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邊的黑暗當中,一團白色的光霧漸漸聚攏成型,如同小山一般,在那極致的黑色底蘊下顯得異常突出,仿佛是末日唯一的希望一般,照亮著明玨的神志。
那白霧朦朧而模糊,明玨看不清它的模樣。只能簡單地辨識出那是一種莫名的獸形,四蹄健碩,全身上下都被銳利的鱗甲包繞,長長的尾巴微微翹起在身後,高貴的頭顱高高揚起。居高臨下,一代霸主的氣勢不言而喻,令人忍不住心生畏懼。
濃郁的白霧縈繞在它的身周,不住地扭曲變動,像是一簇簇奔騰的生機火焰,一絲一毫都蘊含著極大的力量。而那種力量卻是世上任何人,任何物質都難以抵擋的。
自那白霧之中卻有一雙猩紅的雙眼至始至終都死死地盯著明玨,那猩紅的色澤,仿佛遠古時期的嗜血魔神,一念之間,便可引發腥風血雨。
呼!
沉沉的鼻息自白獸的鼻孔發出,在幽沉的黑暗中劃過長長的白線,卻是莫名地讓明玨感到了陣陣無形的壓力和無聲的鄙視。
這只獸在鄙視她的弱小……
一念還未在腦海中完全掠過,那白獸仿佛受到了極大的刺激一般猛地躁動起來,高傲的頭顱倏地一甩,便是仰天一陣長嘯。
吼!
如同驚雷一般的怒吼,像是要將這些年來所隱忍的一切怒氣統統都傾瀉而出,沉沉的壓力卻是在同一時間鋪天蓋地地赫然朝明玨罩下。
「唔!」
明玨的頭一陣悶疼,仿佛是受了極大的撞擊,有些眩暈,有些朦朧。她努力地甩了甩有些悶脹的頭,艱難的睜開雙眼,只不過,這里哪還是一片黑暗,那還有什麼傲嬌白獸?
她不覺苦笑了下,「好不容易做個夢都不得安生……」
明玨站起身來,環視著周圍的一切,那石頭可是個棘手至極的貨,現在可不是疑惑感慨的時候。她仔細環顧周遭,卻在看清眼前場景之時,頓時石化。
羊腸般的窄路之上一片開闊,一眼千里,她站在原地,甚至可以遠遠地望見遠處的每一個細節,再無阻礙。
石頭呢?明玨不禁有些狐疑。
卻在此時,腦中又是一陣突來的脹痛,右手的食指也是仿佛灼燒一般的疼痛,仿佛是在提醒著她什麼。她有些愕然地抬起右手,看著那灼痛的部位,靈識一掃,頓時露出一個像是吃了蒼蠅一般的苦逼表情。
不是吧!
那石頭在她的納戒里!
原本有自己小院大小的納戒,自己還沒放過什麼東西呢!現在被這大石頭一佔,竟然生生被佔去了三分之二的空間。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心中正想著,右手又是一陣強勢的灼痛,連帶著右手臂上被鎢鋼匕首刺出的傷口也跟著流出了瑞瑞的鮮血。
血?
明玨心下一驚,莫不是這石頭也能認主?
她有些無語地望著天,心中頓時無奈到了極點。
被一本靈技欺負了也就算了,那好歹也是靈技啊,現在,自己竟然還被一塊破石頭給欺負了,蒼天啊,這得是多苦逼的人才能達到的境界啊。
正想著,明玨的印堂和右手食指處竟同時發出一陣輕微的灼痛,仿佛是兩大小主的強烈不滿,令得明玨心中更是苦澀萬分……
為毛別人修煉都是各種牛叉,各種顯擺,自己偏偏要被靈技和石頭吃得死死的啊!
