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九雲閣出來,關遂心覺得自己是被拖著出去的,她腳步虛浮,好幾次都差點跌倒在地。蘇若追了出來,白靳衍凌厲地一眼給震得愣住了,沒敢說話,悻悻地又挪步了回去。
她幾乎是丟進了車里的,關遂心猛得回過神,掙扎著起身要開車門︰「我開自己的車…」車就蹭地一聲飛了出去。
她被撞得生疼,也顧不得形象:「白靳衍!」
「看來不醉嘛,還知道我是誰。剛才演技真好,那麼柔弱,想惹人憐愛?」白靳衍冷笑,「知道我們要離婚了,迫不及待要找下家了?」
車猛地不停加速。
「這是山路!」關遂心嚇得尖叫。
「五小姐是害怕了?你不是死都想跟我一起的,嗯?當初那麼趕著嫁給我?」
忍著手臂的疼和上頭的酒意,總算把安全帶系上︰「當時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她覺得自己的聲音都有些微顫。
吱——
刺耳的剎車聲劃破山間的寧靜,跑車猛地停在了山路中央。
白靳衍的胸膛微微起伏,似乎正在遏制著一觸而發的暴怒。
半晌,轉頭望向她,眸光冰冷,一片寒霜:「不是我想的那樣…關遂心不覺得虛偽,我都替你感到惡心!記住自己做錯的事情,別指望別人給你買單
話落,車又前進了。
關遂心猛得掐緊了自己的手指,心髒處像是被什麼砸了一下,窒息得悶疼,四年前的記憶一時間就被撕裂開來。關于那件事情,這幾年他們不是沒吵過,今天又拿出來重提也是無力。
「我說過了,那不是我下的藥。那天秦家來關家,兩家聯姻都已經定了,那麼多人都在,我不會傻到給自己弄出這樣的事情的,你能不能仔細想一想?」
白靳衍發出了一聲輕蔑的笑聲,「哦,那你告訴我,那杯水是誰給的我…」
是…是那個人…他不會信的。這幾年她已經被白靳衍打擊得體無完膚,連她自己都開始懷疑了自己是自己的錯覺。
放棄再說話,關遂心難堪地別過頭。她與他的距離,從來就隔著一條深不可逾越的鴻溝。
車速總算穩了下來,一路盤山公路下來,又進入了紅綠相映的現實世界。
一路上誰都沒有再開口,白靳衍瞥了一眼安靜靠在車窗邊的女人,清雅的五官深深的倦意,出神地望著外頭急速後退的光影。
從小她就是很安靜,在關家這樣的豪門里幾乎是沒有什麼存在感。可是就是這樣的女人,偏偏就是做了那樣的事情。
白靳衍狠狠地握緊了方向盤。
…………….
果不其然,到了〔暮日苑〕,白靳衍輕吐了一句:「滾
關遂心酒已經上頭,踉蹌著下了車,雙腳還沒有站穩,車子已經蹭得又飛了出去。
關遂心呆楞地站在原地,剛從澳洲那邊出差回來,馬不停蹄地奔波,手機、錢包、行李都在路析他們車里。
眼前的漆黑的別墅那麼陌生。
已是夜色寥然,薄薄的雪鋪在了道上,混著憔悴灰黃色的枯葉,在昏暗的歐式路燈下越顯落寞蕭索。這里,結婚四年,從頭半年,因為關老爺子的緊迫盯人,她和白靳衍在這里住了些時候。
他是不是忘記了,早就沒人住在這里了。
原本的酒意被突然的寒冷給壓了下去,關遂心下意識地抱緊手臂,桐城的冬天濕冷,一點風都刺骨的疼,她的臉頰被凍得通紅。
天空又飄起了小雪,夾雜著細細的冷雨,打落在皮膚上,輕微的刺痛。她穿著單薄的襯衫走在街上,引來了路人怪異的眼神。
這夜色燦爛,燈火輝煌的熱鬧都市,與自己絲毫沒有關系。三千繁華下,她看著無比光鮮,實際卻是一無所有。
這麼多年,大家都說她錯了。
她到底錯在哪里,錯在自己的一廂情願麼。
……………….
