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吟到恩仇心事涌,江湖俠骨已無多有人說武俠小說已然沒落,窮途末路焉,竊以為此話謬矣!金庸先生在《飛狐外傳》中說過︰「我企圖在本書中寫一個急人之難、行俠仗義的俠士。武俠小說中真正寫俠士的其實並不很多,大多數主角的所作所為,主要是武而不是俠
武俠小說還是應該寫俠的,俠即是一種「理想人格」,梁羽生先生說「寧可無武,不可無俠」;而古龍先生念念念不忘的便是求新求變,其實還是想將武俠小說寫成塑造「人」的小說。好萊塢的電影中蜘蛛俠、蝙蝠俠等俠之流,用的「man」仍然還是「人」。可見番邦的俠和中國的俠亦無多大區別也。
子不語怪力亂神。所以敬而遠之。現在的朋友們生活壓力大,喜歡讀些輕松些的東西。這部小說主旨仍在弘揚傳統意義的俠義精神,所以未必招一些人的待見。但作者的企圖仍是將純文學的東西進行到底,成則我幸,敗則我命,庶幾不負少讀金梁古小說的的夙願也。
聊以為記。
三二、公子無緣(二)
秦洋微微頷首,淡淡的道︰「好了,只是一場誤會。你去睡吧!」孫福側著身子,離上官信遠遠的,飛也似的溜了出去。
秦洋向上官信微一點頭,道︰「上官公子,你跟舍弟慢慢聊吧!」大踏步出門而去。
上官信轉過身來,雙眉一軒,道︰「秦四公子,真人面前不說假話。婉玉姑娘何在,我要見她!」
秦川道︰「玉妹的確跟我在一起。上官公子,請恕秦川直言,我和玉妹已然締結三生之約,只怕公子……」他頓了一頓。瞧著上官信,見他不動聲色,似乎未見惱怒,心下略寬,續道︰「上官公子乃人中龍鳳,無論人品才識,皆高出秦川千倍萬倍。只不過男女感情之事,講的乃是一個緣字,實是難以強求……」
上官信淡淡一笑,說道︰「你和婉玉姑娘在少林寺首揭天道盟陰謀、擊退西域怪杰‘陰陽猴’之事早已轟傳江湖。適才我從你那下人口中知道,婉玉姑娘已在府上住了多日。秦四公子,你若以為我只是來糾纏玉姑娘的,未免太也小覷我上官信了!」
秦川微微一愣,心想︰「你若非為了玉妹而來,又何以定要見她?」道︰「我不明白公子言下之意!」
上官信喟然長嘆,道︰「秦四公子,我千里迢迢從江南而來,今日剛到彭城。便是有幾句話想親口對婉玉姑娘說,你……能否帶我見她一面?」
秦川知他一向倨傲自負,從不屑求人,此刻這幾句話。已是肯求之意甚明,便道︰「好吧,上官公子請跟我來。不過,玉妹願不願見你。我可不敢擔保!」
兩人出了大風堡,飛騎而去,但見城內已罕見人跡。耳听得長街上篤篤的敲著竹梆,緊接著當當當鑼聲三響,卻是敲更之聲,已是三更時分。
秦川只道深更半夜眾人定早已熟睡,不料尚未到平安客棧,遠遠便望見門前兩串風燈之下,兩個少女苗條的身影並肩而立。他不禁心頭一熱,叫道︰「這麼晚了,怎麼還不歇著?」快馬加鞭,馳近二女,不待坐騎停住,已飛身躍下。
那兩個少女正是易婉玉和沐青蘭。二女在店內守候多時,聞到蹄聲,便即出門相迎,果見秦川歸來,皆是喜出望外,齊問︰「怎麼這麼晚才回?」
秦川執著二女之手,但覺胸中暖洋洋的,心想︰「有她二人這般對我,此生夫復何求?」歉然道︰「你們倆真傻,我要是天亮才回來,難道你們一夜都不睡了?」
