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三個神棍害死了大佬!嗚嗚嗚——」
阿娟一下子拔高了聲調。她今天換了條黑色長及腳踝的連衣裙,這回長度倒是夠了,問題是料子本身。全是透明的雪紡紗,只在重要部位上意思意思地縫了兩小片巴掌大的屏蔽物。底下襯裙明顯跟上次那條牛仔小熱褲找的是同一個裁縫,剪裁風格也是同樣地惜布如金。引得她身邊站立著的兄弟紛紛爭著搶佔制高點,巴不得個個眼楮里能直接長出只手來。
「要不是這些神棍說搞定了屋子里那只女鬼,我們怎麼會回來住?一回來就發生這種事情……」阿娟用紙巾掩著發紅的鼻子,又哀哀地哭了起來。
「哼!」花七嗖地拔出懷中匕首,咚一聲插進實木電視櫃上。他手勁本來就大,這下子鉚足了力氣,櫃面頓時飛濺起白花花幾道木屑來。「我早說了神棍信不過,一個個都是裝神騙鬼的
歐小弟張了張嘴,剛想申辯點什麼,旁邊一腳就踢到了他腦後,登時天旋地轉撲倒在地。
「那你去捉鬼?」阿成臉上掛不住了。懊悔自己當初不該听那個死老道胡吹大氣,把他們推薦給大佬,現在最要緊的是趕快撇清干系,別追究到自己身上。
「是這個臭道士沒本事,收不了鬼才害死大佬的平日里跟阿成交好的爛仔黃見勢出聲打了個圓場,眾人一听七嘴八舌地紛紛附和道︰「就是就是,都是這個臭道士沒本事,騙了錢還想跑?死神棍,做了他!」反正把責任推卸到這仨神棍身上,不用得罪任何人就能了結整件事,安全可靠零負擔。
大雄背靠著沙發面沉如水,冷冷地注視著現場每個人的表情反應。見到眾人異口同聲地叫囂「做掉神棍祭大佬」時,他微微點了點頭,用眼角掃了阿娟一記。
阿娟光顧著看戲忘了哭,被大雄這麼一掃,連忙眼楮一眯鼻子一皺,哭天搶地的又嚎了起來。
「好啦,既然是這三條死神棍當天拍著胸脯保證過屋子絕對干淨,那就丟他們在這屋子里呆一晚上。今晚要是沒給女鬼吃了,明天就拿他們祭大佬!」大雄站起身來下了決定,看他那口氣姿勢,已經把自己當大佬了。
「就照雄哥說的辦!」眾人哄笑起來,亂哄哄地簇擁著阿娟出門,去準備大佬的祭拜儀式了。按照本地風俗,從人死亡的當天開始計算,到第七天為「頭七」。到時候少不免有其他江湖頭面人物來上香,以大佬的身份地位,這種「白事」可不能不大肆操辦。
花七跟著大伙擠到了門口,大雄忽然扭頭叫住他︰「阿七!」大雄指了指電視機櫃面上插著的匕首。花七「哦」了一聲,走過去拔下收進懷里。大雄再次環視了下室內,才搭著花七的肩膀走出門去。
門重重地關上了。客廳里又恢復了寂靜。歐小弟晃了晃還在嗡嗡作響的腦袋,匍匐著爬到無量道長身邊︰「道長,你沒事吧?」只見老道雙目緊閉,一聲不吭,口鼻里是出氣多入氣少。歐小弟心里一驚︰該不會是已經……
就在他越想越害怕的時候,老道一只左眼睜開了,賊溜溜地先單眼偵察了下周圍情況,另一只眼也跟著睜開。
「道長,你沒……事就好歐小弟差點兒說出「你沒死啊」,好在改口的快。
無量道長也不理他,捆綁在背後的兩手交替著一上一下地搓動,三兩下就把看似捆得頗為結實的麻繩給掙開了。又伸手撕下封在嘴上的膠布,沒想撕的太快,把老鼠須也給帶下一綹來。現在是一邊有須一邊沒有,襯著老道蠟黃的尖削骨臉,一雙滴溜溜亂轉的小眼楮,模樣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無量道長過去先把馬廉貞的繩子也給解了,最後才解歐小弟的。歐小弟倒也不跟他計較了,佩服地說︰「道長你真行呵,那伙人捆的那麼結實都拿你沒辦法無量道長得意地說︰「這算啥?想當年我偷鄉下養的走地土雞,給老鄉發現了,那麼老粗的牛繩都捆不住我咧!」
嘩啦,歐小弟剛燃起的佩服給老道這話一澆,瞬間又歸了零︰搞半天,你就這點鄉下偷雞模狗的道行啊?
老道看見馬廉貞似笑非笑的目光,老臉上難得出現一抹赧色,喃喃地解釋道︰「那年頭,窮麼。誰不是餓的前胸貼後背,腸子都餓細了……」說說他惱羞成怒起來︰「都啥時候了還廢話,趕緊跑哇!」
「跑什麼?我特意回來的馬廉貞直憋到這會子才終于開了腔,她仰頭沖著牆壁上的招財貓喊了聲︰「阿妙出來,有話問你
女鬼阿妙的頭自招財貓頭頂上倆耳朵之間冉冉升起,那情景要多魔幻有多魔幻。「那些壞銀好口怕噢!」
「阿妙,你詳細告訴我,昨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馬廉貞認真地問。
「偶也八素很清楚捏……」阿妙猶猶豫豫地回答。
一邊無量道長急得直跳腳︰「哎喲大佷女,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管這些少鹽沒味的閑事兒,咱快跑吧!」
「不,我得問清楚馬廉貞搖了搖頭︰「其實打一開始我就覺得奇怪,阿妙既然不敢進主房的浴室,為什麼那個女人阿娟會說,在浴室里撞見鬼呢?而且還特別指明了是女鬼。再說了,無冤無仇的,阿妙又怎麼會去浴室殺大佬呢?」
「偶……偶就說自己看到滴好啦阿妙臉上的表情忽然流露出一絲羞澀。
「昨天晚上那些殺豬樣嚎叫滴壞銀走後,偶一時好奇,就跟在那個叫阿娟滴女銀後頭,上樓進了主房,跟著那個叫大佬滴男銀也進來了。然後他們就玩親親……」
阿妙說著害羞地捂住了臉,水珠滴答的黑色長發直披下來,像匹門簾似地遮住了女鬼慘白的臉,看上去還挺有那麼一小點倩女幽魂的文藝範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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