〔寶雅〕是〔關盛國際〕旗下的公關公司,這幾年在薛念的管理下,基本上包攬了桐城大部分的品牌公關項目。也因為〔關盛〕背後的撐腰,在名流圈也是地位穩固。關遂心結婚半年後又重回了美國修完了剩下的學分,本科畢業就匆忙回了桐城,進了〔寶雅〕做事。
「遂心,你還好吧?沒有著涼了吧?昨天那麼冷…」剛進辦公室,蘇若就迎了上來,擔憂地望著她。
「我沒事,就是有些鼻塞關遂心聲音有些低啞,月兌下外套開電腦,「對了,〔賦〕的拍賣標目錄我們還需要做點小小的改動,昨天王夫人的助理給了電話,要新增兩個拍賣品。資料下午會送來
「誒?改動…這麼突然?」
「嗯,記得盯著校對,我一會得去律師樓一趟,兩個小時內就回來,如果有重要的事找,打我手機。你先去忙吧
「哦,那好,對了,前台剛幫你簽收了一個快遞,我一會放你桌上。那我先去忙了啊蘇若放下今天的報紙和兩份剛出的新雜志就出去了。
關遂心隨手翻了一眼,《桐城人物》最新封面人物就是白靳衍。
翻開看了看,專訪很長,白靳衍的回答比較官方化。倒是那位寫文記者的評價倒是非常個性化:褪去曾經父輩的光環,在這浮躁的塵世開拓巔峰領域,玩轉商業帝國,短短四年就創造了自己的娛樂餐飲帝國,游走于浪漫與財富邊緣,像一頭孤傲優雅的黑豹。
黑豹…?
冷漠的眉宇,緊抿的薄唇,那是她所熟悉的白靳衍。出神了一會,抬手就把那份雜志扔進了紙簍,起身穿了外套匆匆出了辦公室。
听見開門的聲音,外頭的幾個同事突然都齊刷刷地望向她,眼里都有著復雜的神情,明顯的同情之意。
「出了什麼事情?」關遂心走到蘇若桌前。
「遂心…」蘇若欲言又止,支支吾吾,最終還是打開了剛才慌張關掉的顯示屏。
滿屏幕都是白靳衍與一個戴著墨鏡女子的親密照片,下拉屏幕,大多數是遠景,看來是偷拍。但是有兩三張是絕對的近景,照片上,女人發絲凌亂,穿著寬大的男士襯衫,修長筆直的美腿,與白靳衍在別墅門口擁吻。
諾大的文字標題——〔豪門駙馬婚外偷腥,關家公主將成棄婦!?〕
關遂心當即變了臉色,辦公室的空氣瞬間的變得壓抑,眾人都是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這時薛念走了出來:「工作時間禁止看八卦新聞。遂心,你進來
那個女人絕對不是關子洛。白靳衍,他到底在做什麼。原來並非關子洛不可,如果並非關子洛不可,那麼她呢!他就那麼恨她?
關遂心整個身體抑不住地輕顫,僵硬地跟著薛念走進辦公室。
關上門,就听薛念淡淡地開口:「听黎若說你要去律師樓,也別去了。那些照片是早上10點半發出的,你現在去,肯定有記者圍著了
關遂心一愣,機械地點點頭。
「離婚,你父親肯定是不會同意的薛念這些年一直跟著關鵬山,明明看似柔弱萬千的女子,偏得在商場和名利場都游刃有余,深得老爺子信任。薛念泡了杯茶,放在了關遂心面前。
「……」
「我剛才給媒體的幾個朋友打過電話,他們說今早上班就收到了這些照片。從國外的一個ip地址上發的。而且一點都不掩飾收件人,桐城幾乎所有的媒體應該是都收到了。你知道我想說什麼了麼?」
「有人故意的?」
「嗯。照片看似都是偷拍,但是角度都很巧妙,幾乎都擋住了那個女人,但是又可以讓所有人知道那個人絕對不是你。而且也不是關子洛薛念頓了頓,高深莫測地看了她一眼,「白靳衍那邊應該馬上就會發聲明,那你,準備怎麼做?」
關遂心捏了捏眉心:「沉默
「呵呵,這幾年,你倒是確實成長了薛念拍了拍她肩膀,「痛了,就得學會放下,執著有時候只會困住自己。〔賦〕的拍賣會和晚宴在即,是今年最後的大項目了,一定要做周全了。從你第一天踏進〔寶雅〕,我就跟你說過,絕對不希望看到任何私人問題影響工作的情況出現
………………
回到辦公室,給言律師打了電話,簡單地解釋了一下。對方也客氣地回復,已經接到白靳衍秘書打來取消會面的電話。
白靳衍的心從來不在她身上,對方是誰,又有什麼區別。
關遂心靠在了皮椅上,想閉眼調整雜亂的心緒,瞥見了剛才蘇若提到的快遞袋子。
是個牛皮紙袋,沒有寄件人的信息,很薄,又像是裝了什麼東西。關遂心有些煩躁,撕開的時候用了力,嘩啦一聲,里面的東西掉了出來,撒了一地。
她趕忙蹲去撿,是一條鑽石項鏈。
這麼一串全鑽石項鏈,隨意地放在快遞袋子里?還有一些照片,如果是白靳衍的那些照片,她是真心沒有興趣。
撿起一張的照片,剛看了一眼,就嚇得扔了出去。
她捂著嘴,照片上一個穿著旗袍的女人倒在了血泊中,一雙眼楮恐怖地睜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