對于那巨石認主的緣由,明玨並沒有深入地追究,憑著她現在的閱歷也確實想不出來。而且,現在似乎也不是探究那個問題的時候。
巨石安安靜靜地待在她的納戒之中,仿佛是陷入了沉睡般再無動作。沒有巨石阻擋,這峽谷,那真叫是個一路暢通。明玨就這麼大搖大擺地走在天塹大峽谷之中,既無凶獸,也無落石,真真是落了個輕松自在,瀟灑自得。
「咦,好濃烈的火元素!」明玨的足下倏地一頓,有些狐疑地凝視著右手邊的一方峭壁。
自修煉炎焱變之後,她對火元素的感知力也是提升了一個檔次,如今,明玨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自這峭壁下方散發而出的濃烈的火元素氣息,如同熱浪一般徑自朝她撲打過來。
明玨的心緒飛速地旋轉,只是還未來得及得出一個合理的結論,便听那邊一個沉斂的男聲幽幽傳來︰「千轉九葉蓮,可算找到你了……」
那聲音清澈渾厚,沉斂霸氣,如同歷久彌新的醇酒,滋潤心田,回味無窮。讓人微醉的美妙嗓音,帶著些許激動的顫抖,卻更增添了幾分令人迷醉神往的磁性,饒是見多了俊男的明玨單單是听著這聲音都忍不住有些沉溺其中。
盡管如此,明玨卻並未忽略那關鍵的幾字--「千轉九葉蓮」。
足下輕點,身形已如鴻雁般飛掠而出,輕盈靈巧,踏空無痕,三兩步便已躍至千轉九葉蓮跟前。仔細一看,竟頓時有些傻眼。
媽呀!
原以為這樣的好東西只有一朵兩朵便已是上天的恩賜了,豈料,這里竟然有一個小型的蓮池。
大約是因著土質的關系,原本不過一米見寬的淙淙細流,流經此處竟然生生開闢除了一個一丈有余的圓形小池,天高地闊中,煙波在陽光的閃閃亮亮中浩淼著,一層層闊達碧綠的荷葉,漫無邊際地鋪展開去,白皙似月光般皎潔無暇的千轉九葉蓮密密麻麻地安坐其中,不留一絲的空隙。
光華流轉,不染鉛華。
整整齊齊的九片葉子錯落有致地鋪散開來,美麗而不嬌艷,惹目而不招搖,嫵媚卻不輕浮,隨風起舞卻不露半分放浪。古老的花紋淺淺的印刻在每一片蓮花瓣之上,一股濃郁的遠古氣息便是自此蔓延開來,彌散在整個空間之內,神秘悠遠,端莊聖潔,不容褻瀆。
無限風光,盡收眼底,千姿媚態,近在眼前。明玨也是不禁有些失神。
良久,她抬起頭來,卻是陡然瞥見不遠處與自己隔蓮相望的男子。
怎麼把這茬給忘了個徹徹底底?
凝視一看,明玨又是有些傻了眼。
這不是五號包房里那個二百五闊少嗎?
不似前些天的大紅錦服,這闊少今天身著一身絳紫到發黑的綢緞華衣,玄紋雲袖,更是奢華到了極致,明玨有些呆愣地盯著不遠處同樣有些呆愣地看著她的某人,頓時有了些了悟。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大紅大紫?
心思一轉,明玨的心倏地一沉,看向對方的眸光也是有些復雜。方才的聲音低沉收斂,瀲灩霸氣,不似上次的輕佻浮夸,激動之余卻透著令人難以抗拒的霸氣凜然,這絕非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紈褲子弟所能表現出來的。
這人絕不像他表面表現出來的這麼簡單!
想起上次七長老曾提及西衍楚家也派了人前來找尋千轉九葉蓮,莫非這人跟自己一樣也是家族利益的探路人兼犧牲品?
