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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之前(上)

在神聖公國多耽擱了幾日,翡翠城里的人不知道因為泉恆的關系急成了什麼樣子,泉恆算了算時間,知道自己確實也該走了。于是挑了個吉日,親身前往先賢祠,等虯智明示下,虯智明嘆道︰「沒想到我父子相聚幾日又要分別,你年輕人事多,我也不敢多留你,既然如此,不如你們今天就動身吧,送君千里終須一別,我自風火大戰之後深居簡出,已經很久沒有走出先賢祠了,如今只好讓我那孽徒送你,還望你凡事小心謹慎,不要沖動,三思而後行,尤其回宮之後,盡量不要跟你哥哥沖突,畢竟不管怎樣,他還是教皇,權力極大……算了現在說這些不過是老生常談罷了,你們即刻出發吧!」

泉恆點了點頭,跪在地上向虯智明行過禮,也就走出了先賢祠,回到掌火寶樹王府邸,海嵐早就擺好了踐行酒,就等著泉恆入席了。

有的人喜歡用喝酒來發泄自己膨脹的感情,一場酒局之後,想開心的人心滿意足,想難過的人意亂神迷,一個人的時候,一個人的酒,一群人的時候,一群人的悲歡離合。這個世界上只有酒精能讓那麼多人同登彼岸,也只有酒精能夠讓人忘卻煩惱,酒是聖人的詩,是離人的淚,是心灰意冷之後最有效的麻醉。

茜拉哭了,這場酒席上只有女人有這樣的特權,男兒有淚不輕彈,男兒流血不流淚,伴隨著她的啜泣是他們的嘆息,分別是一首優伶不願彈奏然而不得不老調重彈的樂章,所有人都不能阻止它聲聲入耳︰「此夜曲中聞折柳,何人不起故園情!」

泉恆不敢多喝,一會就要啟程,需要保持清醒,他苦笑了一下,想到自己今年只有二十五歲,但是如今坐到這群「年輕人」身邊,自己不得不擔任這樣一個冷靜的角色,泉熙在位的時候說過一句話︰「何日得遂田園樂,睡到人間飯熟時泉恆心說︰「您都已經是九五至尊了,居然想要過平凡的生活,而我們這些貴族後輩,哪個不是也想過一兩天普通人的悠閑生活?」普通人,普通人不用打打殺殺,不必爾虞我詐,平時做工回家,打一角酒,和老婆孩子吃一頓香噴噴的飯,至少不用像現在這個樣子,因為離別而傷悲。

海嵐醉了,昏昏沉沉睡了過去,嘴里還在不住囈語,虧得虯智明大師還讓他負責送泉恆一行人。這家伙不會喝酒,還要大口大口的喝,真是傻瓜,泉胤在酒館里看到過形形色色的酒徒,有的人只顧灌別人的酒,自己一口不喝,泉胤最討厭這樣的人,不真誠,泉胤喜歡海嵐這樣的傻子,現在傻子醉了,其實也挺好的,因為這樣就省去了很多客套。泉恆留下一封信,讓諾亞找人送給浦淨,讓他帶著鯉瑾京城再聚,也是他料想翡翠城里因為他的失蹤不一定又出了什麼事,不能親自去接兩個人。諾亞接過信再把泉恆他們送出府邸,其實這只是走走形式,泉恆沖諾亞揮了揮手,讓他回宮照顧海嵐,諾亞說要先看著他們走再回去,泉恆沒有堅持自己的看法。茜拉、長庚把包裹背在身上站在泉恆身後,泉恆拉住泉胤,讓其他兩個人抓住自己袍子的下擺,沖諾亞點了點頭,諾亞也笑著沖他們幾個揮了揮手,泉胤噙著眼淚,還沒有來得及說話,眼前景色一變,已經跟著泉恆轉換到了其他空間里面去了。

