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幻穹廬是京城最大的劇院,可容納三千名觀眾。而今夜,這個龐大的圓形劇場內一個觀者也沒有。因為今天是大劇場的歇演日,是小劇場的演出日。
九幽圓在夢幻穹廬的下面。
正下方,地下。
九幽圓有九排環形的座席,層層下降,最下面的正中央是一塊圓形的舞台。舞台不大,直徑也就三步四步之間,舞台不高,約有四尺。(五尺合一步)
此時無燈,有燈便煞了風景。能容納二百人的九幽圓內座無虛席,所有人全情投入,目不轉楮的看著舞台上的表演。
此處有光,光便在那舞台之上。
那光是從天上緩緩落下的。那是一個人,一個站在透明的圓形玻璃板上的人,隨著玻璃板一起降落在這舞台上。
一個女人,一個不著衣裳,以潔白的綢帶挽臂,曼舞婀娜的女人。她的身體如瑩玉般散發著純淨柔和的光芒,並伴以陣陣幽香。
她便是「夜明香妃」。一顆絕妙的,無與倫比的人形夜明珠。這顆夜明珠不僅發光,而且飄香。不僅發光,而且光亮可控,時而明媚,時而黯淡。不僅飄香,而且香味可調,時而清雅,時而馥郁。
美人舞。
美人歌——
有女如凡,其目潺潺。
有女如凡,其色婉婉。
有女如凡,其音環環。
有女如凡,其曼曼。
人見思之,思之潺潺。
人見思之,思之婉婉。
人見思之,思之環環。
人見思之,思之曼曼。
《如凡》中京•秦煜.
美人如歌。
香勾熒惑,攝魂奪魄。
美妙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眾人迷離恍惚間,美人飛升,不知何時已消失無蹤了。
仙女從天上來,自然又回到天上去了。
表演結束了。沒有掌聲,沒有喧嘩。小演園內很安靜,呼吸可聞。人們還沒有醒過神來,痴痴呆呆的。如果有人問他們看到了什麼,大多數人的回答,一定會應了那句笑話——光顧看了,誰知道看了啥。
所有人都只有一個想法,把這香香軟軟的夜明珠抱回家。
然後呢?
一直抱著,不撒手。
對!絕不撒手!
當然也有例外。秦棣便在第一時間沖出了九幽圓。因為他沒有看清這夜明香妃究竟長了個什麼模樣,所以他想在更近的距離上,再仔仔細細地看一看。
夢幻花園很大,穹廬劇場只佔了西邊一隅。東邊是一片開闊的水面,南邊是一片樹林。北邊,小樓,小池,小花園。夜明香妃香解意,便住在那小池旁小花園中的小樓內。
夢幻花園的中央當然是一座花園。一座很大的花園。
夜幕。
月未臨空,星光璀璨。
雖然花園中大部分的花此時都看不到,卻也有些夜樹熒花,綴燃其間,與星光相映,美麗依然。
夢幻花園在京城的西面,所以它的正門在對著京城的一邊。湖面之上,一座長橋越水。過了橋,向西穿過中央花園,才能到達穹廬劇場。而秦棣想要去香解意住的小樓,也要再進入中央花園,然後北去,別無他路。越籬而入,會觸動陣法,震啟殺機,那是很危險滴。可是循徑而入,就一定安全嗎?
當秦棣來到枝叢繁密間的北向路口時,卻進不去。因為有人不讓!
一個守在此處的護衛,很禮貌地對秦棣說道︰「公子,北邊是園內宿舍區,夜間多有不便。您還是到別處去轉轉吧!」
「我想見個人。」秦棣也很禮貌。
那護衛沉默搖頭。高奘的身軀,直立在一處,威風凜凜,頗有些氣勢。
「有人硬闖過嗎?」秦棣小心翼翼地問。
「有!」
「闖進去了嗎?」
「沒有!」護衛的話很簡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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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如果……」秦棣歪著腦袋。「我一定要進去呢?」
「我揍你!」依然簡潔。
秦棣笑了。他走到那高大護衛的面前,看著他的眼楮,輕輕地說︰「如果你能踫到我,我便離開。」
回答他的是拳頭。壯碩護衛的壯碩拳頭。
中一拳,左一拳,右一拳。
左下,中,右下。
拳拳生風,拳拳落空。
秦棣立在原地,扭動身體,一一避過。
護衛提膝,居中撞了過來。
這要撞上了,那還了得。不人道啊!
秦棣退。
沒撞著,那護衛就勢彈出小腿,撩陰!
