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目光瞥向黃鶯,她會意地對我點了點頭,我暗自松了口氣,這樣也好,她們知道得太多,對我以後的行事會不利。
「小弟,你沒事就好!」
一大堆亂哄哄的聲音中,驀地插進來一個清淺溫柔的聲音。
我有些驚奇,順著聲音看去,便看到了一個大美人。
梳著婦人髻,臉上薄施脂粉,身上一件簡單得不得了的衣裙,說簡單,並不是指料子普通,相反,料子是上乘的,只是衣服的顏色太過黯淡了些,上面的花紋也死板了些。
被這樣一件衣服襯著,本來絕美的容貌也不禁黯淡了許多。
見我打量她,她盈盈一笑,款步走上前,「我是大姐啊,小弟不會是忘記了吧?」
她的笑容很溫暖,看著我的眼楮也充滿了慈愛。
我心里一動,難道她就是我的大姐——慕容玉雪?我听說她在三年前便嫁給了大將軍段玉衡,跟著丈夫常年駐守在邊城的。
她怎麼回來了?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疑惑,慕容雲雪立馬跳過來給我解釋,「大姐上個月听說你受傷了,特地從千里之外的邊城趕回來看你,沒想到你額頭的傷好了,卻恰好趕上你這一趟的傷……」
「你這個臭丫頭,怎麼說話呢?」慕容夫人在旁邊听了,忍不住蹙眉低喝一聲,有些不悅。
慕容雲雪吐了吐舌,又對我扮了個鬼臉,退到了慕容玉雪身後,以躲過慕容夫人指責的眼神。
我忍不住有些被逗笑。
慕容玉雪已經在我的床榻邊坐了下來,一雙美目溫柔的睇著我。
「大姐迎上她的目光,我真切的喊了一聲,不為別的,只因為我從她身上感覺到了一種很溫暖的東西。
慕容玉雪很高興的應了一聲,拉起我的手,輕輕拍了拍,感嘆道︰「這次回來感覺小弟變了不少,變得更乖、懂事了,也長大了不少啊!」
我心里一絲古怪,難道慕容淺希以前很調皮搗蛋麼?不過轉念一想,敢去逛青樓,想來也是個不讓人省心的主。
正說笑間,我眼角瞥到人群中一個落寞的身影,頓時喊了出來,「拂柳……」
听到我喚她,拂柳贏弱的身形微微一震,我看到她一雙美麗的眼楮又紅又腫,心里明白了什麼,頓時感到無比愧疚,便朝她露出笑容,「過來!」
拂柳怔怔看著我,見我正等著她,不禁展顏一笑,走了過來。
她早已換下了原來穿的衣裳,身上一件普通的麻布衣裙,卻無掩她傾城絕世的美貌,少了華麗的裝飾,反而多了一種清麗月兌俗的氣質。
不過,她身上穿的衣裳怎麼有些眼熟?
我皺了皺眉,這衣服好像是相府的侍婢裝!
見我目光一直盯著她身上的衣服,拂柳有些忐忑不安。
「有什麼不妥麼?」拂柳輕聲問道。
我沒說什麼,只看了黃鶯一眼。
黃鶯一凜,忙解釋說︰「拂柳姑娘堅持要穿這種衣服的……」
拂柳這才明白過來,生怕我會怪黃鶯,便急急說︰「我不在乎的,什麼衣服對我來說都一樣,只要能蔽體御寒,什麼衣服又有什麼打緊,是我叫黃鶯給我的。你別怪她……」
我點了點頭,突然胸中一悶,一股腥甜猛地躥了上來。
「我們希兒真是長大了,也知道憐香惜玉了慕容雲雪打趣的聲音說道。
慕容玉雪卻有些挑剔地在拂柳身上掃了幾眼,卻也沒說什麼。
反而是慕容夫人接下來說的一句話,讓我壓在口中的腥甜噴了出來。
「嗯,是啊,難為拂柳這麼懂事、乖巧,希兒昏迷的一天里,都是她衣不解帶地照料著,說起來,倒比我這個做娘的還要上心慕容夫人頓了下,又接著說道︰「希兒年紀也不小了,是時候屋里該添個人了……」
我再忍不住了,一口濃黑的血從我口中噴了出來,站得近的幾個人,都不可避免地被波及了,卻不顧身上沾到的血漬,齊齊奔上來,著急憂切地喊道︰「希兒、希兒,你怎麼樣了?」
我身體抽搐了下,知道是那毒鏢的作用,恐怕那個男人在我手上封的穴道,已經被沖開了。接下來,毒便要蔓延至全身了……
想著,我又吐了一口黑血出來。
屋子里幾個女人,嚇得面色蒼白,不知如何是好?