易婉玉格格一笑,啐道︰「你別臭美啦!我跟沐姊姊姐閑聊來著,只因談得投機,高興之下一時睡不著覺。誰才稀罕等你回來,對不對,沐姊姊?」
沐青蘭抿嘴一笑,點了點頭,向秦川微微掠了一眼,幽幽的道︰「是不是家里不歡迎我來,才這麼晚?」
秦川忙大搖其頭,道︰「沒有的事,依娘和大哥之意,恨不得現下便接你入堡呢!」沐青蘭聞言甚喜,低下頭去。
易婉玉陡然警覺有異,問道︰「川哥哥,那人是誰?」
三人回過身去。黑暗中依稀望見一乘馬緩緩而來,馬蹄踏在青石板的街道上,得得有聲。同時听到一個男子聲音道︰「婉玉姑娘好眼力,這麼遠也能看到在下?」
易婉玉听出是上官信的聲音,花容微變,慍道︰「川哥哥,你帶他來做甚麼?我不想見他!」一頓足,便欲轉身進去。
驀地里眼前白影一晃,上官信已攔在店門處,長身一揖,道︰「婉玉姑娘莫怪,是在下冒昧勞煩秦四公子帶我來的!」易婉玉後退兩步,哼了一聲,俏臉微紅,道︰「上官公子,當日是小女子不該利用你去阻撓川哥哥,冒犯之處,請公子恕罪。只是小女子在破廟牆壁上留下‘多謝公子,後會無期’八個字,公子驚才絕艷,聰慧過人,難道還不明白?」
上官信目不轉楮的望著易婉玉秀麗之極的面龐,越瞧越美,不由得呆了。過了片刻,才醒悟到失態,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神色閃爍不定,咳嗽了兩聲,干笑道︰「婉玉姑娘,在下間關萬里,到處尋訪姑娘蹤跡。只盼再睹芳容一回,當面請教三個疑問。望姑娘不吝賜教,以釋上官信心中疑竇!」
易婉玉秀眉一揚,說道︰「什麼疑問,你問吧?」
秦川正听著二人對答,忽覺右手被一只溫軟的小手握住,轉過頭去,卻見沐青蘭滿臉關切之情,側頭瞧著自己,輕聲道︰「川哥哥,咱們先進去吧,讓上官公子和婉玉妹妹好說話!」
秦川立時恍然,點了點頭,向上官信拱手道︰「上官公子請便。對了。外面天寒地凍,不如你們也進屋說話吧!」
上官信搖了搖頭,冷然道︰「不必了,就在這里吧。秦四公子和沐姑娘也不必回避,在下即刻便走!秦四公子,在下生平極少服人,今日卻對賢昆仲的為人甚為佩服。令兄固然是個了不起的英雄,足下也絕非等閑之輩
秦川道︰「上官公子太抬舉秦川了上官信冷笑道︰「閣下能令百里藝臨終托負重任、玉美人死心踏地相從、沐姑娘不惜棄父來投,出道不過短短兩個月,卻已是名動江湖。迥非常人可比,在下佩服得五體投地!」
秦川道︰「慚愧!」拱了拱手,退在沐青蘭身側。
上官信目光如電,向易婉玉注目凝視,長長嘆了口氣,道︰「婉玉姑娘,在下的第一個疑問是︰姑娘是否因為跟在下是在風月場所相識的,才不願結交我這個朋友?」
易婉玉粉臉微微一紅,搖頭道︰「不是!」不自禁的偷眼向秦川瞧去。見他正笑吟吟的瞧著自己,她胸中醺醺然微有醉意︰「我和川哥哥又何嘗不是在風月樓中初相見的!」
上官信苦笑一聲,澀然道︰「莫非是在下的人品和家世竟不足入姑娘青眼?」
易婉玉道︰「江南上官家富可敵國,旁的不說。單是杭州城西數百畝桑田水塘,城內數十家酒樓客棧、當鋪、錢莊,亦甲于江南。上官公子驚才絕艷,文武全才。號稱‘江南第一公子’。听說名門望族、士紳官宦之家登門提親者多如過江之鯽,而公子你卻一概婉謝推辭,視天下佳麗如敝屐。我在江南時常有耳聞。如此人品家世,實所罕見!」
