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烏龍婢女
何清是個清秀靦腆的富家公子哥,與我同歲。五年前,翹家出來鬼混的他,和素來喜歡女扮男裝出來花天酒地的我,在花樓里因搶花娘而相識。而後我倆臭味相投成了知己,從此開始了有酒一起喝有妞一起抱的狗友生涯。
何清此人,是富貴豪門中的一朵奇葩。
他是西陲第一富商何爭的嫡長子,深受家中長輩溺愛,從小過著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糜爛生活。可他不但不沉溺其中,努力將自己一個養成吃喝嫖賭樣樣精通的酒囊飯袋,反而總是揣著一顆「憑借自己雙手打出一片天」的自強不息的心,溜門外出,混跡在大街小巷中,做些偷雞模狗打听八卦之事,然後再將手上的消息賣給一些愛八卦愛生活的無聊之輩。
他素來喜好挖人八卦,為此不惜下苦心,忍痛練武,用以自保——沒錯,就是用生命在搞八卦!後來,又因花得起銀子,掉的了面子,他竟真的在短短幾年內,在江湖上混出了個「無所不知八卦何」的稱號。
可是一個月前,他死了。
那日,我正靠在家門口的桃花樹下曬太陽喝美酒,突然看到何清跌跌撞撞地穿過桃花居外的桃花瘴蹣跚走來。
我大驚,飛奔上前扶住他,卻見他七竅流血,奄奄一息。
我的醫術得我老娘真傳,可那時,我還是沒能救得了他。
他身上所中之毒,十分詭異。便是我老娘,也皺了眉只能搖頭。
何清死前,什麼話都沒說,只是滿臉淒切地喊了一聲「封闕」便斷了氣。他手中,還緊緊握著一塊兒像是從衣服上扯下來的破布。
那破布,我老娘的新歡,我現任後爹蒼天認了出來。他說,那是只有皇宮里才有進貢碧絲綢,極其珍貴也極其稀有,非皇帝寵愛之人不可能有。
于是,在幫著何家料理完何清的後事之後,我毅然決定來京都走一趟——何清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可能讓他死的不明不白。
至于我為什麼會來安清王府,除了何清死前的那一聲「封闕」之外,還因為在出事之前的那段時間里,為了搜集有關封闕的小道八卦,何清化名為何大,混入了安清王府打雜。
***
我剛踏出安客居,便有個面若芙蓉腰如細柳的俏丫鬟迎了上來。
「蘇大夫您醒了!」
「你是?」我停住腳步,眼楮一亮。美人就是如此的賞心悅目!
「奴婢安荷,是景嬤嬤手下的丫鬟。嬤嬤吩咐,蘇大夫在王府作客這段時日,讓安荷伺候蘇大夫平日里的起居。」俏丫鬟對上我的臉,竟面不改色地沖我行個了禮。
我見此,不由驚奇。但轉念想到這安荷是景嬤嬤那喜慶老太太調/教出來的,心里便也就淡定了。
「那便有勞安荷姐姐了。」我沖她點頭一笑。
「啊,蘇大夫客氣了。」安荷呆了呆,連忙搖頭,靦腆一笑,「這是奴婢分內事。」
我看著美人如花,又想到封闕那不能近的怪病,心里頓時舒服了些。
看的到吃不到的感覺,一定很爽很**!
等等!我猛地想起一件事︰我如今好似已經從貴客淪落為封闕那廝的貼身小廝了……地位簡直就是一落千丈!
「那什麼,你家王爺的貼身小廝,也可以有丫鬟伺候的麼?」思及這點,我惆悵地看她一眼。我從「小蘇大夫」變成「苦瓜」,已經是王府中人盡皆知的事兒了。
安荷呆了呆,而後連忙點頭道︰「是。景嬤嬤說,哪怕王爺要蘇大夫去做園丁,讓蘇大夫除草施肥,安荷都要听從蘇大夫您的吩咐,在您私人的時間里,照顧好您的起居。」
我頓時倍感欣慰,忍不住拍手贊嘆︰「景嬤嬤真是太善良太貼心了!」
安荷點頭,道︰「嗯,景嬤嬤說蘇大夫是王爺唯一的希望。只有把蘇大夫伺候好了,王爺才能好!」
「……」我一噎,笑容僵住,復雜地掃她一眼。
姑娘,一定要這麼誠實嗎?
「蘇大夫!我……奴婢……奴婢已經有心上人了!」突然,安荷小心翼翼道。
「啊?」我有些茫然。你有心上人了和我有根雞毛的關系?
「所以、所以您、您就不要一直盯著奴婢看了吧……」安荷微皺著秀眉,有些緊張有些惶恐,似乎怕我生氣,但顯然更怕我看上她。
「……盯著你看就表示我看上你了?」我無語望天好半晌。這難倒不是那些自詡為絕色美人的自戀狂才會有的奇葩邏輯嗎?
