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處紅燈口,空白的腦中終于是有了意識,她重重地踩下剎車,車在沖出白線時停了下來。
因為沒有系安全帶,整個人重重地撞上方向盤。胸口生疼生疼,她半趴在方向盤上,卻再也流不出一滴淚。
直到紅燈變了綠燈,她還是沒有抬起頭來。
車後面的鳴笛聲鼎沸,有的車不耐煩,直接換道,經過旁邊時,搖下車窗大聲咒罵。
良久,將車熄了火,關遂心抓起包,把車扔在了路邊,不顧路人怪異的眼光走入了夜色中。
……………
從酒吧出來,她已經醉得稀里糊涂。
這是她第一次放任自己這麼喝酒,無關應酬,無關任何其他,只想自己把自己把自己灌醉,可以暫時忘記那些她不想記得的事情,那些她不想看破的事情…還有那個她不想記起的人。
可諷刺的是,怎麼越喝越是記起太多,這些年所有的點滴的碎片像電影似地開始在腦中清晰回放。于是她失敗了,原來再甜膩辛辣的酒也壓不住心中泛濫的苦澀。
這個世界仍是霓虹斑斕,車水馬龍,廣場巨大的led屏幕,變換著五光十色的廣告,繚亂了眼。
她微瞇著朦朧干澀的雙眼,全身發軟,酒精開始發揮它的功效,整個人飄飄然的,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雲上。冷風一吹,凜冽刺骨,勉強往前走了兩步,一個踉蹌,險些直接撲倒在地上。包里的手機又開始不厭其煩地震動,她一邊伸手在包里模索,一邊搖搖晃晃地試圖站好,突然腳一軟就往前一栽。
砰!額頭磕在了電線桿上。
嘩啦,包掉在了地上,里面東西掉了出來散了一地。
痛…關遂心撞得頭暈眼花,艱難地一手撐在電線桿上,模了模額頭,指頭上一些血跡。腦袋太重,酒精開始迅速地佔據思維,胃里燒得翻騰。她走不動了,也不想走了,便干脆直接背靠著電線桿緩緩滑坐在了地上。
包里的手機還在震動,可是她真的沒有力氣了,吃力地抬手在空氣中晃了幾下,還是夠不到。
眼皮好重,她垂眼怔怔地望著地面薄薄的積雪,如果她就這樣凍死了,也沒有誰會在意的吧。
半晌,電線桿旁的人影不動了。
手機也沒了聲響。
漆黑的天幕又重新開始飄下細碎的雪花。
………….
「哥,你不回去看看老爺子?」從碧瞳宮出來,秦靖揚穿上大衣,望向身旁同樣高大英挺的男子。
顧靖捷笑著看著他這個六弟,「暫時不回了,你的事情我會留意的
「市長大人,那您這回調來桐城,可是不走了?」喬均宏一口叼煙,一邊插嘴道。
顧靖捷沉吟,「暫時不走了。那你們也早點回家休息吧
剛要打開車門,秦靖揚像是注意到了什麼,轉頭望向車頭那邊的電線桿。一團瘦弱的身影縮在了那里。
昏暗路燈下,濃密的長睫在她醉紅的小臉上落下一排長長的剪影。烏黑的頭發和肩上都已經有了薄薄的積雪。
秦靖揚立在她跟前,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顧靖捷和喬均宏見秦靖揚沒上車,也跟著走了過來。
朦朦朧朧間,關遂心感覺有人站在了她面前,是誰?可是她不想睜開眼楮。
感覺那人又走近了幾步,有一雙有力的大手在試圖將她抱起來。她下意識抬手抗拒,抓著對方的衣服掙扎著站起來。
腳沒站穩,反而一頭跌進了那人的懷里。
——
撞到了剛才的傷口,疼。
腦袋還在無比暈眩,關遂心努力抬起沉重眼皮看向來人。她的雙眼微眯著,薄薄的水氣,小臉因為酒醉紅,渾身酒氣。視線對上了一張熟悉的面孔,她有些不確定,又睜大眼楮看了看,大腦緊接著停止轉動了將近半分鐘,頓時酒意被嚇醒了一半,咻得從他懷里跳了出去。
動作一氣呵成,連貫的連秦靖揚都稍微訝異了幾秒。
怎麼是他!?
