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一、鐵叉寨主(三)
他說到這里,俯子,抱起蔣昌尸體,神情悲痛不已,虎目中流下淚來。向秦川點頭道︰「秦四公子,今日你救了本寨眾兄弟性命,大恩不言謝,他日自當補報。如今江湖上人心惶惶,禍在眉睫,在下便不請各位到敝寨盤桓了。告辭!」當下吩咐群盜,收拾尸首兵器,便欲下山。
易婉玉忽道︰「且慢!」
鄧不凡站定身子,回過頭來,愕然道︰「姑娘有何賜教?」
易婉玉微微一笑,道︰「今日貴寨僥幸月兌難,只怕那天道令的主人未必便輕易罷休!為安全計,鄧寨主何不暫時將貴寨人馬疏散開來,以防不測!」
鄧不凡凝思片刻,點了點頭,向易婉玉長身一揖,道︰「姑娘思慮周到,所言極有道理。多謝!」率眾返身而去。
鐵叉寨群盜去後,沐青蘭嘆了口氣,黯然道︰「全是我爹爹所為……是我對不起他們!」
秦川見她垂下了頭,神情淒楚,便握住她手,柔聲道︰「蘭妹,你爹是你爹,你是你,這些跟你沒有關系的,你以後不可再這麼想!」
易婉玉也勸慰道︰「不錯。沐姑娘,你是個好人,必有好報。令尊野心勃勃,作惡多端,所作所為實在與你無關。你別想太多了,難得你和川哥哥久別重逢,應該高興才是。今晚我陪你好生說說話,你說好不好?」沐青蘭星眸微濕,泫然欲泣,覷著易婉玉,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感激之色。
其時天色已漸暝,三人下山。秦、易二人先去林中取了坐騎,沐青蘭的白馬系在不遠處的另一片樹林中。
秦川道︰「咱們先去客棧接回迎兒、悅兒她們。再回家吧!」易婉玉道︰「好久不見這兩個小丫環,倒真有點想她們!」向沐青蘭微笑點頭,道︰「沐姑娘,多謝你替我照顧她們啦!」
沐青蘭紅著臉道︰「也沒什麼。易姑娘,你別太客氣!」
秦川笑道︰「以後都是一家人了,你二人當真不用再客氣啦!」
易婉玉格的一笑,扮了個鬼臉;沐青蘭滿臉飛紅,側過了頭去。秦川心中微微一蕩︰「若能跟她二人終生廝守,和和睦睦,豈不逍遙快樂?」
須知當時不論文士商賈、江湖豪客。三妻四妾實是尋常之極,單只一妻的反倒罕見。
三人到得徐州西街的「平安客棧」,見到迎兒、悅兒兩個小鬟和沐青蘭的貼身侍女暄兒。眾人相見,均是不勝之喜。
晚飯之後,三人來到沐青蘭位于客棧內二樓的房內。易婉玉道︰「川哥哥,今日太晚了,家里還要安排沐姑娘住處,倉促之間怕有諸多不便。不如今晚便住在客棧,也好先跟沐姑娘說說話。明兒一早回去,堡內也可從容布置,你說好不好?」
秦川道︰「也好。不過我要回去知會家里一聲!」
易婉玉微微一笑,道︰「那我出去找掌櫃再要兩間上房!」翩然而出。將房門輕輕帶上。
秦川瞧了沐青蘭一眼,道︰「蘭妹,我去去就來。明兒咱們便回家啦!」沐青蘭臉現憂色,咬著嘴唇。低下了頭,道︰「川哥哥,我爹是整個江湖的大敵。做了不少錯事,伯父和伯母看到我會不會不高興?」秦川微微一笑,握住她雙手,將她拉到桌邊坐下,在她身側坐了,道︰「你爹是你爹,你是你,豈可相提並論?我早將你舍命相救的事告訴家里了,娘和大哥他們感激還來不及呢,怎會不高興?蘭妹,你能來尋我,我心中好生快活,只是我自知鮮淺,怕委屈了你。你……若是後悔……」
沐青蘭本已雙頰如火,嬌羞不勝,听到這句話,忽然抬起頭來,一雙點漆般的鳳眼中神光湛湛,臉上現出奇異的光彩,注視著他臉,接口道︰「川哥哥,我既來投奔于你,便是鋼刀架頸,我也決不後悔!」
秦川素知她生性溫柔靦腆,又端嚴自持,沒料到她竟說出這般一往無悔、斬釘截鐵的言語,不禁心神一震,垂眼向她瞧去。其時燭光濯眼,映得她臉龐發光,眉眼盈盈,當真秀如芝蘭,皎若秋月,秦川胸口一熱,哽咽道︰「蘭妹!」抓住她小手,放在嘴邊親了親。
沐青蘭身子一顫,滿臉羞得通紅,嫣然一笑,任他捉了她一只潔白無瑕的縴縴玉手,將柔蔥般的手指輕撫著他唇畔的髭須,含羞凝睇良久,低聲道︰「時候不早了,你快去吧!」
