名,今年虛歲十七。」這明顯是一種敷衍,但這世上不知父母的人多了。沒有父母就沒有名姓,隨便冠一代號就可以伴隨終身。
孟錦程嘆道︰「想不到寇兄弟小小年紀,竟有如此的才華與眼界,真讓孟昶羨慕起四王爺來了。不瞞王爺說,本王在不知道王爺的身份前,就是想結交這位小兄弟,希望他能為我所用,如今也只能失之交臂,空余羨嘆了。好,這第一杯酒,本王先敬四王爺能得此英才。」
魯昊軒暗自偷笑,再看看郎雪落易過容的平板笑臉和喉間真假難辨的小喉結,不動聲色地把酒喝了。這衛國高陽王也是個爽快之人,今日在什香樓意外相遇,不虛以逶迤,直言坦率,完全擔得起這杯酒了。
孟錦程又端起第二杯酒道︰「這第二杯酒敬寇兄弟。不管怎麼說,今日認識即是緣分。听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孟昶希望還能有機會像今天這樣,大家坐在一起如兄弟般地敘話聊天。孟昶仗著痴長寇兄弟幾歲,就先干為敬了。」
郎雪落也毫不含糊,仰脖把酒喝了。這里的酒雖然比成國的酒稍微烈性一些,大致還能夠接受三五杯。說話間,彼此觥籌交錯,把酒言歡,大有知音知遇之感。其間,因為魯昊軒和孟錦程的身份關系,大家都刻意地回避著政治話題,不知不覺就說到詩詞歌賦上面。
郎雪落酒意漸深,四王爺魯昊軒不敢再繼續停留下去。看此時月上柳梢,他扶著醉眼朦朧的郎雪落向高陽王答謝請辭。孟錦程亦不便強留,只好揮手作別。雙方其實心里都很明白,過了今日,明日即是沙場相見,各擔其責,各逞其志,各謀所求,雙方再無情義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