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建社會,對擁有某種特權的男人來說,是可以同時擁有多個女子的。從動物的角度來看,這似乎沒有什麼不妥。但中國人做什麼事都喜歡上升到理論高度,特別是經過一代代道貌岸然的倫理學家的「努力落實」,這件事就變成天經地義的了。
那是一個讓有權勢的男人很著迷的時代。
當然,也有例外。如唐朝房玄齡夫人就是一夫一妻的超級崇尚者和實踐者。據說唐太宗想賜房玄齡一個美女,他卻懼于老婆的獅威,屢辭不敢接受。太宗令皇後召房夫人加以勸說,她卻以死相拒。太宗拿一杯毒酒試她——其實是醋,她接過「一舉便盡,無所留難」。
在這種情況下,有些人鑒于自身條件的不足和外部環境的影響,沒有葡萄,吃不到也就算了。但對有正常生理需要的皇帝來說,面對三千佳麗,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估計不是一件好受的事情。
隋開國皇帝文帝楊堅是一個比較仁慈開明、勵精圖治的君主。他的妻子獨孤氏是北周重臣獨孤信的女兒。楊堅取北周代之,建立了隋朝,改元開皇,獨孤氏為皇後。由于獨孤氏家族的特殊地位和影響,楊堅對獨孤氏一直存有畏懼心理。甚至在楊堅稱帝後,允許獨孤氏直接參與政事。楊堅上朝,獨孤氏則同輦相隨,止于門閣,暗潛宦官監察朝政。
據說獨孤氏在政治大事上很有見解,經常進諫,文帝也每每采納,可見是個明智之人。但這件事發展到一定程度,楊堅的生活就處處被獨孤氏安排了。獨孤氏實際已經成為皇帝的皇帝,宮中直接把兩人合稱「二聖」。
如果獨孤氏貪戀權勢又能把國家建設好的話,文帝倒也能落得輕松。一個皇帝,後宮佳麗三千,還能沒有事干?可問題是獨孤氏就是一個能把丈夫培養得無事可干的女人,容不得楊堅沾染半點。
任何男人處在此種境地,想不郁悶都不行。古代君王,費盡心血征服世界,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為了征服女人。奮斗半生的楊堅,君臨天下後卻發現自己成了行為上的禁欲者,私生活被原配夫人過濾成真空,實在讓他哭笑不得。于是隋宮佳麗形同虛設,楊堅「唯皇後當室,旁無私寵」。宮中嬪妃,在獨孤後的嚴厲目光下可謂噤若寒蟬、春心凍結。
估計這位獨孤氏的容貌長得也的確不怎麼樣,楊堅整天守著她被壓抑得特別厲害,于是當他某一天發現尉遲炯的孫女尉遲貞後,再也按捺不住自己了。可惜後宮是皇後的地盤,由她做主,一有風吹草動就會有人向她打小報告。獨孤氏的嫉妒之心在這里體現得淋灕盡致,在趁皇帝工作期間pk了一下與她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情敵。可憐的尉遲貞,千嬌百媚,不消眨眼的工夫,就一縷香魂月兌了軀殼。
楊堅下班後很快獲悉此事,怒火中燒,終于狠狠地男人了一把——離家出走。一個人騎著馬,一口氣跑了幾十里地。近臣高、楊素一路狂追,再三勸說、曉以利害,他才「勉強」登輦歸宮。
獨孤氏見自己成效非凡,得出貓不吃腥是可以教出來的結論,因此對寵妾疏妻的太子楊勇頗為不滿,而對沽名釣譽、矯飾逢迎,與原配妻子如膠似漆的晉王楊廣則是深入骨髓的喜愛。後來楊廣如願成為皇帝,暴戾無情,也從某種程度上宣告了獨孤氏推廣性實驗的破產。
由此,我得出貓可以分為三種︰吃腥的貓、不敢吃腥的貓,以及為吃更多的腥而假裝不吃腥的貓。作為不敢吃腥的楊堅,終于在仁壽二年獨孤氏死後,才敢與滅陳時就已選入後宮的宣華夫人陳氏和容華夫人蔡氏親近。
此時,他62歲。
或許,對黎民百姓來說,有一個怕老婆的君主的確不是什麼壞事。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卻是女人的悲哀。在那個男權時代,一個柔弱女子,為了防止丈夫寵幸別的女子,為了維護自己的正當的合法權利,很容易在一種畸形變態的嫉妒心理驅使下,對哪怕是潛在的對手進行報復。然而,這樣的盲目嫉妒最終傷害的只能是別的女人,而並未從根本上摧毀那個夫權制度,那個一個男人就可以擁有三千佳麗的腐朽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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