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種武器,第一卷聖刀十四章朔之處也迷離
四月初九,晨,昏暗,有霧。♀愛琊殘璩
萬客歸莊的飯廳里,看起來好象真的有一萬個客人同時在吃飯一樣,熱鬧非凡。
但大家都安安靜靜地坐著,看起來好象非常客氣的樣子,實在安靜極了,也客氣極了!
原本還很吵鬧的飯廳,為什麼一下子就安靜下來,也平定下來了呢?安靜得不像話,平定得更不像話!
溫如玉推開虛掩的大門,手搖折扇,安靜又不乏客氣地走了進來。
他的面上,橫七豎八地纏著幾大片紗布,只露出兩只烏黑的大眼楮,和兩小段耗子尾巴般的眉毛來。
他的樣子不但可笑,看上去還很滑稽,但他卻好像一點也不在乎。
如果不是因為他的聲音還有七八分像,別人根本已認不出是他這個人來了。
他的聲音難道很特別?也不算太特別。
最不客氣的人,當然是是嚴鐵歆,因為他的眼楮一直在瞪著溫如玉,拳頭也已握緊,握得很緊,似乎準備隨時打出去,目標當然還是溫如玉的顴骨和鼻梁,也許還有其它別的什麼地方。
溫如玉卻是一副好象根本沒看見的樣子,微笑著道︰「各位早上好,這一夜各位實在是辛苦了,昨晚你們都睡得好不好?我是睡得很好的,簡直是倒頭就睡,一宿無夢!」
關定道︰「我也睡得很好,好極了!」
張滄瀾道︰「辛苦麼,倒是辛苦了一點,不過也還算過得去!」他說著,上下打量了溫如玉一番,才接著道︰「溫君子這是怎麼了?怎麼把頭都包扎起來了?大家都是老熟人了,難道還沒臉見人不成?哦,我知道了,一定的你平時好事做得太多,昨晚回去的時候,半路上撞見大頭鬼,頭都撞破了!」
溫如玉道︰「小張三哥真會開玩笑,豈不聞,天下無鬼,唯我酒鬼?昨晚溫某回去後喝多了,不小心撞到了牆壁上,把鼻子撞歪了,顴骨也撞腫了。♀我這個人本來就長得不怎麼樣,再受點傷,就更是慘不忍睹,難堪入目了。不用幾塊紗布包著,我怕出來時嚇著各位,讓各位晚上睡不安穩,會做惡夢,那就實在是不好了!」
關定道︰「溫公子果真是個徹頭徹尾的君子!不過前面似乎還要加上個‘偽’字!」
溫如玉也不以為忤,突然轉身向櫃台處喝道︰「苟老板!」
苟老板立刻哈著腰跑過來,陪著笑問道︰「小的在此,不知溫公子有何吩咐?」
溫如玉道︰「先去做幾個拿手小菜,溫幾廳好酒來,別忘了一定要記在我的賬上,今天,我要請客!」
苟老板哈著腰,道︰「是!」
嚴鐵歆忽然冷笑道︰「苟老板的生意雖然做成了,我們的生意好像還沒有做成,何必那麼草率就先請客呢?」
溫如良笑道︰「生意歸生意,請客歸請客,生意不成仁義在嘛!」
嚴鐵歆道︰「就算我們的生意真的做不成,你也照請不誤?」
溫如玉道︰「各位遠來是客,在下若不稍盡一點地主之誼,豈不是說不過去,也太不像話了?」
張滄瀾道︰「好,拿五只大碗來!」
溫如玉滿含關懷之意地柔聲道︰「昨夜只怕小張三哥睡得不好,今早起來肚子又是空的,菜上桌以前最好還是少喝點,空月復喝酒,對身體實在不好!我們這里明明只有四個人,為什麼要拿五只碗來呢?」
張滄瀾道︰「既然是你請客,主隨客便,我一個人,難道就不可以用兩只大碗來喝酒?不喝白不喝,喝了也是白喝,喝死了,算我倒霉,但多喝了你的酒,你卻千萬莫要心疼!」
溫如玉撫掌湊近輕聲張滄瀾道︰「正該如此,現在若不多喝幾碗,等到沒有了雙手的時候,非但喝酒不是太方便,只怕連喝的興致也蕩然無存了!」
張滄瀾道︰「你真的想要我這雙手?」
溫如玉笑而不答。♀
張滄瀾沒說著,他的雙掌已切了出去。
誰知溫如玉好象早就算準了這一著一樣,身子微側,折扇已擋住了張滄瀾的一雙手掌。他並沒有生氣,面上還是帶著微笑,客氣的道︰「酒都還沒開始喝,難道小張三哥就已開始醉了?」
嚴鐵歆道︰「他還沒有醉,不過一見到你,他就快要醉了,不醉也不行!
