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霧街有霧,薄薄的,淡淡的。
白天的夜霧街是死寂的。
夜晚的夜霧街才是活的,而且活得很妖艷。
妖艷的是酒,是酒燃燒的火焰。
比酒更妖艷的是女人,是女人舞動的身.
燃情窟酒吧建在地下。
冷狄坐在環形吧台旁,等待著調酒師為他調酒。這張吧台是如此巨大,足以讓上百人圍坐。吧台內環形的酒櫃深入地下,各種酒品應有盡有。
吧台的一邊,在冷狄的左側是酒吧內的表演舞台。舞台前有寬溝,溝里流淌的不是水,是酒,是烈酒。舞台的前緣,幾十位姑娘一列排開,隨著輕快的音樂輕輕舞動著,身嬌柔。冷狄卻沒有看向這一邊。他的目光越過吧台,看向他對面的水池。那是五個相連的浴池,大小不等,形狀不一。但相同的是池中都充滿了熱泉與烈酒。男男女女皆果戲其間,健美,婀娜,輕蒸薄霧之中,激情澎湃。直看得冷狄熱血沸騰,心向往之。
「公子,你的酒。冰火兩重!」
一個瘦瘦高高的調酒師將一杯酒放在冷狄的面前。
冷狄收回他那熱切眺望的目光。眼前是一杯紅藍兩色的酒,上層的紅色酒液佔了整體的三分之一。冷狄端起酒杯聞了一下,一股腥辣之氣直沖入鼻腔。
「嗯,夠勁兒!」說著冷狄將整杯酒一飲而盡。
香甜味兒,有一點兒辣。
……
辣味開始升級,從舌頭到喉嚨再到胃里,從**到火辣,一直辣得面頰發燒,頭皮發炸。接著開始冷卻,清涼的感覺很快驅走了辣的痛覺。隨之而來的是由涼到冷的感覺,清冷,寒冷,冰冷,一直冷到全身的肌肉不自覺地收縮。再然後身體又開始迅速升溫發熱,越來越熱,直到有細小的汗珠從全身的毛孔中溢出。
通透,釋然!
冷狄長出一口氣,只覺得全身舒適到了極致。
「刺激!舒服!」冷狄嘆道。
「 」的一聲,強勁的音樂響起。
酒吧內隨之響起一片嬉笑叫嚷之聲,其間還夾雜著婉轉挑揚的哨音。
「好戲開始了!」調酒師輕聲道。
冷狄轉頭望去。酒吧的舞台前,那溝內燃起一道烈焰火牆,酒香四溢。舞台上原來那些女孩兒已經不見了。現在出現在台上的是三個身穿蟒紋皮裙,長發高挽的女子。低胸的皮裙緊貼著她們玲瓏曼妙的身體,**的舞蹈更讓人迷目難離。更有甚者張大嘴巴,神態痴傻,眼珠子似要奪眶而出了;更更有甚者則垂涎已滴,滴落在地。
突然間,舞台的中央升起三根金屬棒,直插屋頂。強勁的音樂驟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輕軟舒靡之音。
那三根金屬棒一握粗細,泛著銀光。前面一根,後面兩根,呈倒三角形排列。三女隨著音樂如靈蛇一般在金屬棒上纏繞舞動,柔若無骨。後面兩個女孩兒纏繞著金屬棒,腳未離地。而前面一名女子卻蛇盤而上,緩緩地繞爬到了金屬棒的頂端。然後,她倒轉身體,腳朝上,頭朝下。
音樂隨之變得越來越輕,越來越緩,越來越軟。
三女同時隨著音樂,將自己光潔迷人的身體一點一點從蟒紋皮裙中「蛻」了出來。
……
安靜!能听見呼吸聲。
不多時,酒吧內沸騰了。
「狼群」咆哮著。如果不是舞台前面有火牆阻擋,一幫醉酒的一定會撲上去,將那鮮香美味,分而食之!
