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一、鐵叉寨主(二)
只見那包中赫然竟是一個血淋淋的人頭,五官扭曲,死狀甚是恐怖,眾人俱各瞧得明白,正是寨中小頭領「賴皮豹」劉三。
鄧不凡勃然變色,皺眉道︰「‘賴皮豹’劉三乃敝寨叛徒,背著在下私自在蕭縣胡作非為,害得十八名弟兄冤死在唐門鐵蒺藜之下。我派了許多兄弟前去追殺這廝,想不到閣下捷足先登,倒也替鄧某省了一番手腳,多謝了!」
那灰衣人大笑道︰「些許見面禮,請笑納,聊表在下些許心意耳!」
鄧不凡哼了一聲,道︰「禮下于人,必有所求。閣下有話不妨直說!」
那灰衣人略一沉吟,道︰「好,鄧寨主果然夠爽快!我還有件東西,請閣下和蔣兄兩位屏退眾人,移步一觀!若是此事談妥,十萬貫生辰綱即日奉還!」
鄧不凡一驚,心想︰「天下哪有這等便宜之事?」舉目向手執鐵叉的一眾手下望了望,躊躇不決。
那灰衣人忽然又是一聲長笑,搶入人叢,身形疾晃,雙手一陣亂抓,但听周遭群盜紛紛驚呼聲中,皆是手中已空。
只見那灰衣人不知何時已掠回大石之上,雙臂中卻滿滿抱著大捆鋼叉,有長有短,或大或小,形形色色,正是近側守衛的數十名盜賊手中的兵器。
鄧不凡聳然動容,想不到灰衣人身手如此了得。只听他哈哈大笑道︰「鄧寨主勿惱,在下若有惡意,早已大開殺戒啦。我只是告訴你,留他們在此,不足以保護尊駕!」說著將眾鋼叉都擲在地上。
鄧不凡哼了一聲,知道他說得確是實情,右手一揮,大聲道︰「大伙兒且退開。沒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待群盜潮水般退去,山腰際便只剩下那灰衣人和鄧、蔣三人。鄧不凡道︰「尊駕要我兄弟二人看什麼物事,請拿出來吧!」
這一切秦川和易、沐二女皆自附近的秘洞中瞧得清清楚楚,只見那灰衣人手中亮出一個黃燦燦的物事,在鄧蔣二人面前晃了晃。秦川等三人由于距離較遠,看不分明,那鄧蔣二人卻臉色立變,面面相覷,作聲不得。
灰衣人緩緩的道︰「二位可曾瞧清楚了?」鄧不凡駭然動容。失聲道︰「這是……你,你當真是……」
灰衣人傲然道︰「便是此物,如假包換!」已將手中物事揣入懷中,卻俯口在鄧不凡耳邊低低說了幾句話。
鄧不凡面如土色,低下頭去,一副不勝驚駭的神情。
灰衣人甚是得意,負手而立,大喇喇的道︰「貴寨共有三百多條人命,另有不少老弱婦孺。鄧寨主乃是識時務的俊杰,可千萬別犯糊涂才是!」
鄧不凡默然半晌,望著西墜入山的落日,嘆道︰「原來江湖上近日來關于‘天道使者’的傳聞都是真的!」
灰衣人拍了拍他肩膀。淡然道︰「按照江湖規矩,老夫便給你一炷香的工夫。你們不妨聯手攻我,也可以讓你的手下相助,包括山上山下的所有人。只是後果如何,足下該听說過那幾句江湖傳聞吧!」
鄧不凡額頭冷汗涔涔而下,臉色陰晴不定。遲疑片刻,向蔣昌打了幾個手勢,苦笑搖頭。忽然向灰衣人道︰「不必動手,我們認輸啦!」伸手從腰間取出一物,恭恭敬敬的呈在灰衣面前,低聲道︰「這是本寨的寨主令箭,請收下吧!」
灰衣人大笑聲中,伸手便欲接過令箭。
驀地里「嗤嗤」聲急響,寒星暴起,鄧不凡袖中閃電般射出三枚透骨釘,疾襲灰衣人胸前;同一瞬間,蔣昌的兩柄短叉也已陡地月兌手,飛擲向那灰衣人面門。
二人猝然發難,顯然大出灰衣人始料之所及。
這當兒實是說時遲,那時快,眼見奇襲得逞,那灰衣人驟然向左飛躍而去,迅捷難言。鄧蔣二人忽覺眼前一花,但听得一陣叮叮當當急響,透骨釘和短叉已同時釘在附近的石壁之中,灰衣人卻已不知去向。透骨釘是袖中射出的暗器,短叉亦自去勢如電,但那灰衣人使輕功縱躍,居然比之暗器和短叉尚要快速。鄧不凡和蔣昌相顧失色,如見鬼魅。
驀地里半空中一聲長嘯,那灰衣人突又悄無聲息的現身石上,欺近身來,右臂暴長,叉住蔣昌項頸,奮力一扼,喀嚓一聲響,已將他脖子扭斷。蔣昌口中荷荷有聲,身子抽搐數下,撲地而亡。
原來那灰衣人知道蔣昌武功不弱,若待他與鄧不凡聯起手來,只怕急切間難以一舉而破,是以先行出其不意的驟下殺手。
