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蘭世淵神色微凝,審視著她︰「就為這個?」
沐容連忙點頭︰「就為這個!」
心情有點莫名的難言,皇帝再度打量她一番,一副「讓我看出半點假就把你扔進去」的威脅表情。沐容躺在他胳膊上,絲毫都不敢動,全無心虛地任由他看了半晌,終見他面色緩和,沉吟了半晌,听上去很是溫和體貼地說了一句︰「那你下來吧。」
……?!
陛下您幾個意思?!這是讓她自己下去嗎?!她可還被他拖在半空中呢!下面就是水池好嗎!!!
沐容僵硬地對上他的視線,他無恥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沐容心想︰我要不是打不過你……我早就不忍你了……
不是……陛下您深井冰麼?!您這麼托著不累麼?!您直接把我放下不好麼?!
沐容內心很掙扎很暴躁,一時傻住,皇帝卻有些不耐煩地說了一句︰「你不下來朕松手了啊。」
臥槽……
沐容覺得皇帝這一定是被自己裝規矩裝得不自在所以來打擊報復了。罷了罷了!誰讓她低他……不止一頭!就乖乖「遵旨」吧。
于是沐容試著動了動,皇帝紋絲未動;沐容又動了動,皇帝還是紋絲未動。
沐容暗贊陛下您身體素質真棒!
手在他胳膊上一抓一撐,沐容半坐了起來。然後……然後姿勢更尷尬了。
感覺自己卡在了他兩臂之間,再挪動不方便、躺回去不合適。
賀蘭世淵始終神色淡淡地瞧著她在自己胳膊上的掙扎,悶著笑就是不出聲。沐容「卡」在中間,看他就是沒有往後退一步讓她先離開水面上方的意思,目光斜看向地面——難道自己要斜著跳過去?這難度不低啊!
再一覷皇帝的神色,深如潭水般的雙眸中分明掩著戲謔的笑意,仿佛在說︰你下來啊!你下來啊!
陛下您趕緊放下我然後自己洗澡睡覺好嗎?!
您明天早上不上朝了啊?!您這麼不靠譜您先祖知道嗎?!
沐容一邊心里大罵著,一邊探出一只腳試著去夠池邊。
貝齒緊咬著嘴唇,很是認真努力的樣子。她這邊伸著腿使勁一壓,皇帝的手自然而然地向下了幾分,要夠到了……眼看著馬上就要夠到了……
皇帝卻忽然把身子微轉了一些。
臥槽陛下您到底要怎樣?!
沐容都快哭出來了,低頭看了看——現在頭低下倒是地面了,可腳下完全是水池啊!!!
「陛……陛下……」沐容顫顫巍巍、其實是暗自磨牙地牽強地笑了一笑,「您把奴婢……放下吧……」
「嗯……」皇帝思量著眉頭一挑,「憑什麼?」
……憑什麼?!憑您明天還要上朝可以嗎!!!合著您這大燕朝上班不用打卡您就隨意折騰是嗎!!!
「憑……憑……」沐容「憑」不出個所以然來。
皇帝就這麼任由她絞盡腦汁地磕巴了一會兒,才悠悠問她︰「以後還裝規矩不?」
「不敢了!!!」沐容連忙答道,「打死都不敢了!!!」
「打死就算了。」皇帝輕輕一笑,「再裝就淹死你。」
「……」
沐容真是好想罵人啊……
穿越來這麼久也沒有哪天比今天更想罵人了啊……
被放下之後還得恭恭敬敬福身道謝真是違心啊…….
沐容當然走了一路罵了一路,這回倒是沒傷及無辜,很是敬業地用盡中英詞匯問候不厚道的皇帝。
一只鞋還濕著,走著走著水就浸到了襪子里。這幾日天越發地冷了,這麼走可實在不舒服。
總算回了屋,多了這一番「劫難」,時辰已是很晚,明日又是一早要當值,就沒心思也沒力氣再備水沐浴了,月兌了衣衫倒頭就睡。
俗話說「寒從腳上起」,古代這具十六歲的身子,本就比不得她在二十一世紀時那經受過各種體育鍛煉還練過女子防身術的身子。先前跳湖里游泳就有些受寒,所幸回來趕緊洗了個澡把寒氣壓了下去,這回踩著濕鞋一路受涼回來倒成了個引子,把這寒氣又勾上來了。
一覺醒來,沐容覺得嗓子發干鼻子堵,知道是感冒了。就托不當值的宮女幫她找醫女去要些祛風寒的藥來,自己照樣去了成舒殿。
一眾宮人走在宮道上,沐容覺得不對勁了……
四肢的肌肉開始隱隱酸痛,頭也開始發懵,這是……發燒了,而且還是高燒。
在二十一世紀時,她的身體對于發高燒有很明顯的反應,只要高于三十八攝氏度,就會四肢酸痛。就說現在這身體素質差了,現在這體溫估計也不低。
都這會兒了,她說回去歇著肯定不合適——沒人替她的值啊;可若不回去,「帶病堅持上班然後出個好歹導致體力不支甚至昏厥」從古至今都是嬌弱女主勾搭高帥富上司的戲碼好嗎?