「秀色可餐啊!」調酒師嘆道。
「那是誰?」冷狄問道。
「哪個?」
「前面那個。」
「曼碧兒,我們叫她曼娘!她是整條夜霧街上最迷人的女人。」調酒師微笑著。
「你喜歡她?」冷狄也笑著。
「是男人都會喜歡的。」
「嗯,我同意。」
「還要來一杯嗎?」
「哦,不了。」冷狄說︰「如果有人想見你們老板該怎麼做?」
「那要看是什麼人,有什麼事。」調酒師看了冷狄一眼,細長的眼楮里泛著狡黠的光。「老板可能會不在!」
「如果老板不在,還有誰管事兒?」冷狄問道。
「她!」調酒師一揚下巴,「曼娘!」
冷狄笑著說︰「看來我今天要交好運了。」
「今天恐怕她也沒空,陸公子一直在等她。」調酒師說。
「陸公子!哪個陸公子?」
「古池陸家。」
「哦,是嗎!他人在哪?」
「觀山。」
「什麼山?」
「公子不常來吧!」
「是。」
「看你的身後。」調酒師用手一指。
冷狄轉過身,身後是一片很大的平地。許多座位不規則地擺列著,酒友酒客們坐臥其間。平地之中隆起三座土堆,兩座並排在前,一座在後。土堆上也有座席,也容納著一些人。三座土堆中間的小空場上,亦有人在演藝歌舞。
「那有三個土台。」調酒師接著說︰「前面的兩個,左邊的是虎丘,右邊的是龍脊。後面那個稍大一點的就是觀山。」
冷狄說︰「也許,我可以和那位陸公子商量一下。」
「這個,只怕不太容易。」
「有難度的事情才有趣。」
「那麼,請便!希望你能成功。」調酒師依然笑著。
觀山高約六七尺,兩面有弧形的土牆。面對吧台的一面牆約半身高,另一面則更高些。兩側有入口,入口旁各站著一名衣著整潔的侍應生。整個觀山看起來像一個較大的包間,只不過沒有屋頂。
冷狄進來的時候,里面有十一個人,六男五女。兩面牆下,依牆均設有座位,高牆下的座位前還有一張灰褐色的石桌。說是石桌,不過是一塊較大的石頭磨平了兩面,一面做底,一面做面而已。石桌上放著酒和果品。高牆下坐了九個人。四個男的,一瘦一胖,一黑一壯,都在二十歲左右的年紀。那胖的將一個身材火辣的女孩抱坐在自己腿上,又模又啃,即使是冷狄的進入,也絲毫沒有影響他的興致。然而他們四人中,最搶眼的卻是那個黑的。那可真是先上漆,再上蠟,借點兒星火,便大放光華。黑得驚心,黑得炫爛。
這四人身邊還另有四名美貌女子夾坐在旁。
矮牆下的座位上側臥著一人,另有一人站在他身旁。站著的這位,雖然站著,雖然睜著眼,可怎麼看都像是睡著了。冷狄也是行家,一看就知道這是個厲害角色。所以,躺在那兒的人才一定是主角兒。
「嘿,小子!誰讓你進來的?」瘦子叫道。
「真是不好意思!」冷狄溫和地說︰「我也不想打擾各位,可實在是有點事情,不得不和這位陸公子商量一下。」冷狄說著,轉頭看著在矮牆下躺著的那人。
這個年青人,不足二十歲的年紀。臉略長,鼻梁高挺,下巴略前突,模樣不失俊朗。一雙眼眸深邃而明亮,泛著暗青色的光。
「你認識我?」陸公子並未起身,懶洋洋地問道。
「不認識。」冷狄說。
「那麼,你有什麼事兒?」
「我想跟你借個地方,借個人。」
「什麼地方?什麼人?」
冷狄很謙和的,輕輕地說︰「地方就是這兒。人嘛,就是你在等的,曼娘。曼碧兒!」
「小子!你夢游了吧!」瘦子喝道。
「金子,跟別人說話要有禮貌。」陸公子對那瘦子說。然後,他又問冷狄道︰「你知道我是誰?」他似乎並沒有生氣,確實很禮貌,很溫和的。
「古池陸家。不過不知道是哪一位。」冷狄說。
「陸嶂,陸重巒。」
「原來是陸二公子。」
