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種武器,第一卷聖刀十七章憂崖下悠悠水
直拔雲天的忘憂崖,亙古難變。愛琊殘璩
崖下羊腸小道外,楊柳成蔭,一彎碧水潺潺而溜。
關定和張滄瀾喁喁而行,看上去已有種說不出的疲累之感。
張滄瀾走向溪流畔,掬起一捧水,悠悠道︰「現在,是不是總算可以稍歇片刻了?」
關定道︰「嗯!」
張滄瀾將水灑向面上,才接著道︰「我們實在應該趕緊回去,蒙頭好好睡上一覺了!」
關定道︰「你很累?」
張滄瀾道︰「不單累,更疲憊,疲憊得要命!」
關定笑了笑,才道︰「那你的心累不累?」
張滄瀾道︰「有一點!」
關定道︰「只有一點?」
張滄瀾道︰「或許不止一點也為未可知!」
關定道︰「不止一點,那又是幾點?」
張滄瀾道︰「不知道!」良久後他才接著道︰「如果現在有頂轎子坐坐,那就更完美了!」
關定道︰「你沒有腿?」
張滄瀾道︰「有,你也看見的了!」
關定道︰「那麼你為何不能自己走,卻偏偏想要坐轎子呢?」
張滄瀾道︰「就算我真的想坐,這種轎子此刻只怕也找不出來?」
關定沒有再問什麼,他已明白張滄瀾話里的意思。
他們實在太疲倦了,如果再不說話趕走睡意,只怕就真的會走在路上都要睡著了!
有些人,不一定是要躺在才能睡著的,站著也一樣!有時,就算他們是在走路,也一樣會睡著的!
疲倦並不會因人而異,任何人都會疲倦,只是睡覺和休息的方式有所不同而已!
張滄瀾道︰「只可惜你是個男的,不是個漂亮的女人,否則……」
這句話他沒有說完,就已嚇得呆住了!
濃霧中,忽然又出現一群黑衣人,這次來的人數比前兩次加起來更多,至少多了三五六倍。
張滄瀾數了一下,每八人一組,肩上赫然都抬著一頂八抬大轎,統共是十七頂。他數得很仔細,也很清楚。
關定冷冷道︰「現在你已經可以趕緊過去坐轎子了!」
張滄瀾道︰「八抬大轎,坐起來一定舒服得很!」
關定道︰「一定舒服得要命!」
張滄瀾道︰「那你不想也過去也坐坐!」
關定道︰「不想!如果是陪你,我倒是可以考慮考慮!」
張滄瀾道︰「那我寧願走路!」
關定道︰「又不打算坐轎子了?」
張滄瀾道︰「人生不過短短百年,腿長在自己身體上,能多走走路,有時候也並不是什麼壞事情!」
關定道︰「看來你已經想通了!」
張滄瀾道︰「想通了,而且還想得很透徹,也很清楚!」
關定道︰「那我是不是現在就可以恭喜你了?」
張滄瀾道︰「你為什麼不自己看著辦,卻偏偏要來問我呢?」
關定道︰「至少我應該先征得你的同意吧!」
張滄瀾道︰「很好!」
關定道︰「不好,一點都不好!」
張滄瀾道︰「你怕這轎子里有鬼?」
關定道︰「大鬼沒有,小鬼很可能倒是會有幾個!」
張滄瀾道︰「那你負責捉大鬼,我則負責捉小鬼!」
關定道︰「我們又不是鐘馗天師!」
張滄瀾道︰「你不是,我是!」
關定道︰「好!」
張滄瀾道︰「好極了!」
十七頂八抬大轎,一百三十六條黑衣大漢,齊刷刷地站到關定和張滄瀾不遠處。十七頂八抬大轎里,又慢慢走出十五個人來,難道這十七頂八抬大轎,真有兩頂是空著,事先為關定和張滄瀾作準備的?
這十五個人,高矮不一,胖瘦不等,發髻樣式各異,穿的衣服、褲子也不盡相同。唯一相同之處,就是他們手里都握著一把很白,也很干淨的折扇。
莫非,他們也是那種溫良如玉的君子?