諾亞嘆了一口氣,迎著上午從福克斯王國吹來的熱風,想起了幾句詩︰「豈無打頭風?亦不畏石尤。/送者未及返,君在天盡頭。/望影倏不見,煙波杳悠悠。/去矣一何速?歸定留滯否萬里無雲的天空,一群逆著北風的雪雁劃破了離別後的沉寂。諾亞轉過身來,準備走進府邸,一抬頭卻嚇了一跳︰海嵐背著手正站在他的身後。

「師父……」

「他們走了?」

「嗯

「行了,我們也該準備準備了海嵐背過身,緩緩地踱進府邸,嘴角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泉胤上一次通過空間轉換回到千秋林的時候是一直昏迷的,這一次終于能夠一睹這個失傳已久的神奇咒術的效果了。

【空間轉換】這種咒術該怎麼說呢,因為每一個空間之間有一定的距離,然而又因為第三者空間產生了相互的間接聯系,通過不同空間之間的轉移,咒術師完成了在自己的世界的移動,簡單的說泉恆劃破虛空,走進a世界,然後在a世界稍作逗留用神識找到自己的世界的另一個【指南】,再回到自己的世界的時候,他們已經到了另一個地點,然後泉恆進入b世界,再回來時自己已經不在原先的位置上了,空間是固定的,奧茲四世通過用【指南】標記了各個空間,找到了大約二十多個其他的世界。泉胤一路上走馬觀花,除了在空間縫隙是完全的黑暗,幾乎讓人以為自己的眼楮失去了效用以外,在其他的地方就好像走馬燈一樣,畫面是不停轉換的,沿路美景應接不暇,可惜都是轉瞬即逝,看到後來,泉胤幾個幾乎都要吐了,索性在馬上就要用方才的酒水給新的空間做標記的時候,泉胤終于感到自己踏踏實實地踩到了地上。

「我們這是在哪里?」泉胤揉著自己的肚子。環顧四周這座大森林,見到四圍俱是參天桂樹,有些茫然。

「翡翠城南郊,常勝寶樹王別苑!」長庚笑著拍了拍泉胤的後背,把左邊一根參天的大樹指給他看,泉胤望著那棵需要幾十個成年人合抱的大樹有些吃驚,直到茜拉走上前,伸玉手擺動幾下,解開了禁制,他跟著泉恆走進那棵大樹,這才發現這棵樹原來已經被掏空了,一個古樸而又簡約的木門幾乎跟大樹嚴絲合縫,根本看不出來鉚接的地方,茜拉推開門,泉胤連忙沖了進去,欣賞起這個隱蔽的建築。進去一看,里面竟是有床有椅,還有窗戶。窗前一個小條案,上面筆墨紙硯,色色俱全。爐中香煙用咒術加持,從未停歇,也不知焚的什麼香,只聞得一股奇馨撲鼻。室中布置得一塵不染,清潔非凡。門旁有一個小梯,直通上面,想必上面還另有布置。于是快步上樓,發現這棵樹除了全身三十余丈俱是空心外,還有許多孔竅,設計者利用它們做了許多窗戶。這棵樹共有六層,設計都很簡樸清雅,別有一番趣味,最上一層近枝丫處,被人削平,搭了一些木板,算是陽台,晚間可以望月。

原來此處是當年泉熙泉哲兄弟兩個閑來無事,挖空了一棵大樹,把它布置起來,算作自己的另一個別墅,後來兩個人年紀大了,也就漸漸不來此處了,等到泉哲成婚,王妃仙婧晨听說有這麼個僻靜地方,就討來偶爾消暑,再到後來仙婧晨以女兒的名義嫁給泉恆,這個樹屋也就跟著仙婧晨劃到了泉恆門下。仙婧晨近年深居簡出,也很少來這個地方,茜拉知道這里,想起自己萬里之隔的原始的故鄉倒是和這片森林有些相似,就去求泉恆把樹屋給自己居住,泉恆也覺得男女有別,不應該讓茜拉住在自己身邊,就同意了,于是到了現在,樹屋就成了茜拉、長庚兩個從泰歌王國來的王儲居住的地方,茜拉為人見獵心喜,喜歡布置,就把這個樹屋布置得稱心如意,一二層是長庚書房臥室,所以都是筆墨紙硯,名人字畫,到了三四層就是茜拉的閨房,自然精致一些,五層是庖廚,茜拉每日一定要親力親為,做一些精致飯食,跟長庚兩個,也不用僕婦,有時候泉恆來,自然更加豐富些,六層留給泉恆一個人清淨,泉恆很少來,所以東西也少,只是望月台是讓茜拉時時打掃的,所以一塵不染。

