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9點的時候,關遂心還是按照生物鐘迷迷糊糊地醒了。
這一覺不長她卻睡得熟,夢里一片安好。
身旁的男人已經不見,柔滑的長發傾瀉在了雪白的床單上,遂心捏著被子,呆呆地望著天花板,有瞬間的恍惚。
緩了五分鐘,她慢慢起身。
非常男性化的房間,簡潔,干淨。所有的物品都擺放地….非常有秩序,一絲不苟。
拉起窗簾,往外頭看了看,雪是已經停了。冬日的陽光雖然不強,仍是溫暖地照耀著這個冰雪人間。
浴室里已經細心地擺好了新的洗漱用品。
遂心快速地洗漱完畢,整了整衣服和頭發,然後下樓。
听到腳步聲後,秦靖揚抬頭望向她,眉眼溫和,「起來了?過來吃點早餐
秦家跟裝潢奢華極致的關家不同,兩層的小樓,擺設雖然比較古樸,也頗具格調。
遂心臉有些微紅,餐桌旁只有他們兩個人。
身邊的男人今天穿了正式的西裝,頭發很短,舉手投足都有股成熟男人的氣質,喝粥的姿勢都得體得令人發指。
一位中年婦女抬了一大碗豆漿走了過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小六可是我帶著長大的,他第一次帶女孩子回家啊,靜姨太高興了…遂心是吧?喏,現榨的豆漿,健康…趕緊多吃點啊,不夠我再去給你做點點心
「不用不用,夠吃了夠吃了!」遂心望著滿桌的豐盛早點,有些不好意思,連忙擺手,小臉慢慢紅了起來,求救似地望向旁邊的男人。
「靜姨,別做了,我們馬上走了秦靖揚優雅地舀了一口粥,嗓音低低的磁性。
「誒,怎麼不多呆會,老將軍和夫人出門鍛煉,很快就回來了靜姨似乎是很失望,又開始打量起遂心來。
本來用餐的關遂心應該是注意到了靜姨審視的目光,禮貌地抬頭微笑,露出兩顆酒窩。
桌底下穿著拖鞋的腳不自覺地往另一邊挪了挪。
小姑娘清清淡淡的,皮膚白,真俊,看著還挺顯小,不知道多大了…不會嫌咱小六老吧?
不過怎麼看都和小六配!
靜姨高高興興地轉身進了廚房。
遂心驀得松了口氣。
秦靖揚抿著唇,唇角上翹,一臉興味地瞧著她,又抬手幫她舀了幾勺子豆漿,「新鮮的,喝點
「噢遂心垂著腦袋小口小口地吃著饅頭。
「昨晚睡得還好麼?」
她噎住了….
……………
在車上,關遂心不禁在想,如果昨晚這個男人要和她做進一步的事情,她是否會拒絕。或許,她可以把所有的一切歸結于她對他莫名的依賴,還有脆弱;還是,有些別的情愫。
在桐城,秦家一向很低調,除了旁支出了個季淮南到處鬧騰外,幾乎沒有任何花邊新聞。那他呢?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以前有過愛情麼?他愛人的時候又會是什麼樣子的…也會像對她一樣對那個人好麼?有多好?
車緩緩駛入老街道,在一處小洋房前停了下來,關遂心渾然沒有發覺。
秦靖揚微微後仰,修長干淨的手指輕輕地在方向盤上敲了敲,沉吟道:「如果不是看你那麼累,我可是沒有打算昨晚放過你的(老秦內心想:居然被讀者懷疑不舉,這絕對不科學啊…)
遂心一驚,啞口無言。他居然可以這麼理所當然地說出這樣曖昧的話來!
他的眸光很深很斂,很認真,很專注。
她鎮定地回視他,眼眸亮亮的,「有沒有人說你的目的性太強?」
秦靖揚笑笑,不可置否。像是在反問她,有什麼不好麼?
這個男人強大而自信,且耐心。
他明明是一個侵略者,但卻是溫和的姿態不斷親近她。
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想到今早,臉慢慢通紅,憋了半天,說不出第二句話,最終落荒而逃地下了車。
快速進了家門,想起剛才的話,又看了一眼腳上的拖鞋,她突然笑了,心里有些莫名的羞澀。
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是個陌生的號碼。
遂心猶豫了一下接了起來,「你好
「是我。這是我的電話
「哦,好
「我晚點把家里的地址發給你。大院不是經常回去
「哦,好
電話那頭有了段長長的沉默,遂心有些想反省自己是不是哪里回答的不對。
「下班後我來接你,一起吃飯
遂心手心有些微汗,輕輕嗯了一聲。
…………………
今天的陽光很好,關遂心站在〔寶雅〕辦公室里俯瞰,這里不是最高,但是已經足夠地高到可以看到這個城市最好的景色。
處理完上午的工作,因為下午原本計劃的會取消,她準備去醫院看望蘇若。
外頭沒有任何不利的消息,倒是〔關盛〕打敗了原本勝券在握的秦氏和季家標到了城南那塊地皮,股票跟著上漲,一片利好,屏幕上關奇堅意氣風發,與市長握著手。
心里暗暗松了口氣,但願他們可以處理好一切。
可是秦氏失掉了那塊地皮,他會好麼?