秦川點了點頭,燭光下見到這樣一個清麗絕俗的姑娘如此情致纏綿的對著自己,委實不忍離去,道︰「再多待一會吧!你不喜歡麼?」沐青蘭紅著臉低下了頭,忽然秀眉微蹙,抽出被他握著的小手,從懷中取出一塊金色令牌,塞到他手中,道︰「這是爹爹專門為我鑄的‘天道令’,說我的身份是天道盟的‘少主’。你先收著,如遇危險,可亮出此令,天道盟的人決計不敢動你分毫!」
秦川見那枚天道令與當日沐長風在樂游原出示的一模一樣,只背後鐫刻著「少主」二個隸字,這才恍悟到鬼婆婆口中的「少主」便是沐青蘭,隨即想起此令在江湖上不知引起多少無辜喪命,斷然摜在桌上,霍地站起,將頭向上一挺,昂然道︰「大丈夫寧死不辱,威武不屈,要這勞什子的鬼令牌復有何用?」
沐青蘭花容失色,站起身來,泫然欲泣,顫聲道︰「川哥哥,都怪我不好,不該惹你生氣!」
秦川見她面色蒼白,一臉驚慌失措的神情,怔了一怔,想起她實是出于一番好意,不由心腸一軟,忙捧起她雙手,溫言道︰「好蘭妹,對不起,我不該沖你發脾氣!是我不知好歹,你是關心我才這樣做的!」
沐青蘭掙月兌雙手,輕輕拭淚,垂首不語。
秦川見她身子宛若風中幽蘭一般,微微瑟縮,嬌怯怯地一副弱不禁風模樣,雙蛾微蹙,戚然有憂,不由得憐念大盛,心想︰「她一心只想我平安周全,我怎能峻拒她如此美意!秦川啊秦川,你怎麼這般不識好歹!」當下一彎腰,伸手撿起天道令,收入懷中,自言自語的道︰「常言道︰除死無大事,能保住小命,倒也不差!」
沐青蘭見他收了令牌,這才破涕為笑,嬌靨如花,收淚道︰「何止不差,簡直太好了!」
秦川見她吹彈得破的臉蛋上亮晶晶地兀自掛著幾滴淚珠,卻已是喜動顏色,直似梨花帶雨,風姿楚楚,清麗絕倫,不禁心中一蕩,側頭在她左頰上吻了一下,道︰「好蘭妹,我去了!」轉身大步流星而去,行到門外時回頭一笑,猶見沐青蘭婀娜而立,伸手撫模著被他吻過的面龐,竟似已經痴了!
秦川心想︰「這枚天道令我是決計不會用的。再說,蘭妹想得忒也天真,縱然天道盟的人不敢動我,此令的主人他爹爹可不會對我有半分手軟!」想著沐青蘭,心中不禁又想起了婉玉和卓瑪。
他一邊吩咐店伙備馬,一邊來到亂哄哄的前廳去尋易婉玉。大堂中燈火通明,人頭攢動,只見婉玉正在櫃台前跟老掌櫃說著閑話,以她的驚世之姿,自是引起不少店中客人的側目。
易婉玉望見秦川出來,向他招了招手,笑道︰「怎地這麼久才出來,只是分開一會而已,還跟沐姊姊臨別秋波,難分難舍啊!」
秦川見她嘴角含笑,目光中頗有揶揄之色,臉上一紅,搖頭道︰「你還說呢,訂個房間要這麼久。半天也不見你回房?」易婉玉道︰「人家在這里等著送你出店,不成麼?」格格一笑,伸手挽住了他臂彎。
兩人並肩出了客棧,只見店伙將紅馬牽了出來。其時街道兩旁華燈初上,店鋪多半業已打烊。夜色漸濃,行人漸稀。
秦川微一側頭,見易婉玉目不轉楮的注視著自己,問道︰「怎麼啦?」易婉玉微笑道︰「沒什麼秦川道︰「沒事的話你回房早點歇著吧,我要上馬了!」易婉玉道︰「好,那你去吧!」
秦川牽馬行了兩步,一回頭,淡淡燈光下只見易婉玉俏生生的站在店前,一動不動,她見他停下,便微微一笑,扮個鬼臉,一副天真爛漫的模樣,笑容說不出的明艷動人。他心中一動,邁步返回,伸臂摟住她肩頭,歉然道︰「好妹子,是我對你不起,沐姑娘來了,我……」欲待分說,只覺一只女敕滑如脂的小手掩住了自己嘴巴。
易婉玉將臉頰貼在他胸前,低聲道︰「川哥哥,別說了,我剛想著你會不會回頭看我,你便馬上轉過頭來啦,……我知道你想說甚麼!今天我跟沐姑娘說的都是真心話,我看得出來,她確是真心待你的!」
秦川緊緊握住了她小手,喉頭便如鯁住了一般,說不出話來。
易婉玉低聲道︰「川哥哥,我等你出來便是想跟你說,如果你我之間還要再說些誰對不起誰的話,那做人還有什麼味兒?以後不準你再有這念頭啦!你快去吧,早點回來,我去陪沐姑娘了!」展顏一笑,轉身翩然入店。(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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