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種武器,第一卷聖刀二十七章矩從來是人定
關定總算住了手,因為他已經被王婕妤使盡全力合抱住。♀愛琊殘璩
先生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看來已經無法再動彈了。
關定突然掙月兌王婕妤的懷抱,手中大刀劃出一記美妙的弧線,瞬間揮出,一刀就砍下了先生的腦袋。
鮮血還來不及如噴泉般狂濺而出,關定已飛起一腳,將先生的腦袋踢了出門外。
張滄瀾和種無忌也突然同時雙雙躍起,將先生的身子踢到了門外。先生的下半截身子橫飛而出,轉眼便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之中。
王婕妤臉色發白,呆呆地木立著,眼里似已有淚水溢出。
桓縈擬的臉色也發了白,喃喃著道︰「好快的刀,好快的腳!」
張滄瀾道︰「以後你可以告訴其他人,這里總算已有人打過架,也有人曾殺過人了。」
桓縈擬嘆了口氣,又喃喃著道︰「這里本是你們唯一可以安頓下來,平平穩穩地睡一覺的地方,你們為什麼又一定非要壞了這里的規矩不可呢?」
關定冷冷道︰「因為這些只不過都是你們自己的規矩,不是我的。」
桓縈擬苦笑道︰「難道你也有規矩?」
關定道︰「有。」
桓縈擬道︰「你又有什麼規矩?」
關定道︰「該揍的人,我就要揍,就算有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非揍他一頓不可。該殺的人,我就要殺,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九方十地,我也非殺了他不可。像先生這種大奸大惡之徒,不除之而後快,我只怕簡直連覺都會睡不著。」他冷冷的接著道︰「這就是我的規矩,這規矩是不是比你們的要好?」
桓縈擬道︰「哪一點比我們的要好?」
關定突然揚起他那猶有血跡的青龍偃月刀,竟不再多說半個字以作詮釋。因為他相信,桓縈擬已經完全明白他的意思了。
桓縈擬不能不承認,任何人都不得不承認,這世上那麼多的規矩,本來就至少有一半是用武力打出來的。
公平和正義,有時豈非也一樣?
關定瞪著桓縈擬,恨恨地道︰「我還有一個規矩要告訴你。」
桓縈擬當然只有听著。
關定道︰「破壞你們規矩的是我,跟別人根本沒有任何關系,所以他們在這里歇息的時候,若是有人尋隙滋事,要找他們的麻煩,我就來找你。我認得你,我手里的青龍偃月刀,卻未必就會認得你。」他板著臉,慢慢地接著道︰「這一點你最好記住,千萬莫要忘記了。」
他知道桓縈擬一定不會忘記的,他手里那猶沾血跡的青龍偃月刀,就是最好的保證。
桓縈擬垂著頭慢慢地走了進去,走得一點都不慢。
王婕妤忍不住問道︰「我們在這里歇息,那你怎麼辦?」
關定道︰「嚴鐵歆既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兄弟。」
王婕妤道︰「你現在就要去找他?」
關定看著地上的女孩,道︰「我也不想讓他再吃苦受罪。」
王婕妤道︰「難道你就情願眼睜睜地看著我吃苦受罪?」
關定道︰「現在你並沒有在吃苦受罪,更何況,現在本來就是大家都應該好好歇息一下的時候了。」
王婕妤道︰「你也應該好好歇息一下才是!」
關定道︰「我用不著歇息。」他不讓王婕妤開口,很快的接著又道︰「有朋友正處在水深火熱中的時候,我既用不著休息,躺下去也一定睡得不安穩。」
王婕妤道︰「這難道也是你自己定下的規矩?」
關定道︰「是。」
王婕妤道︰「就算立馬要了你的命,你也絕不會破壞你自己定下的規矩?」
關定道︰「是。」
王婕妤道︰「規矩從來是人定?」
關定道︰「是!」
桓縈擬忽然又出現了,將手里的一壺酒塞到關定面前,道︰「喝完這壺酒,再走也不遲。」
關定笑著道︰「你是不是打算做完我最後一筆生意後,才舍得放我走呢?」
桓縈擬眼角似已有了淚花,卻還是笑著道︰「這是我請你喝的。」
關定道︰「你難道也會有請客喝酒的時候?」
桓縈擬道︰「這世上,能讓我主動請客喝酒的,只有一種人。」
關定道︰「哪種人?」
桓縈擬道︰「像你這種人。」
關定仰首喝完壺中的酒,然後左手手提大刀,右手扶起地上仍處于暈厥之中的柳如詩,大笑著闊步跨了出去。
張滄瀾和種無忌,當然已經明白了關定的意思,所以只是默默地眺送著他遠去的背影。
能真正完全理解和了解的朋友,這世上又有幾多?