為首一人,高大稍胖,遠遠的站在一棵大楊柳樹下。
張滄瀾大聲道︰「在下張滄瀾,算起來也是道上的,閣下……」
那高大稍胖的漢子就似聾子一般,好像根本沒听見他在說什麼一樣,只干干咳嗽了兩聲。
咳嗽聲一響,各式各樣的兵刃,暗器和迷香又暴雨般打了過來。
張滄瀾已有前車之鑒,在關定還未躍起時,已然先一步躲開。
關定也躍出數丈,左手捂面,右手執著青龍偃月刀,一面護住兩手空空的張滄瀾,一面將射來的兵刃,暗器和迷香筒擊落。
那高大稍胖的漢子又干干咳嗽兩聲,投擲兵刃,暗器和迷香筒的大漢們馬上就停下手來。
「在下種無忌,人稱‘辣手摧花’的就是我了!」那高大稍胖的漢子笑了笑,才接著道︰「我們忘憂崖的見面禮,是不是一次比一次好,一次比一次新鮮?」
關定和張滄瀾笑,苦笑,苦笑著承認。
種無忌道︰「但我們這次來,卻並無惡意,只不過想請小關二哥和小張三哥到崖上去做幾天客而已!希望兩位一點要萬勿推辭才好!」
張滄瀾道︰「你就是十年前那個自稱‘辣手摧花’的種無忌?」
種無忌道︰「我就是!難道你還听說過區區在下的名頭不成?」
張滄瀾道︰「雖不甚響亮,在下偶爾也听人說起過!」
種無忌道︰「那敢情好,這樣大家的關系又進一層了!」
張滄瀾道︰「看來你們忘憂崖請客的方式倒是特別得很!」
種無忌道︰「我怎麼不覺得呢?」
關定道︰「看來你們並不是那種很好客的人,也並不時常請客!」
種無忌道︰「請倒是經常請的,不過像你們這樣有身份的客人,就真的很少見了!」
關定道︰「不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的?」
種無忌道︰「我說的本就是實話!再說不先給你們送點見面禮,非但于情于理都說不過去,我們豈非也太失禮了!」
關定道︰「看來你們不但熱情,也很會替客人著想,想得還很周到!」
種無忌道︰「我們一向都想得很周到的,你看,迎接的人這麼多,就連八抬大轎,我都替你們準備好了!」
關定道︰「如果我們不想上忘憂崖去做客呢?」
種無忌道︰「那他們就把你們抬上去!」
關定道︰「如果抬我們上崖,我們都不願去呢?」
種無忌道︰「還是抬你們上去,要不就是我就親自背你們上去!」他說著,竟突然躍起,雙掌成鉤,手中折扇閃電般劃出,直取關定脖頸。折扇內,數十點森碧的寒星暴射而出。
關定一見之下,「旱地拔蔥」,身子筆直拔起,不避反進,同時手中青龍偃月刀一式「兵來將擋」橫掃而出,但聞「叮叮叮」數聲輕響,數十點寒星瞬間落地。
種無忌左手持折扇,右手化鉤為拳,直逼關定面門。
關定大刀揮舞,迎上種無忌逼來的折扇和重拳。
也看不清是種無忌左手中折扇,還是右手重拳擊上關定手中刀身。他使的,赫然竟是「空手入白刃」的絕頂上層功夫。
但聞「咚」的一聲巨響,兩條長影驟合又分。
關定大刀翻轉,刀背險險擊上種無忌腰眼處。種無忌但覺胸間血氣翻騰,嘴角溢出點點紅絲,整個身子如斷線紙鳶般倒飛跌出。
關定輕飄飄地落到地上,大刀直指種無忌脖頸。
其余眾人一見之下,早已傻了眼,哪還敢輕舉妄動。
張滄瀾跨出幾步,笑著道︰「種無忌,‘辣手摧花’種無忌,你的手果真辣得很。但你今天的運氣實在不怎麼好,竟遇上了我家二哥,當然還有他手里的青龍偃月刀!」
種無忌失望地低著頭,一言不發。
張滄瀾道︰「你的客人沒請到,就這樣回去,看來王三太爺一定會打你的!」
關定道︰「那是一定少不了的啦!」
張滄瀾道︰「他的心里一定很害怕了!」
關定道︰「一定怕得要命!」
張滄瀾道︰「那我們還上不上忘憂崖去做客了?」
關定道︰「我們兄弟都有個臭脾氣,別人越是硬逼著我們去,我們越是不願去,也不肯去,好言相勸,就更不用說了!」
張滄瀾道︰「別人越是不想請我們兄弟去,不要我們去,我們越是偏偏要去,而且還非去不可!」說著,他出手激點種無忌手腕、胸前數處大穴。
種無忌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笑意,苦笑,搖頭苦笑。
十七頂八抬大轎,沿崖間小道,顛簸著緩緩而上。
只有溪流間的淺水,仍在悠悠而流,緩緩去向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