「你也亮個身份吧!」陸嶂輕輕地說。
冷狄從懷中掏出一樣東西持在手中,很快又收了回去。
「一塊破鐵牌,就想讓我們給你騰地方。」瘦瘦的金子不屑地說。
「金子!如果有一天你死了,你一定不知道是為什麼。」陸嶂說。
「那麼,為什麼呢?」金子笑嘻嘻地問。
「在京城里混事兒,別的你都可以不知道,但有兩家的招牌,你一定要認得。一家是安平府,」說著,陸嶂用手指著冷狄。「另一家就是案查院。」
陸嶂坐起身來,從腿側抽出一把精致的匕首。他在自己左手的拇指上輕輕一劃,血慢慢地流出來。陸嶂把手指放在嘴里吮了一下。「好快啊!」他說著,把匕首扔了出去。
叮!只一聲響。
那匕首落在石桌上,沒有彈起,沒有移動,只穩穩地落在那里。
這個看似簡單的動作,在冷狄看來一點也不簡單。如果不是扔匕首的人運用了靈力,就是這石桌有磁力,抑或是兩者兼而有之。否則,是達不到這種效果的。
「山子!」陸嶂喚道。
這邊坐著的四個人中的壯漢站起身來。他月兌掉本已敞開的外套,露出上身遒勁堅實的肌肉。山子站在石桌旁,對冷狄笑著。
「捅他!」陸嶂淡淡地對冷狄說︰「捅進去,這地方這女人都是你的,我走;捅不進去,我就當你什麼都沒說,你走。」
「嗯,有意思!」冷狄也笑了。他走到桌邊舀起了匕首,他絲毫都不懷疑山子那身肌肉是如石如鐵般堅硬的。但他依然笑著。
「要用力喲!」山子道。
冷狄用匕首在桌面上慢慢地劃過,其間發出了刺耳的聲音。冷狄很用力,可桌面上並沒有留下明顯的痕跡。
「這石桌可夠硬的!」冷狄說著用另一只手握住了匕首的鋒刃,他握得也很用力。他把匕首立起來,垂直懸在桌面之上。不一會兒,那只匕首雪亮的刃部開始變紅,紅得發光,發亮。
突然,冷狄一松手。
匕首落下,「鏘」的一聲輕響。那匕首直直地立在桌面之上,刃部的三分之一已插入石桌之內。接著,冷狄用右手的中指按在匕首的柄端上,慢慢的,輕輕的向下壓,直到那匕首的刃部完全沒入桌面以下。
「不知道是你硬,還是這石頭硬?」冷狄笑著問山子。
「試試你不就知道了!」山子盯著冷狄,很用力地說。
「行了,山子。」陸嶂微笑著對冷狄說︰「這位大人,果然靈力深厚。我今天算是開眼了。後會有期!」
「我們走!」陸嶂對其他人說。
「這樣就走啦!」那胖子道。
「我剛才放屁了嗎?」陸嶂說著向外走去,他走得很快。那個貌似睡著了的人緊跟在他身後。
「什麼?什麼放屁?放什麼屁?」胖子很無辜地問。
山子和那黑人也走了出去。金子站在出口處說道︰「走啦,你這婬人。你換個地方再滮水吧,有錢還怕找不到池子。」
胖子嘆了口氣,狠親了懷中的女子一口,這才站起身來,跟著金子出去了。
他們一行人走後,剩下那五個美人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後不知所措的一齊看向冷狄。
冷狄笑著擺擺手道︰「你們都出去吧。該干嘛干嘛去!」
打發走那幾位姑娘,冷狄轉身向舞台上看去,那里已經不見了曼碧兒的身影。于是他走到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邊喝一邊等著曼碧兒的到來。沒過多久,一道倩影從入口處輕盈盈地飄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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