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且說這天夜里,二娘做了類似玉嬋幾年前的夢︰麥子熟了,長勢不好,她坐在地邊號哭,一位仙子笑米米為她打場子。揮一揮長袖,田里的麥子聚過來,連打三棒,金燦燦的麥粒兒堆成三座金山。仙子笑米米飄到仙人廟那邊去了,二娘卻嫌少不過癮,大罵仙子是臊貨鯉魚精。突然,一陣翻天破地的旋風吹過,金山銀山被吹得無影無蹤,就連身上的衣服都被刮跑了。
二娘覺醒,周身發涼,狐疑一陣,似是而非,忽然覺得小月復脹得厲害,模模索索起來跑茅廁。蒼穹萬里,繁星點點,忽見剛才夢中仙子從空中飄落,緩緩降至東鄰隔壁院中……
二娘目瞪口呆,憋著大尿,跌跌撞撞踉蹌回屋,老頭子酩酊如泥鼾聲震天。天井西面是兩間西屋,南邊一間靠院門的是老三的,北邊一間挨堂屋的是閨女臘月的。
二娘模到老三都風屋里,哪有人影兒啊?她又咕咕噥噥移到北邊寶貝閨女的窗前,打算叫醒她,天上地下絮叨一下夢中情景以及目睹仙女下凡的事故。她來到窗外剛想叫人,卻倒听見里面嘰嘰咕咕男女嬉戲的聲音。呸,那是誰家不要臉的妮子,半夜五更的……
阿呀,這不是自家的心肝寶貝嘛,做什麼呢?二娘心里罵著,一脬大尿順著大腿流下來了。
突然,屋子里面驟然冷光通亮,而且光耀閃爍。二娘隔著窗欞窺望,地下床邊上坐著一個赤身露體的男人。
男人光著身子跪在床上,雙手捧著一塊形似人手明光四射的物件兒殷勤地說︰「這件寶貝叫和氏璧,它是世界上最頂級的寶貝美玉,今夜送你權作定情物哩!」
臘月滿臉都是不害臊,居然接過那個東西把玩一會兒,然後搖頭笑道︰「不是哩,騙人哩。俺在歷史書上看過,和氏璧早讓秦始皇打磨成皇帝大印了,這個不是哩!」
那個男人神乎其神地說︰「你說的那是皇帝和氏璧,俺這個是皇後和氏璧。夫妻好合才能家庭美滿,兩璧好合才能國泰民安。世界上哪能只有皇帝璧而沒有皇後璧的?俺是民族大英雄林則徐的第八代曾長孫,當年道光皇帝擔心英國鬼子打入北京城搶走國寶,故而便以貶配俺那老祖的名義,實質上是讓那個大忠臣帶走皇後璧玉,否則若是帝璧後璧同時落入洋賊之手必將導致亡國之禍……唉唉,太可惜了,這塊皇後璧雖保護下來了,可惜那帝璧卻在後來流落到台灣去了,所以至今兩岸不能一統……」
臘月疑惑半天,猶猶豫豫點點頭,又唏噓問道這玉璧可有什麼好處?