對面的男子早已收起了初見時的驚詫,方才一直沉浸在找到千轉九葉蓮的喜悅之中,竟然絲毫沒有注意到這人的突然逼近。
臨近一瞥,這人陰陽雙面,左半張臉一片漆黑,斑駁猙獰,右半張臉卻是白皙似玉,粉女敕可人,如此對立的雙方,竟然同時展現在同一個人身上,饒是一向自詡見識廣博的他也不禁有些愣神。
一雙燦若星辰的眸子在幽暗的峽谷中熠熠生輝,仿佛是這世間所剩無幾的光明,讓人即便粉身碎骨也要全力追尋。
一身白衣,冷傲孤高,鳳目中卻仿佛燃燒著熊熊的烈火,熱烈奔放。嘴角噙著的一抹淡淡笑意,似玩味,又似邪佞,帶著如同罌粟一般的危險氣息,令人捉模不透卻又心甘情願沉溺在他所營造的幻境當中。
兩人就這樣靜默地,詭異地,又有些呆愣地望著對方,大有天荒地老永不絕之勢。
恰在這時,稀疏的腳步聲一陣陣自峽谷羊腸道路的兩端同時傳來,令得兩人虎軀一震,紛紛自良久的靜默對視中清醒過來。
眸光一閃,二人的眸底紛紛涌現出戲謔的精光。兩廂對望,竟同時在對方的眸子里看到了屬于自己往常所現的邪佞狠絕和月復黑狂妄。
不再遲疑,兩人同時躍起便朝那千轉九葉蓮掠去。腳尖輕踏,大手微探,四下掃蕩,便將一株株千轉九葉蓮連根拔起,塞入納戒之中。
明玨見狀,眼中不由精光一閃,頗有興致地一揚唇角。
咦,強盜所見略同?
一探,一抓,一塞,整套動作下來,行雲流水,水到渠成,仿佛是練習過千百遍一般熟練自稔。一白一紫兩抹流光不斷在空中掠過,縱橫交錯,此起彼伏,三兩個呼吸之間,宛若獵豹捕食的兩人便已掃蕩完畢了整個蓮花池,卻是不約而同的紛紛避開了水池中央的那株蓮花。
似乎是因為被其他蓮花花葉遮擋得不到充足陽光照耀的緣故,位于中央位置的蓮花並不如其他蓮花那般壯碩,反而顯得有些瘦弱,連帶著九片蓮瓣也是有些黯淡,不像其他的那般瑩潤光澤。
搶劫已畢,匆匆趕到的兩方人馬也已浮現在二人的視野當中。
身形猛地一旋,足下重重一點,二人又再次騰空躍起,相向而去,在空中打成一片,卻是不約而同都未曾動用一絲的靈氣,就那樣仿佛是市井無賴之間的拳腳相向般沒有道理,卻又像是蘊含了無盡的深意,幾個呼吸之間,兩人你來我往紛紛掛了彩。
倏地,錦服男子一記狠拳猛地擊在明玨的右臉上,明玨一陣吃痛,心中更是惱怒非常,這個死皮賴臉的死男人,打哪不好非要打我的好臉!
不甘示弱,明玨素手一樣,粉女敕白皙的玉手便已呼嘯著朝著錦服男子的俊臉招呼過去。
啪!
清脆的聲響驟然響起,一個清晰的五指印浮現在了錦服男子的臉上,緊隨而來的是男子宛若殺豬般的厲聲尖叫︰「啊!我的臉,你這個心狠手辣的臭小子,打壞了我的臉,以後魅姬不喜歡我了,你能負責嗎?」
明玨痞痞一笑,淡淡道︰「關我毛事!」旋即,玉手微轉,左右開弓, 里啪啦朝著錦服男子便是一陣狂轟亂炸。
兩方人馬均是有些愕然地看著這兩人宛若小孩打架般的低級斗毆,心中頓時不屑到了極點。怎麼說也是個靈者修為的人啊,這麼打,說出去也不怕丟人。
沒有靈氣護體,一時也未曾料到明玨的攻勢如此迅猛,錦服男子顯然被這一茬弄得有些失神,不覺身中數招,順勢從空中掉落下去,嘴角在來人看不見的地方卻是勾起了一抹得逞的弧度。
明玨正高興著,耳邊的腳步聲越發地接近,也越發得清晰,心里卻是陡然一沉。
完了,方才只顧著收千轉九葉蓮,竟忘了即便藏得再怎麼隱蔽,自己身上也會被留下那蓮花的氣息。這待會該怎麼解釋啊?明玨一顆心早已懸到了嗓子眼里,怎麼辦?怎麼辦?
恰在此時,下首錦服男子略帶笑意的俊臉倏地展現在她的眼前。
死男人,竟然敢利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