秦棣再退,避過。
護衛停了下來,沒有向前。他看著秦棣,堅定地說︰「我不會讓你進去的!」
「那我只好得罪了。」
秦棣進身。他雙手下垂,在就要撞上那護衛時,他避過迎面而來的一拳,翻右掌,輕按。他並沒有接觸到那護衛的身體。眼前的壯漢,向後飛去了。迅猛的!那護衛撞在了身後的花木籬牆之上。花牆兜住了他壯碩的身軀,向後彎曲變形,吸收了大部分的沖擊力,而後慢慢回攏。
護衛依著花木籬站了起來,緩緩地走到秦棣面前。問道︰「你真的要進去?」
「是!」
「那你進去吧!」護衛說得很是干脆。
秦棣看著他,略有疑意。護衛轉身,仰面,觀星。秦棣灑然一笑,循著石徑,沒入枝叢之中。
小徑幽曲,兩旁花木成牆,高與肩齊。秦棣不知走了多遠,那小樓似乎就在眼前,可怎麼走那小樓總在不遠處。怎麼走,也走不到樓前。
秦棣停下來,看了看周圍。
「花木鎮!」秦棣頓時醒悟。
這一處叢間無花,不遠處的灌木籬上,一枝高昂突兀。葉尖垂凝著水珠,晶瑩欲滴,閃閃有光。
秦棣上前將這一枝折斷。
折枝叩門!
有花摘花,無花折枝,叩門入陣。花木鎮中如果不叩門入陣,知難而退,可退可回。叩門入陣,如果無法破陣,則身陷其中,進退兩難。
陣啟,霧嵐輕泛。
秦棣前行不遠,枝叢之中出現一片空地。空地中間有一張圓形石桌,桌旁立著一個圓柱形的小石墩。入口處的花牆上伸出一枝,枝上一朵小花。三瓣展開,熒紅有光。隨著小花的開放,那入口處枝木伸展,漸漸關閉合攏。
這空地被灌木牆圍成一個圓形,有六個缺口。這朵小花是陣鈴,這圓形的空地是陣盤,籬牆上的缺口叫陣缺,缺口之內的道路叫陣徑。
想要出陣,先要選對路。
秦棣隨意選了一個入口,進入不遠便見花開。兩旁的花牆上許多粉白的花朵。很漂亮,卻不曾見過。香解意的小樓還在前方。秦棣緩步進入粉白的花叢間,慢慢地有花枝伸出,觸踫他的身體。他的手臂,腰間,似牽,似挽,似拉,似攔,似乎在阻止他前行。越往前,兩旁伸出的花枝花蔓就越多。秦棣靈力外放,身周風氣振蕩,一時間那些柔軟的枝蔓無從沾身,便紛紛退去了。
秦棣又行了十數步。驟然間,兩旁那些綴著白花的枝蔓瘋長,迅猛狂暴的向秦棣襲來。秦棣亦快,亦決然。他掌中多了一柄劍,斬,切,挑,截。一時間,多少枝斷,多少花殘。
每向前走一步,纏上身的枝蔓便多一些。每一枝牽連到自己的身體,秦棣便能清晰的感覺到,體內的靈力被一絲絲的抽離。這些花木在吸取自己的靈力,並被靈力所滋養。前路的花朵越開越多,越開越密。
秦棣意識到這條路沒有盡頭,走不出去。于是他且斬且退,退回了陣盤之中。
秦棣看見那朵熒紅的小花一瓣凋落,在風中如煙逝去。他知道自己只有兩次機會了,如果無法破陣,就只能在這里過夜了。難怪那守陣的護衛那麼干脆的放自己進來,原來這條路也沒那麼容易走。秦棣沒有遲疑,又選了一缺,提劍而入。
路旁無花,行去不遠卻見一蝶。
夜蝶輕飛,鱗翼流光。
秦棣隨蝶折過一彎,便看見千百只夜蝶,聚集棲落于一側的灌木籬牆之上。在周遭的暗昧迷朦之中,這里卻閃動著一片幽藍幽藍的光,叫人看來頗有些詭異。
一只夜蝶飛臨秦棣面前,秦棣不禁伸手去托。夜蝶落在秦棣的指尖,輕振幾下鱗翼,「噗」的一聲,散化為熒藍的煙霧在空中飄蕩。蝶群隨之驚起,四下亂飛,而後形成一股,一陣風似的向秦棣撲來。
秦棣一時不知如何應對,他退身,舉掌而擊。靈力激蕩之下,夜蝶只只崩化,蝶群爆散,形成一大團煙塵在空中旋轉。煙塵旋轉凝聚,漸漸成就一只人形,浮在空中。
一個女人,綢帶飄飄,沒有衣裳。肌膚晶透,閃著熒熒藍光。手里握著一柄長劍,劍身亦流動著幽藍幽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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