「希兒怎麼樣了?」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伴隨慕容赫天擔憂的聲音。以慕容赫天為首,陳姨娘與慕容鳳雪,還有慕容雲飛魚貫走了進來。
看到我枕邊濃黑的血跡時,幾個人的面色微變,有擔憂、高深,更有復雜。
慕容赫天一個箭步走到我的床邊,高大的身子微微俯下來看我,看到我的情況似乎不妙,連忙扭身吩咐慕容雲飛,「快去請郎中過來
慕容雲飛沒有遲疑,立即轉身出去了。
慕容夫人在旁邊啜泣的聲音,「這可怎麼辦,李郎中不是說暫時不會發作的麼?可現在……」
綠鴿幫我仔細地擦拭著嘴角的血漬,拂柳還打了水給我淨臉,一邊擦,一邊掉著眼淚,很是擔憂的瞅著我。
我握了握她的手,以示安慰。
黃鶯在旁邊喃喃說道︰「那天送少爺回來的公子說過,少爺中的是江湖上的奇毒——七星毒,一般人是解不了的,他讓我們等等,他會幫我們找來能解這個毒的大夫,可是現在已經過了一天了,他還沒有來,想來……」
她說的聲音很小,本是想安慰我,但說到後面,她也沒了信心。
慕容赫天微沉吟片刻,忽然快走幾步到門前,大聲喝道︰「雲兒,拿我的帖子到太醫院請太醫來一趟
我听到門外傳來慕容雲飛低應了一聲,接著便是快步跑出去的聲音。
慕容赫天折返回來,皺著眉看我,睿智沉靜的眸中有一絲凝重。
這是我第二次見到這個男人,是第一次這麼近的距離打量他。
慕容赫天,當朝宰相,听說為官清廉正直,且頗有建樹,是個難得的好官。
年過四旬,歲月似乎並沒有在他臉上多加刻化痕跡,俊朗的五官,很有威嚴,有一股屬于中年男人獨有的成熟魅力。
見我打量他,他皺了皺眉,我闔了闔眸,掩飾過去。
我突然輕咳一聲,又一口血噴了出來。
慕容赫天這樣沉穩的人,也不禁慌了,喃喃說道︰「怎麼會這樣,你的體質不是百毒不侵的麼……」
他的聲音本就不大,加上屋里亂亂的一片,將他的聲音蓋了過去。
「老爺,這兩個人硬是要闖進來,小的沒攔住……」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還有下人著急驚慌的聲音。
慕容赫天本就因我的病情而心情郁結,這時听到有人居然敢擅闖相府,一張俊朗的臉頓時沉了下來。
可還沒等慕容赫天發 ,有兩個身影已經繞過門外的小廝,快速地奔了進來,他們似乎沒看到慕容赫天不悅的表情,徑直要朝我的床邊奔來。
屋子里的眾人都有些錯愕的看著突然闖進來的兩個絕美少年。
不過還沒等他們靠過來,慕容雲雪已經當先叫了出來,「你們是誰?怎麼能亂闖的?」
兩個少年沒有理會她,甚至其中一個青衣少年還不客氣地伸手推了她一下,語氣有些焦躁不耐煩,「讓開!」
慕容雲雪氣壞了,剛要發 ,那青衣少年已經領著白衣少年一步當先地走到了我的床前。
當看清他們的長相時,我微蹙了眉,怎麼是這兩個人?他們來做什麼?
我疑惑的目光掃向領頭的青衣勁裝少年。
我記得沒錯的話,那晚那個男人是叫他阿璟的吧?!
我昏迷前,叫他送我回相府,看來真是他送我回來的。
察覺到我的目光,阿璟看了過來,似乎明白我的疑惑,在旁邊解釋道︰「讓蘭若給你看看,你中了七星劇毒,這天底下只有他能治好
他話剛落,白衣的少年已經在我床前坐了下來,若迷霧般朦朧的眼楮抬起來看了我一眼,那似醉非醉的朦朧感覺,給人無比的慵懶。
我不禁懷疑,這樣的人能治我身上的毒?听他們的口氣,這七星毒似乎是一種很霸道難解的毒啊!
屋子里其他人早就因為阿璟的一番凝重的話而靜了下來,或好奇,或期待的看著白衣少年。
感覺到眾人期待殷切的目光,白衣少年微蹙了眉,抬眼,似笑非笑看一眼阿璟,「不要說得這麼絕對,我只能盡力
阿璟卻不理他,篤定的說︰「你能治好的!」頓了頓,他臉上換了一種堅定的表情,「只要你治好他,我就答應你的要求!」
我蹙了蹙眉,看他一眼,他到底答應了這個叫蘭若的少年什麼要求?
想到這個蘭若就是天香樓的慕後老板,一個想法倏地閃進腦海,阿璟不會是答應他到天香樓去做男妓吧?
想到這個可能,我心里惡寒了一下,冰冷的盯了蘭若一眼。
察覺到我冷漠的目光,蘭若淡淡瞥我一眼,話里有話的說︰「看,你真是遇到貴人了,有人為了你,居然連那種要求都敢答應他嘴角隱隱翹起,露出幾分鄙夷,「那是能答應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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