「是,景嬤嬤是如此教導的。」我本以為我這麼反問,安荷定然會掛不住面子,生氣變臉。沒成想這小妞竟十分嚴肅地點點頭,一本正經地答道。
「……」我有些懷疑地看著她,想找出她裝傻的痕跡。
「蘇大夫?你……」見我不但沒有收斂,反而更加放肆地盯著她,安荷更慌了,臉蛋漸漸紅了起來。
我默默地收回視線,這種疑似天然呆的模樣……
「安荷姐姐,你放心吧,我不會看上你的。」我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露出一個狂狷邪魅又隱隱帶著不屑嘲諷的笑容。
用這種表情說出這種話,簡直就是不能再失禮不能再欠揍!可安荷卻舒了口氣,眼彎彎地笑了,「那就好!奴婢可不能對不起大哥呢。」
我頓時笑容一僵,震驚地抖了一下:「大哥?」
大哥?!那瞬間我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听!
「嗯,他、他是……是奴婢的心上人。」說到心上人,安荷羞紅了臉,嬌羞地垂下了頭。
我頓時風中凌亂,艱難地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問︰「是……是我想的那樣嗎?」
安荷愣了一下,而後點頭,繼續羞澀︰「……嗯。」
我頓時在微風中石化。
兄妹亂/倫什麼的……太……太太驚悚了好嗎?!姑娘,你……你實在是太奔放太狂野了!
簡直叫人無法直視!
我看她一眼,忍不住又抖了抖。所謂人不可貌相,老祖宗形容的果然精闢異常!
「蘇大夫,你怎麼了?」許是我的表情太過詭異,安荷忍不住問道。
我呵呵干笑一聲,拍了拍僵住的臉,看向她的眼神多了一份敬畏︰「沒事沒事。安荷姐姐陪在下四處逛逛可好?」
就算這個安荷比我老娘還豪邁奔放,我也不能用異樣的眼光看她,一定要努力展現出淡定大氣的高人風範!
如此,她才會對我產生「終于找到知音了」這樣的歸屬感,進而為我所用,對我知無不言!
我在心里琢磨著,努力平復著澎湃的心情。
果然,安荷靦腆地沖我一笑︰「好的。蘇大夫請。」
我深吸一口氣,回她一個淡定從容的笑︰「請。」
***
「安荷姐姐是幾歲進的王府啊?」我一邊散步打量四周環境,一邊拉著安荷閑扯。
「奴婢十三歲進的王府。」
「十三……至今也有三四年了吧,在王府中,也算是個老人了。」封闕和封媵六年前才回的宮,因此這安清王府也只有六年歷史。
「是。」
「那……那我想同姐姐打听個人,行嗎?」我見時機差不多了,便在小石橋上停下腳步,側頭看向安荷。
「咦?」安荷一愣,。
「是我一個鄰居大娘的兒子。他日前曾在王府做事,但後來便不知所蹤了。沒有回家,托人來王府找,也說他已經離去。他娘為此急得生了病,听聞我此番要來王府給王爺治病,便苦苦求我,讓我幫她打探打探那人的消息。」我將原本準備好的話,十分誠懇地說來。
「這……蘇大夫請說,奴婢定當知無不言。」安荷愣了一下,不知為何臉色一變,連忙點頭。
我看她一眼,道︰「他叫何大,曾在王府做雜工。安荷姐姐可認識他?」
安荷臉色一白,整個人猛地後退了一步。
我驚訝︰「姐姐怎麼了?」
「蘇大夫……你……你認識他嗎?你……認識大哥?」安荷回神,而後竟慌張地拉住了我的手臂。
「大哥?」
「就是……就是奴婢的心上人啊!」安荷臉一紅,焦急道。
我呆若木雞,好半晌才反應過來,頓時瞠目結舌︰「你……你先前說的心上人就是……何大?!大哥……是指他?」
「嗯……」安荷咬咬唇,滿目憂傷道,「他……他一個月前,失蹤了……我、奴婢很擔心他……」
我扶著額半天說不出話,心里有種無法言喻的復雜感覺。
大哥……居然是安荷對何清的愛稱?
……多麼奇葩的昵稱!何清你究竟是為什麼要化名為何大?叫何中何小不行麼!!
「蘇大夫,你和大哥是舊識嗎?他……他到底怎麼了?」安荷焦急的語氣讓我回了神。
「……你說……何大就是你的心上人?」我回神,艱難的問道。
「……是,奴婢……」安荷急得紅了眼。
「姐姐不要著急,慢慢說……我此番前來,正是受了何大娘親的囑托,想來查查他到底出了何事的。只要咱們一起努力,一定能找到他的下落!」我深吸了口氣,露出笑容,安撫安荷,「姐姐不如先說說,你和他的關系到底走到哪一步了吧,或者他在王府中的生活也可以……如此,我也好同鄰居大娘說說,讓她老人家也了解了解兒子這幾年在外頭的生活……也好讓老人家有個暫時的念想……」
我沒有說何清已經死了,一來是不想暴露他的真實身份,二來也是防人之心不可無。
安荷抓著我,連連點頭,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水草,那樣用力。
我忍不住閉了閉眼,壓住心里的窒悶,心想何清,安荷的出現這般巧合……她,可是你在冥冥之中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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