王婕妤臉色更白,仍呆呆地木立著,眼里的淚水終于溢出。
謝智通直立著,一言不發,面上也沒有任何表情。
晚風襲人,泉水從高山上流下來,冰冷清澈。
昏迷的女孩柳如詩傷得不輕,冰冷的泉水沁入她的傷口,是不是一定會讓她痛苦難當?
痛苦是一種巨大的刺激,有時豈非本就很容易讓人保持清醒?
殘陽如血,柳如詩忽然在泉水間厲聲呼號著掙扎起來。
撕心裂肺、響徹雲霄的呼號聲,讓人不忍卒聞。
關定在听著,也笑著,看著泉水間的魚美人。
痛苦洗禮過後的靈魂,豈非才會更加純潔?
呼號和掙扎終于停止,痛苦是不是終于已經成為了過去?
柳如詩靜靜地懸浮在泉水上,看來仿佛真的就是一條美人魚。
她能再睜開眼時,第一眼就看見了關定,看到關定,她不由嫵媚地笑了笑,笑得真甜。甜笑里,似乎還夾雜著幾絲驚惶和羞懼。
她的人,她的眼楮都已完全清醒,前所未有的清醒。
清醒使得她的人、她的眼楮看來更美,美麗而清純,就像她現在的靈魂一樣。
關定也笑了,忽然道︰「我姓關,我的朋友都叫我關定。」
柳如詩吃驚地看著關定,吃吃的笑道︰「我不認得你。」
關定道︰「可是剛才你似乎還記得我的,怎麼會忘得這麼快呢?」
柳如詩看著關定,再看看自己。
一個人,即便是在夢魘中,方才經歷過的事情,也絕不會那麼快就會忘記的。
夢魘太久,人是不是就會變得分不清很多人和事物?
但夢魘,畢竟已經成為過去。
忘記過去,珍惜今時今日,再試著去創造未來,本就是人類與生俱來的一項本能,就像其它很多方面一樣。
關定哈哈大笑著道︰「現在你是不是已經想起我是誰來了?是不是突然覺得非常害怕?」
任何夢魘,難免都會有後怕,關定了解人類的這種心理。
柳如詩略一思忖後,忽然從泉水中躍起,撲向關定,仿佛想要挖出關定的雙眼、撲殺關定的性命一樣。
關定也只有一雙眼楮,一條性命。
任何人的性命都值得尊重,也應該珍視。
關定的右手一伸出來,就扣上了柳如詩的腕脈,她整個人忽然間就癱軟了下去。
關定用自己的衣服裹住了她的嬌軀,輕輕地將她攬入懷中。
夢魘過後的人,都需要撫慰,尤其是女孩子。
柳如詩咬著牙,突然變得說不出的猙獰,掙扎著恨恨地道︰「我要殺了你,遲早有一天,我一定要殺了你。」
關定笑著道︰「我也知道,你並不是真的要殺我,因為你真正恨的人,並不是我,而是你自己。」他的微笑,同樣很溫柔。
但他說過的話,卻象是無數根針,狠狠地刺入了柳如詩的心髒。
「我也了解,你現在一定已經開始後悔了,想殺死的,也只是你自己而已,因為你做的那些事情,並非完全出于你的本性和真心。」
「一個人,可以拼命虐待自己、壓迫自己、折磨自己,甚而是報復自己,但卻不該忘了,這麼樣做無論對誰都沒有任何好處,一點好處都沒有。」
柳如詩的身子突然顫抖起來,眼里的淚水也已溢出。
她流出的,是種什麼樣的淚水?
