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說的哪里話,沒有什麼久仰不久仰的,奴家看呀,幾位是擔驚受怕了才是。♀」京戲子袖掩朱唇,嘻嘻笑道。
田小勇急忙接口︰「請幾位不要擔心,我們雖是戲班子成員,可絕無惡意,之所以跟楊先生打听前幾日是不是也有戲班子成員造訪,就是來尋同伴的,至于我們為何會來楊家……」
他說到這里,頓了頓,終于選了個委婉的說法道︰「是因為班主有要事打算跟楊先生商議,絕不會存了什麼壞心思,請楊先生放心。」
說道「壞心思」的時候,田小勇不禁語氣有些沒底氣,可好在那楊先生沒留意,因為那楊先生正一臉狐疑地看著田小勇等人,臉上陰晴不定,似乎在猶豫什麼。
終于,他說道︰「楊某有一事不明,請問,既然戲班子不是來找楊家麻煩的,為何這位朋友……」他指著秧歌戲繼續道,「一直說我們沒死……‘死’從何來?」
這話問得直指要害,讓田小勇也不好回答,于是他只咳嗽了一聲,只得把這幾日來,雲上省十幾家憑空消失的事情告訴了楊先生,不過他並沒說這是戲班子所為,只是說戲班子是來給楊家報信的。
那楊先生听得雙目圓睜,顫抖道︰「這……這怎麼能夠?你是說……就連七花老翁和玉茶花坐鎮的邱家也全都消失了?」
田小勇點頭道︰「千真萬確,楊先生可曾見到我們抱來的那個女童,那便是在邱家七花老翁和玉茶花的孫女兒,也是邱家現存的唯一骨血。」
楊先生聞言長大了嘴巴,半晌才道︰「這,這,怎麼辦?我們楊家也會步邱家後塵麼?」
田小勇忙道︰「我們三人既然來給楊家報信,就定會保護楊家周全。」
田小勇內心里的意思其實是,如果班主來下殺手,那自己無論如何也要勸說班主罷手。
可楊先生還以為田小勇等人是幫忙與外人拼命的,不禁感激萬分道︰「早前听說戲班子是生意人,為了錢什麼都會做,今日一見竟是謠傳!幾位英雄仗義,我楊某無以為報,請受楊家一拜!」
田小勇急忙阻止,這時候卻听一直不怎麼說話的楊家堂弟輕聲嗯了一聲。
這位堂弟雖然年紀最小,不過總是眉頭緊鎖,似乎時時在思考的樣子,算是個有心計的人,只听他沉吟了片刻道︰「並非在下多事……只是在下心里有兩個疑問,還請戲班子諸位幫忙解答一番。」
那楊先生雖然身為家主,不過一向寬和豪爽,交友無數,可論心計卻不如自己這堂弟,他聞言一愣,知道自己這堂弟想到了什麼要緊的疑點,于是忙道︰「堂弟你問就是,戲班子諸位都是豪爽的人,也不會怪你。」
那堂弟點頭問道︰「剛剛听這位年輕朋友所說,似乎幾位已經把雲上省的修仙家族和門派走遍了,才發現每到一處都憑空消失了吧?在下是奇怪,為何幾位要走遍雲上省呢?」
秧歌戲听到之後首先怒道︰「啥意思!給你們報信兒還報出毛病來啦?」
「豈敢豈敢,」那堂弟道,「只是我楊家在雲上雖說有幾分地位,不過在中土來看實在是小門小戶,受到戲班子大駕如此眷顧誠惶誠恐,所以有此一問。」
說完之後,這堂弟雙目如電地盯著田小勇三人的神情,看得出,他很懷疑三人的目的。
京戲子卻嘻嘻一笑道︰「我來讓幾位放個心好啦。♀」
說完,那京戲子身子一晃,一團青影瞬間往楊家三兄弟處罩去,那三兄弟如臨大敵一般起身想躲,可堂兄與堂弟二人卻被京戲子的水袖從四面八方籠住,只覺得四周全是袖影,躲之不及,身子筆直地坐在椅子上動也不敢多動一下。
只有楊先生修為在三人里算是最高,就見他一躍而起,居然沖出了袖影直往房梁上躍去。
「楊先生好俊的功夫呀。」就听京戲子咯咯一笑贊道,卻左手一抖,那左側的水袖瞬間長了數丈,追著楊先生朝他的腳踝纏去。
楊先生在半空里喝道︰「朋友想做什麼!」
而後雙手成爪,就見這楊先生面上青色一熾,雙爪也沾染了綠色,居然好似樹枝那樣尖銳,卻也長了幾分。
「朋友不收手,我可不客氣了!」那楊先生說罷,雙爪上的綠光又熾盛了幾分。
「不妨!奴家就是要喂楊先生吃顆定心丸呢!」京戲子面對青色雙爪不慌不忙,只見水袖忽然好似白霧一樣彌漫,讓人不辨攻來的方位。
「得罪!」那楊先生再不猶豫,青色雙爪對著四周的水袖連抓三下,在空氣里忽然充斥一股青草香氣。