男人說,好處多去了。小處看,把她帶在身上寒冬臘月不知冷,三夏酷暑不覺熱,病魔不敢親,神鬼不敢近,就是蚊子跳蚤都不敢上身;從大處說,璧玉的顏色變化就是很準的天氣或災情預報︰呈現白色預示天氣晴朗,人畜無恙;呈現藍色預示風調雨順,物產豐收;青色將有塌天大雨;紅色就要洪水泛濫;黑色時,預示人間世界即將爆發奪命瘟疫……不說別的,只看這七彩寶光,如這夜間放在床頭這邊,還不省下許多燈火油錢麼?……
娘拉鼻的私孩子不要臉,嘰里咕嚕扒的都是什麼瞎話?二娘听不懂光 男人說的什麼,只見閨女喜得忘了羞恥,樂樂地把塊璧玉收到繡花枕頭底下,欣然月兌掉衣服,赤著身子和那男人抱到一起,滾在床上胡鬧起來……
「啊呸啊,死妮子啊,造孽啊,作死啊?!」清二娘見了大怒,即刻厲聲叫罵。罵聲驚動了屋里,一只大鳥噗啦啦從屋里飛出來,反身飛過屋頂,倏忽之間了無蹤影兒。
「老天,這妮子簡直臊透了!」二娘惶惶然不可自已,屁滾尿流地跑回屋里,死拉硬拽弄醒清二爺。二爺听了匯報,當即火冒三丈,一邊暴跳如雷,一邊大咳不停。二娘害怕驚動外人,又不敢攔阻,見他咳的難受,急忙給他又捶又捋。誰知二爺火氣頭上猛力一推,用力過猛推翻了二娘。
二娘的腦袋磕到灶台水泥稜上,登時,血流汨汨不省人事。
第二天,清二娘死在土炕上,咽氣之前,拉著都舜媳婦的胖手,一五一十,添枝加葉,述說了來龍去脈,囑她多多看顧多病多災的臘月那丫頭。
喪事辦完沒幾天,大嫂就把思月叫到她家,察言觀色拿話試探︰「妹妹啊,是不是該找個婆家了?」
思月妹妹羞澀,喘著粗氣羞道︰「沒頭沒腦的,什麼話?」
嫂子親近道︰「不是逗你玩兒,咱娘臨走時囑咐讓大嫂操心呢
思月妹妹紅臉道︰「不用你們操心,我要自己搞戀愛
嫂子冷笑著一聲,開口唱起叫做什麼《做媳婦》的民間灰色小調兒︰
妹妹哎,今年哎,整十七,一心盼著為人妻;睡里夢里總哭泣。
(白︰哎,妹妹還小呢,急什麼?)
秤砣哎,也不大,墜千斤,胡椒倒小辣人心,不用爹娘瞎操心;
(念白︰喲,妹妹好不害臊哩。)
俺爹哎,俺娘哎,兩相伴,女兒夢里兩相依,一覺醒來空歡喜;
(念白︰哦,妹妹太不要臉了。)
飽漢哎,餓漢哎,兩不知,硬說女兒沒出息,飽漢不知餓漢饑!
(念白︰別說了,不要臉的死丫頭,那就趕快找個漢子嫁了吧。)
思月妹妹有些心煩,好像有些激動,喘氣開始拉風箱,但卻不想駁了大嫂的臉面。
嫂子這時情意蕩漾,以為勾起妹妹的心性來了,就又唱了一支更加灰色且富有扇逗性的什麼《送情郎》︰
送君送到天井口,門兒關上不讓走;
叫聲哥哥翻牆頭,摔下一個大泥鰍!
送君送到樹林里,棗兒依依梨兒低;
叫聲哥哥嘗嘗鮮,此時不吃涼東西!
送君送到小河邊,月亮悠悠水綿綿;
叫聲哥哥來戲水,一塊草地兩座山!
送君送到大橋東,老天刮起西北風!
叫聲哥哥回家轉,一陣芸雨一陣風……
嫂子正在盡興地浪唱,思月卻突然紅顏大怒,喝嘍喝嘍喘了一陣,大聲喝道︰「行啦,你個臭娘們,不要臉啦?!」
嫂子一怔,就此打住,瞥她一眼,惺惺又惺惺,冷笑道︰「裝什麼假正經,夜深了來,天亮了走,匆匆忙忙,神神秘秘,玩的好生滋潤哩!」
思月一臉茫然,冷汗淋淋氣喘吁吁,氣管炎加重了,哏嘍半天說不出話。嫂子又數落道︰「偷雞模鳥的,到底多久了?別是養出小的來給咱丟臉哩!」
思月厲聲斥責說︰「好你個賤女人,到底放的什麼屁,越說越離譜了,俺娘剛死,你這麼欺負我,捏造這種骯髒的事來辱沒我?」
嫂子忽然現出孫二娘的脾性,拍著大腿反擊道︰「哼,罵我放的什麼屁?送寶珠的男人是誰我不知道,你娘怎麼死的我可知道!」
思月妹妹怔了半天,嗚咽道︰「大嫂饒了我吧,什麼寶珠寶狗的,俺不知道啊!」
嫂子惱怒,咬牙罵道︰「媽拉個鼻的,醉死了還不認半壺酒錢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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