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在休息的時候,朵兒便在前後東跑西跑,咯咯歡笑,田小勇心道,孩童畢竟還是孩童,這般家破人亡的慘事她還無法體會其中悲苦。
在休息了十余次之後,算起來那楊家也快到了。
三人正要啟程,卻听京戲子抱著邱朵兒問道︰「咦?朵兒,姐姐送你的花環項鏈怎麼少了這麼多呀?」
京戲子雖是男兒身,卻總是叫自己奴家、姐姐的,田小勇听多了倒也習慣了,只見那邱朵兒頭頸上用茶花瓣穿好的項鏈確實只余下原來的二分之一那麼多了。
朵兒低頭看了看,卻隨手摘下一片花瓣,然後小嘴一張,呼地吹去,就見那花瓣飄飄忽忽地落在地上叢生的灌木里去了。
那朵兒指著花瓣哈哈大笑,田小勇和京戲子卻搖了搖頭,這女童貪玩,一路上倒把茶花項鏈摘得七零八落了。
又往南行了一炷香的時候,忽然眼前開闊了起來。
在這遍地密林,抬眼只能看到身邊幾米遠的地方走了這麼久,乍看到開闊的地界,幾個人都不禁輕輕出了一口氣,胸中的煩悶也消散了幾分。
但見前面出現了一大片的平地,那密林藤蔓都被砍伐掉,從三人腳下為界,往後是密不透風的墨林,往前則是一片平整的土地。
更有日光從天空上直射,讓人好生舒爽。
在平地的中央,一大片連綿的木制宅院修建在那里,與四周原始森林的景象格格不入,就好似被人憑空丟下來的建築似的。
在這樣出入不便的地方有這樣的宅院,不消說,也知道這就是雲上省楊家的宅子了。
三人抱著邱朵兒向那宅子走去,卻走了幾步,就忽然听到一個人聲叫道︰「這是私家領地,來客何人?」
就見那宅院四角上都有一座高聳的塔樓,上面站著一個青年男子,手持一支竹管,警惕地看著田小勇等人,看得出,這塔樓是瞭望所用,而那青年男子應該是看家護院的家奴了。
雖然這男子語氣並不善,而且說話帶有濃重的地方口音,讓人不好分辨,可田小勇三人卻沒有一個人不高興的,因為既然有看家的家奴,說明楊家還沒遭毒手。
這可是他們這麼多天來見到的第一家還沒無故消失的修仙家族,心里怎麼能不高興呢?
就听秧歌戲嘎嘎大聲笑道︰「好哇!好哇!他們活著!活著呢!」
田小勇三人自然知道秧歌戲的在笑什麼,可那護院家奴一听這話立刻抽出手中的竹管放在唇邊,就听一聲尖利的竹哨聲響響徹半空。
余下四角的家奴听到這聲竹哨也都紛紛把竹哨吹了起來,一時之間,這聲響此起彼伏。
片刻之後,就听嗖嗖嗖的蹬房躍瓦聲響起,七八個人影站在楊宅大門頂,手持箭弩瞄準了田小勇三人。
而後吱呀一聲,大門被推開,就看到一老一少兩個人走出門口。
那年輕人面色發青,身穿一件灰色短褂,手中卻擎著一條藤鞭,雙目警惕地在田小勇等人面上掃來掃去。
而老者卻赤手空拳,雙手背在身後,笑容滿面,可臉色也是青色。
那老者走到門廊的台階下站定腳步高聲道︰「哪里的朋友路過楊家啊?是來喝一碗清茶的,還是吃一壺燒酒呢?」
這句話算是雲上省的切口,清茶是友,燒酒就是敵,這是人家主人來問田小勇他們是敵是友來了。
京戲子嬌笑道︰「楊老先生哪里話,我們幾人路過寶地,天氣如此悶熱,自然是喝茶的好,酒入愁腸愁更愁,又有什麼喝的嘛
那楊先生哈哈一笑道︰「如此一來甚好!只是不知道我們護院的家奴怎麼誤會了諸位,搞得虛驚一場,真是失禮了啊!」
秧歌戲見這老頭好客又有禮貌,不禁也有了幾分好感,擺了擺手道︰「不礙事,是老娘我這嗓門子太大了點,難免孩子們害怕!也怪不得他們!」
楊先生客氣道︰「哪里哪里!」
說完,他目光往幾個人身上掃了一圈,那京戲子不男不女、秧歌戲也裝扮怪異,只有田小勇倒看著一團正氣,卻不知道為何懷里抱著一個六歲女童。
楊先生頓時覺得這伙人來頭不善,不過修仙界怪人多得很,他雖然地處偏僻的雲上省,倒也知道越怪的人越惹不得。
于是他呵呵道︰「不知幾位來雲上是做什麼?楊家可有什麼地方幫得上忙麼?」
田小勇還沒等說呢,秧歌戲卻搶著說︰「幫啥忙!你們沒死就很好!我們老開心了!」
