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笙站在原地干笑了兩聲，是回答「是」也不是，「不是」也不是。愨鵡曉
于是她側過臉，怔怔地看了一眼慕時銘，慕時銘的眼神平常如許，沒有其他顏色。
忽然，慕時銘的長臂攬過秦笙的肩膀，秦笙略微顫抖了一子，礙于老督軍就在面前也不敢推開慕時銘。只能夠干笑著。
而慕時銘則是神色淡然，仿佛這一切都是這般隨意，他對病床上的慕良聲道︰「爸，我怎會欺負笙笙。」
慕時銘一口一個「笙笙」，讓秦笙覺得渾身不自在，于是在他的話里挪動了一下，卻被慕時銘緊緊地抓住肩膀不得動彈。
慕良聲看不出秦笙的古怪，听罷便笑道︰「哈哈，你這小子比你爹我有出息，當初你娘嫁給我的時候別提有多不情願了。咳咳…」
慕良聲身體虛弱之極，笑了幾聲便咳嗽了起來。
慕時銘連忙松開秦笙，上前去拍撫老督軍的脊背。良久慕良聲才緩和了過來。
秦笙一個人站在原地，右眼皮重重地一跳，感情這父子倆都是一個性子，娶的妻子都是一些不情不願的…
「笙笙，你過來。跟爸說說，時銘這小子除了你之外在外面有沒有沾花惹草？」慕良聲招呼秦笙坐到他身邊去，而讓慕時銘則走到了一旁。
秦笙不禁一愣，她沒有想到慕良聲的性子和慕時銘完全不同，慕時銘為人那麼冷淡，但是慕良聲卻對剛剛見面的秦笙就如此熱絡，實在不像是一對父子。
秦笙不敢不過去，于是便坐在了慕良聲的病榻旁邊，用余光瞥見慕時銘正用意味深長的目光看著她，心底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怎麼不說話？難不成這混小子真的在外面有了新人？！」慕良聲的臉色一下子沉了沉，看樣子慕時銘的家教比當時嚴厲的。
秦笙回頭看了一眼慕時銘，他的臉色仍舊是淡然不變，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一般。
「怎麼會呢，慕少待我很好。」秦笙違心地扯了扯嘴角，說出了這句話。她心底在暗暗道，慕時銘要是真的在外面沾花惹草那可就好了！也不會整天面對著她，找她麻煩了。
「怎麼跟著外人叫慕少？這般生分！」慕良聲的臉上是有著慈祥的笑意的。
秦笙一愣，連忙改口，她可不希望在這里出了什麼差池，回到慕公館後背慕時銘折磨…
「以前叫習慣了，如今還沒有改過來。」秦笙抿唇一笑，要多賢惠有多賢惠！
慕良聲似乎是很滿意自己這個兒媳婦，一直含笑著，但是當他听到了秦笙口中那兩個字「以前」的時候，不禁狐疑問道︰「以前？你們以前就認識？我怎麼未曾听時銘說起過？」
「不是！」
「是。」
當兩個不同的聲音一同響起的時候，秦笙慌忙轉過頭去，和慕時銘面面相覷。
如果秦笙沒有看錯的話，慕時銘現在臉上是有一絲笑意的，但是這個笑意並非善意。
秦笙朝慕時銘皺眉，他們之前哪里認識了？他第一次見到慕時銘，是在常州的百樂門里，以前只是看到過他的相片罷了。他怎麼亂說話？
慕良聲看到了兩人不同的反應，良久之後不禁失笑︰「哈哈，原來如此。是不是你們小兩口吵架了？」
秦笙心底一懸，這事情怎麼越描越黑了？
慕時銘上前，順勢將手搭在了秦笙的肩膀上，自然得很。
「爸，我們之前就認識。半年前，是我對笙笙一見傾心。」慕時銘一句糊里糊涂的話讓秦笙不禁大驚失色。
什麼？八年前，還一見傾心？！
秦笙愣在了原地，眨了一下眼楮，心底想著這慕時銘一定又是在嘲弄她！
慕良聲看著慕時銘眼神里盡是對秦笙的寵溺和包容，心底不禁欣慰，自己這個兒子，從前從來不沾染，原來是沒有遇見真正的良人，如今看到他們夫妻和睦的樣子，欣慰不已。
***
從病房里走出來之後，秦笙一直魂不守舍的，不知道為什麼，自從慕時銘說了那句糊里糊涂的話後，她的心底有一絲不安掠過。
他們半年前，是不是真的遇見過？
夜里北平醫院偌大的走廊上鮮少有人走過，醫院里陰氣重，秦笙不敢走得離開慕時銘太遠，只好一直跟在慕時銘的身後，寸步不移。
「啊！」就當秦笙一直低著頭走路的時候，慕時銘忽然停下了腳步，秦笙在慕時銘的背上撞了一個滿懷。
秦笙捂著頭，有些不悅地抬頭看著慕時銘︰「你怎麼忽然停了？」
慕時銘眼神里似乎是含著笑意的，奇怪，他的心情今天似乎特別好。
他看著秦笙捂著額頭痛苦的樣子，眼神閃爍了一下，開口︰「秦笙，從現在起，你已經是我名正言順的妻子了。」