泉恆說道︰「我們在這里休息一會,沐浴更衣,到了晚上我們再進城,免得到時候麻煩茜拉聞言,連忙把行李收拾好,讓長庚去不遠處玉泉山汲水,自己取了香茶,準備一會兒先喝茶,又擺出一些自己先時制的葡萄干一類,都是她家鄉特產,讓泉胤吃,自己跑到五樓下廚,泉胤稀奇,把茜拉拿出來的果脯每樣嘗了一嘗,覺得都很好吃,泉恆月兌下自己的長袍,只穿著一件短衫,一邊看這泉胤吃東西,一邊給他說一些待會要做的事和入宮的規矩,泉胤豎著耳朵听了,生怕到時惹出笑話。

泉恆說︰「待會去翡翠城的時候,先去梅賽泰斯那里,給你做幾件衣服,咒術師長袍、禮服、朝服什麼的,盛典馬上也要開始了,到時候十二寶樹王都要穿一樣的長袍,你還沒有呢,先讓那位老人家給你做好一件朝服,你穿了我們好見那些長輩

「我們會先去大聖寶樹王王府,見你祖父,然後再去見元首,另外還要去拜訪教皇,你一定要記住對每個人的行禮方式都是不一樣的,因為我們是貴族,今天拜訪的又都是你的祖輩父輩,所以我們要對他們行兩次不同的禮節,朝拜禮和家禮一定不要搞錯

泉胤連連點頭,暗嘆宮中的禮數實在繁瑣,索性泉恆害怕泉胤搞不清楚,所以減之又減,只听泉恆嘆了一口氣,又說道︰「宮里的事情太過瑣碎,一時半會根本學不明白,你從小就被人抱走,又疏于管教,我帶你來到這種地方,真不知道是對是錯。我作為一個父親,總是讓你置之險地,真是罪該萬死,再者,你從小到大,我一天都沒有照顧過你,現在卻常常以一個父親自居,恐怕你在心里,往往不服……」

泉胤放下手里的點心,苦笑了一下,打斷了泉恆的話︰「老爹,我知道你的心事,我的事情我也已經了解了大概,其實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我明白你那個時候也是身不由己,現在這樣的一個處境其實是我自己選擇的結果。我並不後悔得到了你這樣的一個帥老爸,而且認識了這麼多人,當上了貴族,不是很多人夢寐以求的嗎,所以以後請你不要說這樣的話了,你只要記住,我始終站在你這邊就好了泉恆本來應該是一個溫柔的男人,可惜因為長期的欺騙與背叛,已經養成了這種脆弱而又多疑的性格,泉胤知道,泉恆心里總是在懷疑每個人背後對他有什麼看法,他害怕隱瞞和欺騙,所以泉胤只有嘗試安撫他這樣的千瘡百孔的心靈。

泉恆微笑著點了點頭,也明白了泉胤的心思,正好長庚烹好了茶,從樓上下來,泉恆泉胤相視一笑,也不再說什麼,只是接過茶碗,慢慢吹散了茶水上面的熱氣,小口抿了抿棕黃色濃濃的茶水,這里的茶葉都是從西部運過來的。味道有些奇怪,不過挺好喝的,泉胤想,咧著嘴沖著長庚和泉恆笑了笑,長庚有些莫名其妙,說道︰「又在想些什麼呢,傻子?!」