上官信雙眉斜飛,臉現傲色,軒眉笑道︰「第二個疑問︰在下人品家世與秦四公子相比,卻又如何?」
易婉玉向秦川斜睨了一眼,抿嘴一笑,淡然道︰「公子是江南俊彥,乃武林中出了名的美男子,川哥哥相貌雖然不惡,卻不及你。至于家境,大風堡家風簡樸,自秦老堡主以降,一向周窮振乏,家無余財,勉強度日罷了,實難望貴府之項背!」
上官信愈益恚怒,悻悻然道︰「然則姑娘何以對在下不理不睬,棄之如敝屐?」說到這里,語聲顫抖,顯得激動異常。客棧的燈籠在朔風搖曳之下,映得他臉上忽明忽暗,愈加猙獰可怖。
其時伏在櫃台打瞌睡的店小二聞聲探頭出來,本欲看個究竟,見到上官信的凶狠模樣,惶恐之下,又急忙把頭縮了進去。
秦川也是微微一驚,生恐上官信一怒之下,會對易婉玉不利。當下潛運內息,氣凝丹田,只待他一旦發難,立加援手。
易婉玉臉上卻神色自如,正色道︰「上官公子,世間男女之情,講的乃是一個緣字,半分勉強不得。我今日便明明白白告訴公子,易婉玉今生今世心中只有川哥哥一個,此生不二,之死靡他!」
上官信听她說得斬釘截鐵,果決已極,不由得臉色大變,兩道凌厲的目光在她艷麗絕倫的面龐上轉了兩轉,又向秦川射去,隔了一陣,嘿嘿冷笑,一字字的道︰「第三個疑問,請婉玉姑娘實言相告,秦川到底有什麼好,能令你如此對他?」
易婉玉怔了一怔,秀眉微蹙,側著頭沉吟片刻,悠悠的道︰「我也說不上來。川哥哥老像個長不大的大孩子,身上的毛病著實不少,有時膽小懦弱,有時莽撞冒失,有時毛手毛腳,還有時倔強得像頭騾子,會讓人氣得發瘋!」頓了一頓,輕嘆道︰「但不知為什麼,我初次見到他時便深信他是個好人,深信他是個至誠君子,也是個‘真人’。跟川哥哥在一起,我覺得他夠‘真’!上官公子,這樣說你能否明白?」
說到這里,她一張俏臉轉向秦川,粲然一笑,微微上翹的鼻尖俏皮的聳了一聳,燈光之下,愈益顯得嬌媚動人。
上官信體會她話中之意,緩緩搖頭,臉如死灰,喃喃的道︰「‘真’人,夠‘真’……」過了好一會,干笑兩聲,頹然道︰「這個回合我竟輸給了秦家小四,當真滑稽,滑天下之大稽!」抬起頭來,嘴角微微抽搐幾下,呆呆望著滿天星辰,思如潮涌,半晌不再作聲。
易婉玉打了個吹欠,說道︰「上官公子,你的三個問題已經完了罷?我困了,想睡覺啦!」
上官信一驚而醒,點了點頭,向易婉玉深深一揖,道︰「多謝姑娘今夜釋疑之德。姑娘請便吧!」暗暗一嘆,轉向秦川森然道︰「秦四公子,鹿死誰手,尚未可知,別忘了你我‘簫劍’之間遲早必有一戰!後會有期!」
說著身形一晃,已掠入黑沉沉的長街之中,落在馬背之上。
秦川忽道︰「上官公子,且慢!」
上官信掉轉馬頭,一臉倨傲之色,冷冷的道︰「秦四公子還有何指教?」
秦川瞧了瞧易沐二女,欲言又止。
易婉玉忽道︰「川哥哥,我和蘭姊姊先去睡了,你跟上官公子慢慢聊吧!」秦川點了點頭,見沐青蘭向他望了一眼,一副欲語還休,便向她微笑點頭,柔聲道︰「早點歇著吧!」(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