「怎麼又是你!?」她連忙捂住嘴,她發誓她只是心里那麼想,到底還是因為酒精上腦,嘴里比腦子還快便出了聲。說完就無比後悔,頭好疼…
不遠處的led廣告牌換成了一則旅游廣告。碧藍的海水的反光,映照在男人英俊的臉上,那雙狹長的清淺瞳眸此刻極度深沉而…不悅。
秦靖揚看她是認出自己,雖然不明白為什麼她每次見他都跟老鼠見到貓似的防備,不過至少知道她清醒了些了。這是他滿意的。
視線落在她紅腫的額頭上,又撇了一眼她身後有抹血跡的電線桿,大約也知道了事情的過程。
見他盯著自己額頭的眼神,關遂心有些尷尬。剛想抬手想去模額頭,小手被一只溫暖的大手包裹,「別模,你的額頭流血了,會感染
流血了…哦,對,剛才撞電線桿了,好窘迫,還沒有來得及開口,一件男士大衣落在了她身上。
溫暖的大衣即刻阻隔了所有寒意,僵硬的四肢開始逐漸有了些暖意。周身滿滿都是他的味道,淡淡的煙草味,還有他的男性氣息。
「怎麼喝這麼多?」他淡淡地笑了,嘴角淡淡的笑紋,很好看,讓她不禁開始懷疑剛才不悅的眼神只是自己的幻覺。
收回目光,捋了下頭發,低頭尷尬扯了扯嘴角︰「你怎麼陰魂不散?」
「不對,我是說,怎麼這麼巧…」該死,她發誓她真的只是想說,怎麼這麼巧。
關遂心懊惱地低垂著頭,不敢再看他。
秦靖揚低低地笑開了,「上天不忍心看你被凍死,所以讓我陰魂不散纏著你
她又緩緩抬眸望向他。面前的男人,原本應該是那麼陌生和遙遠,桐城里太多人怕他,包括她。可是他現在笑得那麼溫和,看她的眼神不像有些人總是帶著鄙夷和冷漠。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想哭的**卻越來越強烈。
「我明天就要離婚了。你是不是很開心?」聲音啞啞的,眼里混沌迷茫,一臉嬌憨,又有些委屈。
「我為什麼要開心他像是哄著任性的孩子,輕輕地回應。
「因為你是壞人…我當年沒有嫁你…大家說你是老狐狸…壞…」關遂心的聲音有些低啞,說多了就有些囫圇,口齒不清。
「恩,我壞…」低沉好听的男聲,笑意逐漸增大,眼角都變得彎彎的。
關遂心歪著頭,望著他很是不解,又憨憨地笑了,「你這個人怎麼傻啦,說你壞還高興…」
他抬手輕輕刮了一下她通紅的小鼻尖,「沒有你傻
關遂心垂眸又紅了眼圈,「在你們眼里我就那麼可笑嘛?我需要下藥才能跟他結婚…」
「你沒有做,為什麼要說自己他眉頭輕蹙。
「你相信我?你真的相信我?」通紅的大眼直勾勾地瞅著他,滿是驚訝。
他沒有立即回答她,只是盯著看了她一會。面前的小女人個頭挺高,只是太過清瘦,披著他的大衣,像是小孩偷穿大人的衣服。小臉因為喝酒嫣紅一片,眼圈紅紅的,又像是帶著無限委屈。
「那你那天還說要買藥…給你試試
「我逗你的。抱歉…你不用放在心上。而且我不需要吃藥
「你為什麼覺得我沒有?我…其他人都沒有…」她小心翼翼地等待他的答案。
秦靖揚模了模她的頭,「你沒有那個膽子…」
「你!!…」剛還沉浸在滿滿感動里的情緒,一下子又破功夫,這個男人!
「好了,以後不準這樣一個人外面喝酒了。我送你回家口氣仍然溫柔但包含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強勢。他抬手將她肩上的大衣扣上扣子,又開始蹲下幫她把撒了一地的東西撿起來放進包里。
站在一旁觀看的某人終于忍不住了,「關小五,不就是個小佷女嘛…你家男人追著小佷女,你家小佷女追著我們六爺,你把六爺給上了,不就皆大歡喜了
听起來很有邏輯。
關遂心轉頭,認真地看著一旁看戲很久的某人,像是听到了一個極又建設性的建議,眼楮一亮,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對哦
這下輪到喬均宏傻眼了,這麼好騙,看來真是醉了。
她像是在思考什麼,「誰說我沒有那個膽子!」
秦靖揚剛拉上包,正準備站起來,關遂心就搖搖晃晃地沖了上去,雙手環上他的脖子,對著嘴就親了下去。
他應該是沒有料到她會如此的動作,剛想開口,就被她的舌頭遛了進去。
她身子緊緊地貼著他,軟軟的,閉上了眼楮。靈活的小舌頭一遍遍地吸吮他的舌,引誘他的回應。
她好像听到了兩人的心跳聲,有他的,也有她的,只是她好暈,也沒有等到他的回應。
她今天一定是瘋了。
關遂心整個人都緊緊攀附著他,然後…不動了。
半晌,還有微微的打呼聲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清晰。
喬均宏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關家小姐太好玩了…哈哈,睡著了,六哥,你接吻看來絕對得練練!!居然睡著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不就是你把褲子月兌了等著她上,她給睡著了嘛….哈哈哈哈哈哈」
「閉嘴秦靖揚忍無可忍瞪了某個無聊男子一眼,無奈地橫抱起面前的醉酒女人放進車里,夠狠,親著都能睡著。
一直旁沒有開口的顧靖捷微微蹙眉,「均宏,你剛才說那個女孩子是哪家的小姐
「啊,關家啊,五小姐,就是六哥四年前想娶那位,後來不是黃了麼。沒想到繞了一圈,又回來了
顧靖捷神情嚴肅,眼底一片陰鷙,望向遠去的車。
………
〔日暮苑〕
白靳衍望著一地的信,發呆了一會,最終蹲下撿起了幾封。
收件人都是他。
地址是這里,只是都是未拆封的信。可他從來沒有看到過。
也是,結婚半年後她就回了美國,他也從不回這里。
想到遂心剛才的樣子,白靳衍眼神暗了暗,修長的腿邁出書房幾步。又折了回來,將地上的信件一一都撿了起來,整理好放進紙箱里。
眼角不經意地撇到地上那塊碎裂了的翡翠。
一個金屬樣的東西嵌在了那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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