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他醒了,他醒了!」泉胤剛剛把眼楮睜開了一條縫,就被一個歡快稚女敕的聲音嚇到,他睜開眼楮,一張白皙的小圓臉幾乎貼到了他的鼻子,他有些吃驚地坐起身子把後背貼到身後的柱子上,這時他才發現坐在自己腳邊的是四個女人,準確的說,是一個女人和她的三個女兒,那個女人包著頭巾,穿著一身月藍色粗布衣裳,面色黝黑,身後的大女兒大約有十二三歲,模樣跟她母親差不多,只是更為瘦削,在她身後的二女兒和嚇到泉胤的小女孩都是一張圓臉,跟她娘不像,臉蛋白里透紅,也不是黝黑的。
「你們是誰……」泉胤剛剛張開嘴就把自己嚇了一跳,他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的聲音可以這麼沙啞,說出來的話就好像有另一個聲色在不斷重復,听起來帶著回音也不像自己的,他根本就沒有意識到自己會在睡夢中走進了變聲期。
那個婦人沖他十分牽強地笑了一下,神色緊張地問道︰「你是不是王師?」
泉胤說︰「我不叫王師啊,這里是哪里?」
那個婦人先是有些失望,思索了片刻笑道︰「我知道你不叫王師,我是問你是不是跟著東伯侯收復南部失地的?」
泉胤想了想,暗中藏了個心眼,說道︰「算是吧,不過他老人家已經駕崩了,您不知道嗎?」
那婦人嘆了口氣,又思索了片刻說道︰「我們當然知道了,他都死了三個多月了,小伙子,你說咱們蒼龍之國的軍隊還有沒有希望收復咱丟掉的土地?」
泉胤驚道︰「三個多月了。我睡了多久?這兒是黑水城,不可能啊,我不是在蒼莽城嗎?」
那婦人打量了泉胤幾眼,埋怨道︰「你這孩子怎麼盡說些糊涂話,人怎麼可能不吃不喝睡了三個月?這兒是黑水舊城,當初雲夢澤支流黑龍江改道把這兒淹了。黑水城逃難的百姓在離這兒東邊三百多里地又建起了一座黑水新城,大約在一年前黑龍江再次改道,黑水舊城又露出來了,我們娘四個從外地逃難,要往黑水城投親戚,來到這個廢墟里面。見你睡在這里,好像是生病了。照顧了你幾天
泉胤點了點頭,道了聲謝,又跟那女人聊了幾句,才明白過來,當時泉恆一個飛踢把自己踹到幾千里之外,自己行尸走肉一般睡了醒醒了睡大概已經有三個多月了。三個月前還是風和日麗的初秋,現在已經是冬月里了,泉胤嘆了口氣。也不知道自己的隊伍和戰友們都怎麼樣了。
那個婦人是個自來熟,跟泉胤聊了會兒覺得泉胤沒什麼架子,就跟他套近乎說︰「小老弟我看你這打扮就知道你是軍營里的什麼官兒,看你這個樣子呢,估計是病倒了讓戰友丟在這了,我看你不如跟著我走,去黑水城,一來呢互相有個照應,二來呢,我看你年紀也不大,當兵沒得丟了性命,不如跟著我去黑水城做生意,你別看我這個樣子,其實我是財不外露你明白嗎,我們家掌櫃的,孩子他爹,那是黑水城有名的生意人,你到了黑水城,我們肯定照顧你,要不然說實在的,你也看見了,我一個人帶了三個女兒,實在太過招搖了,我怕踫上什麼壞人,再把我們幾個劫了去,這年頭叛軍到處都是,太嚇人了!」
這個女人叫西詩華,女兒沒名字,就是老大老二小三子的叫,本來她在娘家走親戚,結果到了地方發現親戚都死光了,于是趕忙往回走,路上保鏢馬夫又讓賊人殺了,自己有先見之明模了黃泥在臉上,躲在草叢里免遭殺身之禍,現在也是身無分文,到了黑水舊城見到泉胤躺在那里,覺得把他救起來護送自己也是好的,于是抱著互相幫助互相扶持的心理用涼水救了泉胤一命。泉胤跟西詩華聊了幾句,才知道叛軍勢大,起初攻佔蒼莽城之後又連下幾城,把弗烈多斯逼到東南角大雪山,不過後來叛軍因為派系林立,沒有嚴明的軍紀導致部隊良莠不齊產生分化,加之各地原住民對叛軍燒殺搶掠的憎惡,弗烈多斯和中央軍(原泉恆部隊)又收復了一部分城池,現在雙方實力勢均力敵,還沒有一方把另一方打倒的勢頭,只是跟隨泉恆父子援助弗烈多斯的哈奴曼等人的生死,西詩華一個大腳女人就無從得知了。