清淚?不是!柔淚?也不是!悔恨的淚?也許。
這種不知名的淚水,又意味著什麼呢?
一個仍懂得流淚,已開始悔恨的人,絕不會是什麼大奸大惡之輩。
關定輕撫著柳如詩的秀發︰「幸好現在你非常年輕,要想改頭換面重新做人,當然也還來得及。」
柳如詩忽然仰起臉,含著淚話看著關定,喃喃著道︰「現在,真的還來得及麼?」
關定斬金截鐵地道︰「真的還來得及。」
「山泉的源頭,在忘憂崖巔峰上。」柳如詩告訴關定︰「我們都叫它作峰巔。」
關定道︰「那里就是‘君子塢’之所在?」
柳如詩溫柔地點了點頭,才緩緩道︰「住在峰巔的人,都想用生命和靈魂祭奠太陽,死在太陽之下。」
關定道︰「這些話,也是那位先生告訴你的?」
柳如詩道︰「嗯!」
關定道︰「只要他說出來的話,你都深信不疑?」
柳如詩道︰「嗯!」
關定道︰「那你有沒有想過另外一件事情?」
柳如詩道︰「什麼事情?」
關定道︰「既然太陽都不來祭拜我們,我們為什麼要去祭拜它?」
柳如詩搖頭笑道︰「我這一輩子都沒有听過比這更滑稽的話了!」
關定道︰「你覺得我說的話很滑稽?」
柳如詩道︰「你這個人也一樣滑稽!」
關定道︰「那只是因為你還不太明白而已。」
柳如詩道︰「我不明白什麼?」
關定一字字地道︰「不懂得生命的價值,還有生命的意義!」他不等柳如詩回答,立即搶著道︰「如果你就這樣糊里糊涂的死了,祭奠了太陽,你的生命,還有何意義可言?」
柳如詩嘆了口氣,道︰「這些玄妙神奇的事情,一時半會我也沒法子跟你解釋,即便我真的說了,估計你也不會完全明白的。」
關定道︰「你知不知道還有誰能解釋這些事情?」
柳如詩道︰「有一個人能解釋。」
這難道真的就是個人吃人的世界?
關定陡然握緊手里的青龍偃月刀,他一直在試圖要控制住自己的怒火,當然他也真的控制住了。他又試探著問柳如詩︰「能解釋這些問題的這個人,又是誰?」
柳如詩道︰「他就是這忘憂崖上的真命之神,我們都叫他作真命天子。」
關定道︰「真命天子?」
柳如詩道︰「嗯!」
關定道︰「那你能不能帶我去見他?」
柳如詩問道︰「你真的也想見他?」
關定道︰「非常想,簡直想得要命!」
柳如詩道︰「你是不是也誠心想要加入我們,做真命天子的奴僕,祭拜太陽以尋求永生?」
關定微笑著道︰「嗯。」
柳如詩道︰「那我就真的現在可以帶你去見真命天子了。」
關定跳起來,大笑著道︰「那我們現在為什麼還不趕緊去?」
柳如詩道︰「你想做的事情,立馬就要去做,這也是你替自己定下的規矩?」
關定道︰「是!」
柳如詩道︰「看來你的規矩倒還真不少!」
關定道︰「雖然不少,卻也決不能算是太多,更何況,有規矩,總比沒有規矩要好得多!」
夜幕將垂,霞光萬里,滿天夕陽勝火。
晚霞照上柳如詩的嬌面,也將關定滿臉漆黑的長髯染得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