走到醫院的時候,一輛香檳色的轎車從她眼前緩緩離去,關熙芸?
她來這里做什麼?
關遂心有些緊張,立即加快了步伐。
病房里蘇若正在跟路醫生交談,人仍然消瘦得讓人心疼,精神明顯比前幾天好很多。見著遂心也是樂呵呵的,讓她過去,說是有人送來了一些水果,她愛吃。
路醫生禮貌地與她打了個招呼,便離開了。
蘇母應當是回家休息了,這些日子不眠不休,老人家應該是累壞了。
遂心放下手里的保溫瓶和便當,「〔滿樓〕的老鴿湯,味道不錯,一會嘗嘗
「今天天氣不錯
「你感覺好些了麼?」關遂心有些拘謹,我不知道該怎麼應對,害怕自己哪個字句會刺激到對方。打開了保溫瓶,小心翼翼地舀了點湯。
「我19歲那年跟的他,這一下子都七年了
听見蘇若開口,遂心停下手中的動作。
蘇若淡淡地繼續,「他那個時候研二,除了幫導師干活,還到處打工,很辛苦。畢業的第二年,我們排了兩晚上才買到的火車票,還是硬座的,當時很感覺特幸福,他一直握著我的手。鐘鳴的母親身體不好,是在大年夜那晚去的。那天我第一次看見他哭,特讓人心疼,當時我就在想,蘇若啊,你一定要陪著這個男人,陪他走下去。我們會過上好日子的,我會給他生孩子,他就不會那麼寂寞了…但是我現在做不到了
遂心雖然有些訝異,但是也有些明了,默默听她繼續說下去。
「他愛上別人了。他不需要我了
蘇若笑了笑,「我又不傻,他手機里一直有的那張照片,藏得很好,可我就是看見了。我每天疑神疑鬼,表面上還是得開開心心…男人嘛,我想過千遍萬遍,反正他倆也不可能,最終陪他的那個人是我就好。可那就像一根刺,扎在心口,疼…那晚,我看見他們抱在了一起…這才發現,一切都是我以為而已
「也許我們想要的從來都是不一樣的。七年,誰也沒有欠著誰
蘇若的語氣雲淡風輕,靈動的大眼里有些淚意,像是又恢復了生機。
「吃點吧,一會就涼了她的手指有些微微發顫,心里揪緊著,濃密的長睫在眼底投下陰影。她不知道該怎麼安慰蘇若,她本身自己的感情就是不完滿的。
「我知道你對我好,我的事情別往心里去。不是你的問題。那些人我也不想追究了
遂心一愣,手指慢慢攥緊,定定地望向蘇若,「我三姐是不是來過?她對你說了什麼?」
蘇若疑惑,「什麼?你三姐?」
遂心盯著她的表情,心里的擔憂放下了,「那大概是我看錯了。那個,今天的便當也很好,有你喜歡的蝦子
「遂心,我想吃橙子,特想吃
蘇若撒嬌的樣子跟以前一樣。
「好,我馬上去給你買
關遂心出病房的時候,心沒由來地有些放不下,回頭望了一眼。蘇若靜靜地靠在床頭,一口一口舀著湯。
轉身快步走向電梯。
…………….
橙子橙子,她記得醫院對面有個水果店,應該很快就可以回來。
蘇若還愛吃什麼,要不要多買一點?
剛走出醫院大樓不到二十米,她感覺身後有什麼東西從高處墜落,最後咚一聲砸到了什麼,又從上面翻落了下來。
關遂心停下了向前腳步,心像是撕裂了得疼痛,眼淚簌簌落下。
一旁的人在尖叫:跳樓了!有人跳樓了!
緊接著好多人圍了過來,不斷喧嘩。
關遂心卻怎麼都不敢回頭,一直僵直在那里不動。
她的腦中突然一陣刺痛,有好多東西開始交雜浮現,紅色的旗袍、皮箱、關鵬山、舊式的旋轉樓梯、很大聲的爭吵…
她的母親拖著一個大皮箱,她要去哪里?
「媽媽,你要去哪里?」14歲的她愣愣地望著嬌艷的女人。
關鵬山走了過來,他們在爭吵,拉扯…
她被推到了一邊。
她有些看不清楚….
然後一聲慘叫,母親摔下了樓梯,血,很多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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