「你是什麼意思?」身邊手持藤鞭的年輕人臉色一寒,問道,因為秧歌戲這話沒禮貌之極,簡直好像是來找麻煩的。
楊先生卻對年輕人擺手道︰「這是犬子楊浩,年輕氣盛,在朋友們面前失禮了,還請原諒,只不過……我確實也沒听明白這位高人所說的是什麼意思,為何我們會死?」
田小勇此時走上前一步,欠身道︰「我們這位朋友說話魯莽了一些,不過也是關心則亂,是好意,還請楊先生不要在意,至于先生問的事情……我想先跟先生打听一下,近些日子,可有人來府上拜訪麼?」
那楊先生搖了搖頭道︰「寒舍地處蠻荒之地,出入不便,已經有一兩年沒有同道中人拜訪了,不知朋友是指何人會拜訪老夫?」
田小勇道︰「戲班子
那楊先生聞言臉色劇變,可身邊的年輕人楊浩卻沒听過戲班子的威名,他奇道︰「又不是父親辦壽宴,請戲班子做什麼?」
那楊先生急忙喝斥道︰「浩兒不要多說,」而後轉身對田小勇等人道︰「幾位路途勞頓,不如先進來喝杯茶水,老夫再慢慢向幾位打听也好
說完,身子側在一邊,讓出大門來,那門上的箭弩手立刻撤了下去。
田小勇等人也不推辭,徑直走進了宅院之中。
楊宅通體用藤木所制,內里樓台殿閣雖然規模不大,可也算是有聲有色,看得出家主處處效仿的是中土修仙大家族的氣派,只不過這宅院所處之地終年潮濕悶熱,建築內更多處也用到了藤編的結構來透氣散潮,更添特色。
一路走進迎客堂,楊家的幾位在雲上省成名的成員也都來跟田小勇三人見禮.
當然並非是田小勇等人有多大的面子,主要是因為楊家平日里來客極少,難得有外人來訪,自然大家都願意來親近親近,听听中土里的新鮮事兒。
更因為楊先生本人覺得田小勇等人是有些來頭的人物,所以也把家里修仙中人都叫了出來,算是認識認識朋友。
這楊家雖說是雲上省第一修仙家族,不過田小勇一看也多少知道了雲上省是如何的人才凋敝了,這所謂的第一大家族里,看得過眼的修仙者不過六七個人,其中最強的無疑是楊先生自己和他的兩個堂兄弟,接下來的就是楊浩那一輩小輩了,無外乎都是堂兄弟的親戚。
為免顯得不禮貌,田小勇也沒放開神識去查探對方修為,不過按照直覺來看也可以知道,高手很少。
這一番見禮結束了之後,總算是坐下來喝了口茶。
楊先生屏退了小輩,那堂上只留下了楊家三兄弟和田小勇等三人,至于邱朵兒則被楊家姆媽哄著出去捉蝴蝶玩了。
「三位,不知為何會認為戲班子千里迢迢的卻要造訪楊家呢?」那楊先生開門見山的問道。
這一問出口,身邊的兩個楊家堂兄弟才知道還有戲班子要造訪這種事,兩人對視一眼,其中那堂兄性子直爽,不禁月兌口道︰「戲班子來楊家做什麼?楊家的這點東西值得他們搶麼?」
楊先生咳嗽了一聲阻住這堂兄再說下去,道︰「戲班子是生意人,堂兄何必把他們說成是賊寇一般
這話自然是說給田小勇等人听得,他擔心田小勇等人與戲班子有什麼交情,免得出口傷人撕破臉皮,可接下來的話卻是對田小勇等人道︰「只不過楊家確實與中土大族比不得,我楊某也想不通以戲班子大名為何要造訪楊家,還請朋友示下
秧歌戲哼了一聲,道︰「我說戲班子要來,自然是要來的!老娘的話你不信嗎!」
那堂兄哼了一聲道︰「你是誰?戲班子的班主麼?」
田小勇眼看這兩個直性子再說下去只怕要吵起來,于是干脆擺手道︰「不瞞楊先生,我們三人就是戲班子成員
楊家三兄弟周身一震,就連那大大咧咧的堂兄也眨巴著大眼楮東看看西看看。
田小勇不好意思地道︰「在下是戲班子里報幕的
秧歌戲把煙袋鍋子敲著桌面哼道︰「老娘是秧歌戲
那京戲子卻羞赧一笑,水袖輕搖︰「奴家是京戲子,見禮了
這三人你說罷我接上,干脆利落的把自己身份都說出來了,驚得那楊家三兄弟褒獎的詞兒也沒編好,貶損的話又不敢說,只能愣在那兒大眼瞪小眼。
許久,楊先生才憋出一句︰「久……久仰……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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