西詩華看著陷入沉思的泉胤,覺得這個年輕不簡單,于是問道︰「小伙子你叫什麼名字,軍營里是個什麼職務啊?」
泉胤回過神,不敢實言相告,覺得自己已經跟過去毫無關系,再以帝國皇孫的名義出現,一是沒人相信,再者自己心如死灰,實在不想再接觸一些冗雜的瑣事︰「我,我叫元……元胤」胤這個字是泉恆送給自己的,即使他不想再將重如泰山的泉氏頂在自己腦袋上,這個名字卻無論如何都不能割舍,于是泉胤急中生智,給自己杜撰出一個新名字。西詩華絕頂聰明的人,怎麼會不明白泉胤說的是假名字,于是眼珠一轉,沖泉胤笑道︰「元胤啊,這從此以後我們都是一條船上的人了,彼此倘或不能推心置月復又怎麼能行呢,你大姐我啊,早就看出來你是個不簡單的人物,我看你是不是……是不是怕打仗才跑出來的?」
泉胤搔了搔腦袋,笑道︰「大姐,我真的叫元胤啊,我嗓子這麼啞,說話不清楚,所以您才听不真切,大姐我不怕您笑話,我本是軍營里的一個小官,本來是帶隊執行任務,結果遇上匪軍全軍覆沒了,我也不敢回軍營,我們的大帥一向嚴苛,所以在這附近四處流浪,這幾日生了病,若不是您悉心照料,我這條小命就沒了!」西詩華听罷,雖然也知道泉胤所說有些不盡不實,可是她為人圓滑,知道此時咄咄逼人誰都下不來台。自己還要依仗他,于是順水推舟又說了幾句漂亮話,才算切入正題,只听她說道︰「元胤老弟啊,我看你這身戰袍著實是好,可一是髒了。二呢太過招風,不如你先月兌下來,大姐幫收著,你呀,先穿上我弟弟的衣服,咱們喬裝打扮過了才好上路
泉胤覺得此事在理。于是听了西詩華的建議,將外袍除下。又就著廢墟里的窪地積的雨水,簡單的洗了一下在外的身子,再把臉揩了一把,收拾干淨之後才穿上西詩華拿出來的粗布男裝,還別說,真的挺合身的!其實西詩華的這些粗衣都是在鄉下偷得。原先自己的那些綢緞全都不穿了。換上這些衣服再把臉涂黃涂黑,她們娘幾個才不會太過礙眼,從這也可以看出她防患于未然還有財不外露的精神勁來。西詩華見泉胤打扮妥當。雖然穿著粗布衣服,可是難掩一種美男子的氣質,心中也是情不自禁地贊了一聲好︰「老弟,你穿我這衣服還真漂亮,主要你這人啊,底子好,穿啥都這麼英俊,真不錯,你大姐要是年輕幾歲啊,肯定被你迷得五迷三道的!」
泉胤有些不好意思,跟西詩華又聊了幾句,續了年齒,西詩華今年三十有九,大女兒已經十三歲,泉胤說自己只有十六歲,不能再叫西詩華大姐,還是改口稱大姨才是,西詩華客套幾句,也應了這聲「大姨」,拉過三個女兒,跟泉胤說︰「這是你三個妹子,以後還要托你多加照料,老大老二小三子快過來,叫大哥!」三個小姑娘扭扭捏捏跟泉胤見過了,尤其老大說話的聲音細若游絲,不仔細听根本听不真切,小三子開朗些,跟泉胤聊了兩句熟絡了,便活蹦亂跳地跟著泉胤轉,泉胤也認下三個妹子,看著活潑可愛的小三子,想起昔日的鯉瑾,卻是不由得嘆了口氣。西詩華察言觀色,知道泉胤這是有心事,剛要詢問,突然一陣「咕嚕」聲,西詩華雖然潑辣,可還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大佷子不要笑你老姨,老姨娘幾個,可已經兩天米不粘牙了泉胤听罷,笑道︰「既然如此,我先去找點吃的說罷就要出了遮蔽自己一個多月的斷壁殘垣,又想到自己沒有兵刃器械,尋思找一樣能當武器的尖石之類,正尋找間,忽然見到自己原先躺的地上有一個東西放光,連忙走了過去,將地上的黃泥慢慢拂去,才發現原來地上似乎埋了一件利器,應該是一把大刀,若不是它埋在泥里,泉胤躺在它上面幾乎要被片下肉來,泉胤捏著露在外面的一節鋒刃,稍一使勁便將它拔了出來,這時他才發現原來這把利刃根本不是什麼刀,而是已經斷掉的【大化】!