秦笙皺眉，他怎麼忽然說這個？
慕時銘的眼神深邃，他的眼楮極為好看，秦笙承認這一點，他黑色的瞳孔像是鷹隼一般，能夠將所有人的心事窺探，深邃到讓人後怕。
他終于再次開口︰「你我的婚姻，本只是媒妁之言。如今我帶你來見了我的父親，也領了父命要照顧你一輩子，這也算是有了父母之命。如此，可算名正言順了？「
秦笙聞言後愣了愣，頓時明白了慕時銘的意思。
原來他今天待她來北平醫院，就是為了帶她來見他的父親，從而找個理由讓她成為他「名正言順」的妻子的！
被欺瞞著的秦笙有一絲憤怒，嘴角不禁泛起一抹嘲諷的笑意︰「慕時銘，你是不是病了?」
話音一落地，秦笙只覺得自己的後腦被慕時銘的手掌掌住，就在猝不及防的那一剎那，慕時銘溫熱的唇緊緊地貼上了秦笙的唇畔。
旁邊不知道是哪個病房里，有病人正在放留聲機。留聲機里的歌女的聲音婉轉如鶯啼，回蕩在這個偌大的走廊上。鑽進秦笙的耳朵里，有些迷亂了她的心智。一時間竟然忘記了掙月兌。
這個吻並沒有持續很久，慕時銘放開了秦笙，他的目光停留在她略微有些吃驚的眼楮上，他的目光仍舊是深邃，但是這一次，秦笙仿佛看懂了他眼底的神色，那是一種秦笙從來沒有在這個男人身上看到過得東西——深情。
「笙笙，我愛你。」
慕時銘的這句話像是一顆小小的石子，扔進了秦笙的心湖，一下子蕩起了一大片漣漪。
嗡的一聲，秦笙只覺得腦中一片空白。
她心底清楚，像慕時銘這樣寡情的人，是不會隨口對一個女人說愛字的。
看到秦笙愣在了原地，慕時銘繼續開口，仿佛是在訴說一件塵封已久的往事。
秦笙不知道，慕時銘接下來說的這些話，是他埋藏在心底很久很久的，一直不忍說出口的話。
「方才在父親的病房里，我所說的半年前就見過你，並不假。」慕時銘聲音比往日要柔和了許多，「否則，你以為你一介庶女的身份，秦邵千會讓你嫁入慕家？」
一句反問，讓秦笙立刻惱火了，原本還呆滯著的秦笙在听到這句話的那一剎那，心底驀地噴出一團火。
所有接下來的話，她都沒有听下去的興趣了！
「慕時銘，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你今天就是想要趁這個機會羞辱我是嗎？」秦笙完全曲解了慕時銘的意思，把慕時銘沒有說完的這些話全部當成了是嘲諷她的話語。
慕時銘眉心皺起，她到底在想些什麼？！
然而秦笙根本就不給慕時銘開口說話的機會，接著道︰「好啊，我本就是庶女而已，那你何必還強留著我在慕公館這個冰冷的地方？我寧可呆在北平監獄里也不願意呆在那里！我想你娶我應該是更大的目的的吧？那麼你又何必在你父親面前說你對我一見傾心，會照顧我一輩子這種謊言？又何必跟我說你愛我這種虛偽的話呢？！慕時銘，你讓我覺得惡心！！」
秦笙一氣呵成，根本不給慕時銘辯解的機會。秦笙不知道，她今天曲解了慕時銘的兩句話，誤了兩人的半生緣…
慕時銘自來是傲氣的，原本想要吐露的心事還沒有說出口便已經被秦笙曲解了。
他原本是打算告訴秦笙，在半年前他就在秦家見過她，當時她從水池里狼狽地走出來的樣子讓他一見傾心。他原本是打算告訴秦笙，他娶她並非是為了什麼聯姻，他慕時銘根本就不稀罕和秦邵千做生意，他只是為了留她在身邊。他原本是打算告訴秦笙，今天他帶她來見父親，就是為了向她承諾一生，不再放手。
可惜，秦笙誤解了慕時銘的一句話，便再也沒有听見慕時銘接下來的話。
那一年的荷塘月色，就像這段未說完的話，被隱藏在了歲月的迷霧中，漸漸地，看不清了。
秦笙吸了吸鼻子，眼淚不爭氣地滾落了下來，她怒視慕時銘︰「慕時銘，如果你今天的目的是要羞辱我，那麼恭喜你，你達到你的目的了！」
話語落地，秦笙頭也不回地轉身跑出了走廊，外面不知道什麼時候又下起了大雪。
如今雖然已經是殘冬，但是春雪仍舊是冷的逼人，秦笙剛剛跑出了幾步，就跌倒在了北平醫院的門口，失聲痛哭了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秦笙！終于找到你了！你快去救救你爹吧，顧延東要殺了你爹啊！！」
秦笙猛然抬頭，連眼淚都止住了。
只見大娘慌亂地帶著一群秦家的下人跑了過來。秦笙的鬧鐘頓時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