鄧不凡陡見盟弟慘亡,眼中如要噴出火來,嘶聲叫道︰「王八糕子,老子跟你同歸于盡!」反手掣出爛銀三股叉,一咬牙,一招「風卷殘雲」斜刺里疾向灰衣人小月復搠去。灰衣人識得厲害,斜身躍起,避了開去。鄧不凡抖動銀叉,更不留情,一陣攢刺劈掃,點崩挑撥,卻將七十二路「韋陀神叉」拼命招式狂風暴雨般使將開來,呼呼生風,實是銳不可當。
那灰衣人倒也不敢托大,挺劍護住周身要害,身形閃展騰挪,倏退倏進。霎時之間二人叉劍交錯,形影回旋,難解難分,端的是好一場惡斗。
秦川見灰衣人劍法忽慢忽快,忽而奔騰急瀉,忽而凝滯遲拙,便似攀嶺或下山一般,緊密時似野馬月兌韁,急難收控,松怠處如推象爬坡,舉步維艱。劍法之奇,生平罕見。
他自練成萬佛掌法以來,先後蒙得靈渡、松紋等高人點撥要領,近日復又悟得家傳大風劍法精奧,劍法已臻一流高手之境。此刻但見灰衣人劍法之怪,從所未見,不由得嘖嘖稱奇,低聲道︰「玉妹,這是什麼劍法?」易婉玉搖頭道︰「我也沒見過!」
這時鐵叉寨群盜聞聲奔來,紛紛揮舞手中鋼叉,乒乒乓乓、叮當嗆啷,一陣亂響,向那灰衣人身上招呼過去。
灰衣人冷笑道︰「既然爾等非要充好漢,老夫今日便蕩平鐵叉寨!」一聲長嘯,凌空疾掠,左沖右突,手中長劍滴溜溜的揮灑開來。但見他劍尖連顫,疾如閃電,頃刻間已刺死十余人。他身形奇快無倫,一面跟鄧不凡銀叉周旋纏斗,一面左刺右劈,肆意屠戮,直似砍瓜切菜一般。
秦川眼見鐵叉寨群盜人人輕生重義,前赴後繼,寧死也不逃生,早已動了俠義之心。當下踴身自洞中竄了出去,躍入半空,雙足連點,搶進人叢,奪過一桿鋼叉,大聲叫道︰「劍下留情!」揮叉往那灰衣人當頭擊落,卻是「圍魏救趙」的打法,旨在攻敵之所必救,迫使他回劍自保,無暇再傷人性命。
果然那灰衣人正殺得性起,陡覺頭頂兵器破風之聲甚勁,鐵叉猝然逼近,勢如泰山壓頂,迅捷猛烈,當真威力非凡。他斜眼一瞥,見來者竟是一個弱冠少年,一驚之下,當即撤回本擬刺入一人心口的長劍,橫劍擋格,欲待蕩開鋼叉。不料那鋼叉勁力極強,喀的一聲,反將劍身震斷兩截。
灰衣人萬沒料到鐵叉寨中竟有如斯高手,驚駭之下,微微一呆,「噗」的一聲,卻是右肩背處露出破綻,已被鄧不凡的銀叉俟機戳中,直刺入骨。他劇痛之下,情知鐵叉寨強援到來,今日已討不了好去,側目向秦川斜睨了一眼,心念電轉,一個「鯉躍龍門」,足下使勁,倒縱而出,凌空踢翻四人,不敢稍留,如飛般往山下奔去!
秦川欲待提氣追擊,忽听易婉玉叫道︰「川哥哥,窮寇勿追!」他一怔之下,止步回身,只見易婉玉和沐青蘭也已雙雙躍出洞外。
鄧不凡沒口子的向秦川、易婉玉、沐青蘭三人連連稱謝,請教姓名。待听說秦川是大風堡的四公子,登時動容,心想難怪年紀輕輕便有此身手,當即大贊不已,言語神態更是恭謹之極。
易婉玉問道︰「鄧寨主,適才那灰衣人給你二人看的是什麼物事,怎麼你一見便神色大變?」
鄧不凡神情凝重,嘆道︰「難道三位沒听說過最近江湖傳聞麼?‘天道之令,天地皆應!順者有生,違者無命!’嘿嘿,好厲害的天道令!卻不知其主人究竟是誰?適才那‘天道使者’的本領三位也見到了,那也不必多說啦!听說凡見此令者,只有兩個選擇,要麼歸降,要麼滅門!前幾日淮北‘快刀門’朱家和揚州‘虎嘯鏢局’武氏均遭滅頂之災,無一幸免。唉,今日險些又輪到我‘鐵叉寨’啦!」
秦川想起那晚在蕭縣客棧中見過一個名叫「滿天星」朱十三的快刀門弟子,料想此人也已喪命于天道使者劍下,不禁惕然心驚,問道︰「鄧寨主,你為何不懼天道盟,竟敢死抗到底?」鄧不凡昂然道︰「大丈夫頭可斷,血可流,豈能甘為牛後,為虎作倀?我等雖是綠林草莽,打家劫舍,殺人不眨眼,過的是刀頭上舌忝血的日子,有隨時為官府剿滅之虞。但是‘盜亦有道’,若讓我等屈從奸惡之輩,做那喪盡天良之事,卻是萬萬不能!」(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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