泉胤摔到這里昏迷之前,因為一直抓著斷劍,所以【大化】跟著他也落到了這里被黃土掩埋,若不是泉胤突然靈光一閃,哪里還會找到這把神劍?【大化】本來就是加長重劍,雖然跟【藏天鉉】交鋒之後短了一截,但是它的長度仍然比尋常刀劍稍稍長了一寸多,所以拿在手里仍然十分趁手,泉胤心中高興,居然順手舞了起來。西詩華見泉胤好俊品人物,武功架勢也是不凡,尤其手中長刀與他絲毫沒有違和感,愈發覺得此人不同尋常,自己與他交善絕對有百利而無一害,只是害怕此人非池中之物,自食前言,將她們拋在這里,于是趕忙說︰「大佷子出去找吃的很好,只是怕你人生地不熟的,不如讓我們老大跟著你,兩個人還有照應泉胤自喪父之後,心智雖然一度大亂,但是看清形勢之後,頭腦反而清楚了起來,他听西詩華這麼說,自然明白是她怕自己跑了,只是自己確實人生地不熟,先前答應人家的事也不好推諉,看著那面黃肌瘦的老大,苦笑著點了點頭,說道︰「我是咒術師,走得快,你能跟上就來吧!」西詩華听說泉胤是咒術師,心中更是喜憂參半,于是連忙讓泉胤抓住老大的手,說道︰「大佷子你慢點,等等妹子,你們去吧,老姨腿腳不好,就擱這吃現成飯了,老二你帶著小三子在眼前揀點柴火,一會兒我們烤烤火也是好的泉胤拉著老大出了廢墟,連忙把手撤了,老大雖然人長得不好看。但是一雙小手柔若無骨,肌膚更是滑膩,讓人有一種不想松手的感覺,泉胤不好意思拉著她,見離得西詩華遠了,才敢把手放下。
「老大」人小鬼大。雖然只有十三歲,可是跟著母親走南闖北久了,對男女之事多多少少也有些明白,于是「噗嗤」一笑,覺得泉胤好古板。泉胤听到笑聲低頭看了她一眼,卻發現她也正看著自己。于是沒話找話說道︰「你真叫‘老大’?」
「老大」說︰「你也算見過世面的,怎麼連這點江湖規矩都不知道?我們女孩家的花名其實你們輕易能知道的?」
泉胤笑說︰「原來如此。我打仗時間長了,有些事不清楚
「老大」說︰「你才多大啊,說話老氣橫秋的,在我娘眼前我不愛說話,你還叫我‘老大’,就咱倆的時候。你可以叫我名字,我叫‘郁金香’!」
泉胤听到「咱倆」兩個字的時候心頭一顫,想到自己孑然一身。能跟自己說「咱倆」的人寥寥無幾,想著想著,眼圈變紅了,在小孩子眼前又不敢哭,只好打趣說︰「你叫郁金香,那你姓什麼?」
「我娘說姑娘家將來跟丈夫姓,自己在閨中便不用姓氏,我娘自己就是跟我爹姓,我爹姓花,我們姐妹就用花名做自己的名字,所以我是郁金香
「那你兩個妹妹呢?」
郁金香沖他做了個鬼臉,有些賭氣地說道︰「你一下子想知道那麼多姑娘的名字,肯定不是個好男人,你若是想知道,自己問她們去吧!」
泉胤見她有些不豫,卻不明白哪句話得罪她了,郁金香雖然面色黝黑,可是舉止行動間卻帶著一種令人神清氣爽的氣質,讓人沉醉其中無法自拔。兩個人邊走邊笑,突然泉胤說了句「噤聲!」便不再前行,他耳音甚好,兩個人站了半天,郁金香還在糊涂的時候,突然听到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循著聲音望去,正看到一個體型巨大的野豬慢慢悠悠地走了過來,那樣子憨態可掬,只是一對獠牙顯得陰森可怕。