溫如玉也不以為忤,淡淡一笑後,才道︰「也許他只不過是因為他這雙手不怎麼安分罷了。」
嚴鐵歆也笑了笑道︰「這次,你又錯了。」
溫如玉道︰「錯在哪里,哪里又錯了?」
嚴鐵歆道︰「並不是他這雙手不安分,是你的嘴不怎麼安分!」
溫如玉道︰「是麼?我怎麼不覺得?」
嚴鐵歆道︰「所以在坐的每個人,只怕都想掌你的嘴!」
關定道︰「我不想,一點都不想!」
嚴鐵歆道︰「你真的不想,一點都不想?」
關定道︰「我最多只想砍下他的頭來!」
溫如玉還是不以為忤.面上仍然帶著笑意道︰「我的頭又不香!」
關定道︰「但我的床頭卻正好差個夜壺!」
溫如玉又笑了笑,才緩緩道︰「關公子真會說笑,實在是個風趣的人!」
張滄瀾道︰「我二哥一向都是個不苟言笑的人!」
溫如良道︰「我怎麼沒看出來?」
嚴鐵歆道︰「難道你的眼楮已經瞎了不成?」
溫如玉笑,大笑道︰「閣下果然好眼力!我的眼楮一向不好,從小就不太好,是個天生的白日瞎,越是在白天,越看不清楚東西!」
張滄瀾也笑了笑.道︰「雖然你的眼楮瞎了,但若是在大白天的,要你殺幾個人,或是隨便開口向別人要上幾十萬兩黃金白銀,只怕也比探囊取物困難不了多少?豈不聞,瞎子見錢眼楮開?」
溫如玉笑得已有些不太自然,只淡淡道︰「看來,我們這趟生意只怕是真的已經快要做不成了。」
關定淡淡道︰「好象是的。」
溫如玉道︰「可否請教,幾位何時離開此地?」
關定道︰「快了,一定很快的!」
溫如玉道︰「如此甚好,那在下這就先告辭了。」
他說著,拱手作禮,展開折扇,慢慢地推開大門,又慢慢地走了出去,走得真快!
嚴鐵歆突然高聲喝道︰「請留步!」
溫如玉故作神清氣閑地道︰「嚴小哥難道還有何見教?」
嚴鐵歆道︰「生意歸生意,請客歸請客,生意不成仁義在,這句話是不是你說的?」
溫如玉並不否認,輕輕地點了點頭。
嚴鐵歆道︰「不管你說出來的話算不算數,當不當是放屁,我的酒還沒有喝到以前,你就暫時還不能離開!」
溫如玉立刻輕搖折扇,又推開大門走了回來,他慢條斯理向嚴鐵歆道︰「這里本是萬客歸莊,眾目睽睽之下,我實在不願出手傷你。」
嚴鐵歆相信,這是真話,更是實話,溫如玉當然也有這個能力。
但嚴鐵歆不在乎,砍頭不過碗口大個傷疤,他不在乎,因為他從不將自己的生死放在心上!
關定道︰「這次你真的不打算請客了?」
溫如玉道︰「各位既然已經不是在下的客人了,在下為什麼還要勉為其難,主動請那些不相關的人吃飯喝酒呢?」
關定道︰「好,既然你不願請,那就讓我來請!」
溫如玉大笑,折扇輕輕一揮。
折扇揮出,他的人已站到了大門外,轉眼就消失在過往人群之中。
關定嘆了口氣,遠遠喝道︰「武功好,折扇更好!不知道能不能借我也扇扇,天好像已經開始有點熱了。」
苟老板笑道︰「關公子真是好眼力,除了王三太爺之外,整個輪台城,就數他的武功最好了!」
關定道︰「誰是王三太爺?你見過王三太爺麼?」
苟老板道︰「我雖沒見過,但卻听說過。」
關定道︰「听誰說過?」
苟老板遲疑著,良久後才反問道︰「公子也想見他?」
關定道︰「听說他是一個很了不起的人!想見他的人當然不會太少,你應該看得出來,我也是個好奇的人!」
苟老板笑道︰「想見他,當然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只是……。」
關定道︰「只是什麼?」
苟老板道︰「只是恐怕你們永遠也見不到他了,這世上最多也只不過有三個人,知道王三太爺他老人家住在哪里。踫巧溫如玉就是其中的一個,踫巧你們剛才又不小心得罪了他。」
關定道︰「那另一個知道王三太爺住在哪里的人又是誰?」
苟老板陪笑道︰「我只是個生意人,也只知道該怎麼樣去做生意。」
關定從衣袖間慢慢取出一錠大銀,大銀就捏在他指尖上。
苟老板一見之下,才接著道︰「另外兩個知道王三太爺住在哪里的人,除了王三太爺他本人之外,最後一個,也就是第三個,當然就是我了!」
酒菜已經上來了。
張滄瀾看看關定,道︰「你什麼時候發的財,為什麼要爭著請客呢?」
關定苦笑,道︰「我只不過想讓溫如玉趕緊走,如此而已。」
張滄瀾總算閉上了嘴。
夜已深沉。
關定剛躺下去,突然又跳起來,他忽然發覺,自己心里真的有很多事,也有太多太多想不通的事情和問題!
他實在應該找個人聊聊了。
張滄瀾並沒有陪他聊天的意思,一丁點都沒有。
所以他就只有去找嚴鐵歆。
嚴鐵歆的房間居然收拾得很干淨,床上也換了最干淨的被單。
可是床上,並沒有人,只有一封書信!
嚴鐵歆的筆跡,關定當然很熟悉。
那這又是誰的書信?
嚴鐵歆的人又去了哪里?莫非……
誰會在嚴鐵歆的床上留下書信?
留下書信的這個人又會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