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閔月不大敢去主殿母親那里請安,好不容易挨到母親不再見了她就斥責,然一露面,母親仍會唉聲嘆氣,一副悲苦相。
閔月寧願少去母親那里,所以七天後母親的禁令解除,閔月的活動範圍仍只限于落霞閣。閔月似乎能想象出來,若是今日自己出了昌平殿,宮里的宮娥都會用目光殺死自己。
今時陽光似乎有點好,十余日不出殿的閔月,終于在司棋的陪伴下挑了午後別人午睡的時間,悄悄出去透下空氣。
閔月專挑了平日鮮有人走的僻靜地方去。轉過那邊巨大假山的背陰處,從花木扶疏的石子小道上踱步。
閔月走得很慢,每一步仿佛不是踩在地上,而是踩在荊棘一般。
這石子硌著腳底有一種真實疼的感覺,閔月挑了那種盡量尖銳的卵石上面走過。
然走著走著,恍若覺得前面有一抹影子,緩緩抬首,果然見一身深藍貴族華裝的孫冉,閑閑負手背立,在那路的前方,似乎是專等自己。
閔月的腳步再也抬不了了,她定住了,甚至連逃跑都做不到。二十多天沒有交流的三哥,今時卻在這里出現。
曾經她想見他,問問他的意見,希望他能給自己一點勇氣或者更多,如今的閔月,卻不再有任何期待了。
到底是孫冉轉過身來,閔月與他直視,仿佛還是曾經溫潤如玉,風度翩然的三哥,然閔月能覺得出如今的三哥是愈發遠了。
「三哥——」到底是閔月先喚出口。
孫冉沒有答話,而是往前挪了幾步,使二人保持了恰到好處的距離。
「月兒,為什麼要那麼做?」孫冉的眉頭微蹙,抬眸盯著閔月的面容。
那雙深意的沉眸,似要看到她的心里。
閔月半天不答,為什麼這麼做,因為她一時難以說清。殿前拒婚一半是沖動,一半是自己的打算。
「我只是想,然後就做了……」半天,閔月似若無其事般,說了這麼句話,視線卻只落在三哥腰間那枚玉佩。上面用好看的絲線瓖繡,又綴著別出心裁的瓔珞。
也許那會是另一個女孩子為他所做,三哥的人緣就是好。
「你太沖動了。」孫冉輕搖了頭,嘆了口氣,又道︰「你可知道老六對你的情,不是何人可比的。原本他待你會不錯的。」話確實發自肺腑,全從她切身所想。
閔月的心里卻愈發酸楚。他會對自己不錯的,她閔月曉得,然這份沉重的好,其實一開始就不該要的,原本自己喜歡的不是他。
若不出意料,也許這輩子自己將就著嫁給孫冒,至于後來發生什麼不測那都是命中注定了。然而自己偏不肯將就,所以鬧了一出令天下人嗤笑加唾棄的拒婚,三哥眼里的沖動。
「你當做沖動也罷。總之我做了自己想做的……」
孫冉來回走了兩步,到底還是往閔月身邊走近,閔月只低斂著眉目,默然不語。
「月兒,孫冒是愛你的,如果你現下後悔,三哥也許可以,可以為你們向父皇——」
孫冉的苦口婆心,只會讓閔月心痛。
「不!不用你管!」果然話沒說完,閔月噌時聲音大了起來,神情也染上了怒意。
「你來就是做說客的麼?所有的人都可以做這個說客,唯你不可!從此,你不再是那個三哥了,你只是個,懦——夫。」
最後一句閔月說的很輕,然孫冉的眉頭還是忍不住一擰,似乎眸間升騰了怒意,然不過是一瞬就被他的雲淡風輕掩埋。
須臾,閔月只听孫冉呵呵笑出聲。
「月兒,你比青溪還傻。三哥原本可以待你如從前一般,除此之外不會有別的。」
閔月也笑了,然這笑和哭一般。「我都知道,都知道的。你何必要再說一遍……」
片刻,閔月轉了身極快地跑離開。
只留下立在那一身寒意的孫冉,他嘴角一抹自嘲,內心滿是掙扎的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