這位上司她勾搭不起好嗎?
所以,不管有沒有人替她的值,該歇著還得歇著。就算不搭理不靠譜皇帝這茬,毛爺爺還教導她「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呢。
是以到了成舒殿門口,該入殿的入殿了、該在外候著的在外候著了,該入殿的沐容卻也在外候著了。
等了片刻,交了班該回去歇息的宮人退出來了,沐容抓住了個相熟的,道︰「盈月盈月……能不能幫我叫馮大人出來?」
「馮大人?」盈月一愣,看了看她,很是不解,「你自己去唄……怎麼了?」
「我身子不太舒服。」沐容踟躕道,「想跟馮大人告個假。」
盈月這才注意到她面色不佳。御前的宮人對這樣的事都格外注意——自己病了無妨,萬一到了御前弄得聖體不妥,誰也吃罪不起。遂是了然一笑︰「那你等等,我去回話。」
盈月回到殿里,輕手輕腳地在馮敬德身後一拍,也不吭聲,眉眼低垂著。御前的宮人時常如此傳話,馮敬德一看就知道這是外面有人找。目下皇帝卻正寫著本急用的折子,寫完後還得他安排去轉交,便先壓聲問了盈月一句︰「何事?」
盈月一頜首,回說︰「沐容身子不適,想跟大人告個假。」
話語輕輕,倒是也沒驚動皇帝。馮敬德允了,找人替了沐容,沐容就安心回去歇著去了.
這回連醫女送來的藥都省了,論退燒,沐容就兩招︰喝水,睡覺。
一直很是管用,喝熱水喝到想吐,悶頭大睡,然後去幾趟衛生間就萬事大吉。
實在不行就吃點維生素C——這條在大燕朝不必多提。
睡得神志不清,記憶在兩個時代間循環往復,一會兒是正焦頭爛額地找著工作、一會兒又是被人舉在長湯邊上︰「說,今天怎麼回事。」
說實在的,沐容寧可那人是個二十一世紀的高帥富,而不是個手握生殺大權的皇帝。
「深井冰……」咬牙切齒地罵著,也知道自己是半夢半醒,不過反正這是她房里,反正……反正這話古人听不懂。
「沐姐姐。」脆生生的一喚,听著語調還有點怪。沐容睜開眼,天色已晚,房里因未點燭火而暗暗的。昏暗中,依稀瞧見榻前站著一個小姑娘,看身高最多十一二歲的樣子。沐容只道是個小宮女,揉了揉眼楮︰「怎麼了?」
「我……」那人又說了一個字,然後啞了半天,再出言卻是,「Feelier?」
感覺好些了麼?
听著很口語化。沐容一怔︰什麼情況?又出個傳譯姑娘?
「Umm……yes,I’mokay……but……you……」
嗯啊我還好,但是……你……
你誰啊?!
沐容可算坐起了身,清醒了兩分之後的念頭是︰我管你是誰呢?你進門不知道敲門啊?
對方顯然沒察覺到她這種不滿,自來熟似的坐到榻邊,咯咯嬌小著自我介紹。沐容腦袋發木地听著,听著听著……她就連身子也發木了……
「Your……Highness……」
殿……下……
沐容整個人都不好了,這特麼又什麼情況?怎麼一覺醒來床前出現了個靳傾公主啊?這這這……她什麼時候進的宮啊?怎麼找來的啊?
怎麼知道她會說靳傾話啊!!!
這公主殿下的話還沒停,靳傾語說得流利︰「陛下說宮里有位姐姐會說靳傾話,而且很可愛,讓我來找你玩。」
她確定她沒听錯,這位公主她說得是「cute」。
我勒個去!細思恐極啊!!!她明顯不會幾句漢語,估計听懂的也有限吧?那皇帝跟她說這話……這是……這是有人在旁邊翻譯給她?八成是禁軍都尉府的?
皇帝跟朝臣形容自己很cute……
不管他原本是用什麼漢語詞匯表述的,讓對方翻譯成了「cute」,沐容怎麼覺得怎麼詭異呢?!
不由得腦補了一下被公司總裁或者總監級別的人物指著她對別人說︰「她很萌……」
渾身雞皮疙瘩……
這不是坑爹呢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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