郁金香說︰「我們還是走吧,這野豬好大,斗不過的
泉胤說︰「就是它了,你大哥我肚子大,小豬吃不飽!」于是身形一縱跑上前去,那野豬見到生人,立刻狂怒,便朝泉胤奔去,泉胤根本沒把它放在眼里,見它奔了過來,悠閑自得地披上冥勁外衣,也沖了上去,可是粗心大意的他沒有發現他身上的異樣,直等到跑動了一會才發現身子沉重,不似往日來去如風,低頭看時,才發現自己身上的外衣已經完全沒有了風屬性,取而代之的則完全是雷屬性,所以風的輕盈完全被雷的奔放所取代,雖然賣相很好,防御技能也沒有削弱,但是原先為人稱道的高速度已經成了可望而不可即的夢。泉胤有些心慌,他沒有來到自己身上的變化,他淺運冥勁,卻發現自己只能使用雷屬性,對風的感應只局限于海中的一個小角落,而且被壓制的風已經完全沒有了活力,根本不能用于戰斗,泉胤細細檢查,才覺得自己以後恐怕更為任重道遠,因為,【嘯風】沒有在自己的海里!
「元胤大哥,你在干什麼?」郁金香柔弱的聲音急切相告,泉胤突然驚醒,見那凶神惡煞的野豬奔來,他雖然實力大減,也不至于栽在一只野豬手里,于是將雷屬性冥勁覆蓋在【大化】上,覷準野豬來勢,身子一扭讓過野豬,轉頭沖著野豬的後背便將【大化】刺了進去,被雷屬性覆蓋的斷劍極為鋒利,十分輕松的切肉斷骨,泉胤始料未及,力氣用過了頭,撲的閃了一下腰,索性野豬已經讓【大化】穿透釘在地上,泉胤一邊揉著腰,一邊拔出【大化】,又補上一劍,結束了野豬性命,才算做罷。
郁金香見泉胤得手,略帶些吃驚的神色走了過來,走到近前見那野豬舌頭翻在外面動也不動,知道野豬是死絕了,再看泉胤雖然愁眉苦臉的模樣,卻絲毫沒把野豬當回事,愈發覺得這個少年非比尋常。
泉胤一手按腰,一手提劍,心里不住盤算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變化,左思右想始終得不到一個好的解釋,突然想起己現在能使用雷屬性的冥勁,那麼星河送給他的【雷音電龍】就能派上用場,連忙從海中取了出來,定楮看時,【雷音電龍】已然黯淡無光,似乎失去效用,泉胤見此情景,更是模不著頭腦。另外還有一個問題,為什麼自己仍舊是三等寶樹王王儲?泉胤一開始興奮地想到泉恆其實沒有死,可是一個人被萬箭穿心都死不成那未免也太過夸張,另外還有一種可能,就是與泉恆交手的時候,自己的鐫刻紋路受傷了!泉胤仔細檢查了一邊鐫刻紋路,可是紋路太過復雜,他哪里知道以前什麼樣子?索性不再去想,還是填飽肚子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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