翡翠城郊外的樹林,是前代帝國元首特地栽種用來抵御風沙的,前人栽樹後人乘涼,到了現在,已經是一片鳥語花香的景象,泉胤拿著茶碗,走出樹屋,仰頭看著午後溫暖得讓人懶洋洋的日光,使勁嗅了一口清新的空氣,感覺所有的疲憊與焦慮都煙消雲散了……

傍晚,夕陽的殘血如同潑墨渲染了半片天空,火燒雲把夜晚裝點成一股莫名的莊嚴,泉胤緊張的臉龐被血紅的晚霞映成了粉紅色,他嘆了一口氣,想到一會的安排就說不出的忐忑。「帝國元首啊,帝國教皇啊,帝國首席咒術師大聖寶樹王啊,三巨頭啊,一下子都出來了啊,這些都不是傳說的嗎,真有這麼一群人啊,真的假的啊……」泉胤心里想著,嘴上不敢說出來。下午,帝國元首就已經知道泉恆他們回來的消息,他讓人告訴泉恆,晚上可以直接去皇宮,不必先去大聖寶樹王王府。帝泉哲和泉楓不喜歡話多的人,更不喜歡語氣輕浮油腔滑調的,泉胤還真不敢相信這撥人的脾氣秉性,他開始回憶起至今見過的所有大人物的性格︰紅衣主教虯智明嚴肅耿直、博學多識,南伯侯海恩喜怒無常、膽小怕事,東伯侯和藹可親、生性多疑;常勝寶樹王性格靦腆、不喜爭競,掌火寶樹王脾氣火爆、容易沖動,俱明寶樹王講究排場,重視禮節,極端寶樹王反而不修邊幅、不拘小節。每個人的性格都是很鮮明的,很有特點的,然而看上去都不是那種講究禮儀尊卑,規矩森嚴的人,對他都沒有擺過什麼官架子,偏偏一會兒到了京城,見到這些大人物中的大人物,可是真的一句話不敢多說,說錯了便是滅頂之災啊!泉胤呆若凍雞、噤若寒蟬,跟著長庚腳步一步不敢錯地往翡翠城進發,連茜拉看到他這副模樣都有些不舍,拍著他的肩膀笑道︰「今天只是走個過場,這些人在背後都不是那種嚴肅的人,只是那種場合那種氣氛,都需要逢場作戲一下了,只是一會兒你見到教皇,千萬不要說錯話,那個變態可真是會動真格的

泉胤點了點頭,兩只手纏到一起,害怕不自禁的抖動暴漏自己十分緊張的情緒,泉恆走在最前邊,寬袍大袖,一身黑色的朝服,上面都是金線繡成的花繡,胸前張牙舞爪的神蟒更是活靈活現,長庚也換了一身淡黃色的裝扮,腰間束了一根腰帶,顯得英姿颯爽,不像往常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茜拉似乎不用穿什麼特定的服裝,所以她穿的是一身修身低胸晚裝,也是黑色的,顯得玲瓏浮突,性感美麗,她把頭發高高盤起,裝飾了好多金銀釵環,把一張甜美的臉龐照得更是完美。只有泉胤穿的還是在特拓瑟王國買的藍色咒術師長袍,不過茜拉把他往常簡單地箍在腦後的黑發梳得整整齊齊,同泉恆一樣把長發披下來,不過泉恆的頭發長一些,金色的卷發已經垂到了肩頭,更顯得光彩照人,泉胤的頭發短,黑色直發只能搭在腦後,所以茜拉看了看,覺得泉胤還是扎辮子精神,于是就給他梳了一個整齊的大辮子,再用一條綢帶綁好。泉胤和泉恆長得很像,都是白皙的臉龐,挺拔的鼻梁,眼楮也都是藍色,只不過頭發不像,泉恆說泉胤的頭發像母親,可是泉胤也沒有見過自己的生母,泉胤心說等到回家之後,見到自己的母親應該說什麼呢,泉胤搖了搖頭,現在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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