這正是楊家得以獨步雲上省的仙法翠枝化木爪,是楊家先祖從草木演化的道理中悟到加入功夫之中的,這爪雖然非毒,可抓傷對手可用木氣僵化對手行動,封住攻勢,算是有幾分名望的手段。
這楊先生滿以為京戲子無論如何要躲開這三抓,這樣自己也好趁機月兌身不至于太狼狽,哪想到四周的水袖好似波浪一樣席卷而來,那三抓噗噗噗盡數抓在水袖上居然就此消失,不再有任何變化,而楊先生卻在這時腳踝一緊,一下子就被拉了下來。
他啊了一聲,再回過神來,卻發現自己安安穩穩地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正是京戲子用水袖把楊先生從半空里拉回來的。
可這力道巧妙萬分,把全身緊繃施展功法的楊先生從空中拽下來本就不容易,居然不止如此,還將他安置回座位上,連桌椅也不踫歪一點,簡直算得上神乎其技了。
接著,楊家三兄弟就見面前水袖一轉,啪啪啪,三聲脆響,而後那一身青衣的京戲子滴溜溜地就又做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笑吟吟地道︰「咿呀呀,楊家的翠枝化木爪真厲害,你們快瞧嘛!」
田小勇聞言望去,就見楊家三兄弟身邊的三個茶碗上居然多了三團青氣,那正是楊先生此前抓在水袖里消失了的三抓。
這三抓被京戲子用奇怪的法子轉移到了茶碗上,此時三個茶碗被活生生拍進了木頭桌面里,而因為那三爪里木氣侵襲的緣故,茶碗居然被桌面緊緊箍住碗底,就如同這茶碗已經在桌子里擱置了多少年一般。
京戲子這一去一回快如閃電,卻從容淡定,楊家三兄弟以三敵一居然完全沒有招架之力,眼看著水袖搖擺之下,如果三抓不是移在了茶碗,而是他們的身上,只怕這楊家成名絕學今天就要制住楊家自己人了。
三兄弟羞愧難當,那堂兄憋紅了臉道︰「你們厲害!要殺要剮悉听尊便!」
京戲子卻嬌笑道︰「誤會誤會,奴家說了要給諸位吃定心丸,你瞧現在不是吃了麼?三位是楊家的主事人,如果我們要對楊家不利,也不用費心思耍花招嘛,既然大家坐下來聊得這麼開心,奴家剛剛的只不過是舞袖助興而已。」
那楊先生聞言看了看堂弟,只見那堂弟輕輕點了點頭,這次見識了京戲子的實力,他也認同確實人家要找麻煩沒必要拐彎抹角。
「朋友功法了得,楊家佩服佩服,戲班子果然名不虛傳……」那堂弟抱拳道,「這第一個疑問是在下無事生非,還請原諒,只是這第二個疑問嘛……」
那堂弟看了看田小勇問道︰「是關于邱家的……據我所知,幾年前,我曾去邱家見過七花先生,那時候七花先生曾跟我說……自己兒子與兒媳如此多年也不曾有一兒一女,他甚為焦慮,還問在下認不認得中土成名的藥修,想要討個好方子……」
田小勇聞言一愣,問道︰「請問那是幾年前的事情?」
「四年前,也就是說,直到四年前,邱家還是沒有孫女的,朋友帶來的這女童可有六歲了吧?……所以才有這第二個的疑問。」
秧歌戲哼了一聲道︰「也沒準兒你剛走人家就有了呢!而且邱家財大氣粗,好不容易得了個千金一定會稀罕得不得了!連天價的補藥好東西喂大,長得著急了點又咋的了?」
田小勇點頭道︰「秧歌戲的話也不無道理,何況我們確實是在邱家後花園找到的這女童啊……」
那堂弟道︰「只不過,楊家與邱家一向交好……我們這幾年從沒收到過孫女滿月的請柬……這也有些奇怪……不如……幾位把女童叫來,我問問她邱家的簡單家事,也免得我們疑神疑鬼,如果真是邱家遺孤,我楊家定要把她撫養成人才是。」
田小勇點頭道︰「好,那請楊先生讓姆媽把朵兒抱來吧。」
那楊先生嗯了一聲,高聲道︰「來人,讓姆媽把小客人請進來!」
按理說,這楊家的家奴都在門外候著,楊家家主一喊之後定會有人回應,可此時外面居然一片靜謐。
「來人!西福?」那楊先生又叫了一次,依舊沒有回應。
田小勇暗道一聲不好,飛身縱出屋外。
此時的他早就怕極了安靜的聲響,這比要他命還難受。
幾個起落來到屋外之後,一看,就見門口候著的僕人一個也沒有,再抬頭望去,連遠處四角塔樓上的家奴都不見了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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