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老大,是個讀書人。不過,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當年成祖起兵,各地均受到影響。靖難之役打了幾年,民不聊生。楊老大考取了童生之後,便屢試不第了。數年間,卻是連個秀才的功名都沒拿到手。
心灰意冷之下,楊老大棄文從商。在明朝,士農工商,都市人排在第一位,而商人卻是最底層的。雖然商人的社會地位低,但是商人的生活好啊。楊老大畢竟讀了不少聖賢書,對于從商還是有些抵觸的。但是生活所迫,楊老大只能走了下去、
沒成想,楊老大雖然讀書不成,但是在經商上面還是有一套的。沒幾年的功法,便有了不薄家底。不過這個時候,楊老大的歲數也不小了,對于參加科舉考試金榜題名也沒什麼興趣了。于是,便安心的做起了一個富家翁。
讀書人就是讀書人,雖然如今從商了,但是骨子里仍然還有著讀書人的傲氣。商人是下賤的,但是我也要做商人里面的上等人,這便是楊老大的思想。于是,楊老大便琢磨起了賣文房四寶這些東西,因為這些東西賣起來可以使自己看起來體面,也算是沒有掉出讀書人這個圈子。
畢竟,買這些東西的都是讀書人,自己每天都和讀書人打交道,楊老大覺得倍有面子。
四方齋,楊老大一共開了好幾所。整個鳳陽府各縣都有四方齋的店號,最大的一家店在中都城。
今日,楊老大是正好來這臨淮縣的四方齋閑逛,沒想到機緣巧合之下還談成了一筆大生意,讓楊老大不由得心曠神怡。
沈祥和沈涼兩兄弟進入店中之後,在店中閑逛起來,四處觀摩。不得不說,楊老大的這個店裝飾的還真是不錯,其中蘊含著一股雅味。
楊老大在送走了那位大主顧之後,便注意到了沈祥兩兄弟。憑借楊老大從商多年而練就的老辣眼光,一眼看向沈家兩兄弟便覺得沈祥兩兄弟與眾不同,于是便不由得多注視了幾眼。前面那個年長的少年,豐神俊朗,一雙眼眸清澈無比,舉手投足間有一種懾人的氣勢。楊老大暗驚,自己這雙眼楮也算是毒眼,見過了大場面,更是見過了不少形形色色的人物,但是像這個少年這般氣質的還是第一個。而後面的那個少年,和頭一個少年眉宇間有些相像,一看便是兄弟兩人。氣質雖不如第一個少年,但是比之他人來說也算是人中翹首了。
楊老大心下一驚,這是哪里來的兩個少年,竟然有著如此的氣質。心中,楊老大不禁生了結交的意思。于是,楊老大便向著沈祥兩兄弟走去。
沈祥和沈涼在這四方齋中看得眼花繚亂,對于各種東西都是十分喜愛。不過,很快沈祥便想起自己此次是來買上幾支順手的毛筆,供自己丹青揮墨。
于是,接下來,沈祥便將目光主要放在了毛筆上。
四方齋中的毛筆頗多,各種類別均是應有盡有。什麼紫毫,兼毫,羊毫,狼毫盡是應有盡有。
不過最引人注目的卻是一支狼毫大筆,這支毛筆一出現在沈祥的眼中沈祥便是喜歡上了它。
近些日子,臨摹《寒食帖》,又畫上了幾幅山水畫,讓沈祥明白擁有一支好毛筆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情。
這支狼毫筆有一尺多長,出鋒有一寸多,筆桿十分的漂亮。
這筆用來寫小楷最是不錯,沈祥一眼便看了出來。
「老板,這支筆多少錢。」沈祥問道。
此時,楊老大正向沈祥兩兄弟走來,听到沈祥問價錢。楊老大不禁抬頭望去,看到沈祥所指的毛筆,楊老大不禁笑了笑,這個個少年倒真是一個好眼光。
沈祥所指的那支筆是一品狼毫,絕對正宗,價格極貴。
「呵呵,這支筆價值十兩銀子。」楊老大一邊向兩人走去,一邊說道。
「什麼?」沈祥和沈涼都被這支筆的價錢給嚇住了。
雖然知曉這支筆的價格肯定不便宜,但是兄弟兩人實在沒料到這支筆的價格竟然會告到如此地步。十兩銀子啊,這可不是小數目,十兩銀子足夠一戶平面百姓用上一年。沈祥本以為這支筆也就不過數十文錢或者接近一兩銀子,那樣的話自己和沈涼湊湊還是能夠拿出來的。一支好筆足以讓沈祥將自己全身的零花錢都拿出來。胡氏對兩個兒子十分疼惜,對于錢財並不吝嗇,每個兒子手中都有著數十文錢。這讓沈祥不由得心中叵測,自己那位便宜老爹究竟給家中留了多少銀兩?
「這不是開玩笑吧,這支筆也值十兩銀子?」沈祥吃驚的問道。
楊老大此時已經走到了兩兄弟的身旁,見到兩兄弟吃驚的模樣,楊老大心中有些滿足。看到沈祥不相信自己說的價格,以為是自己騙他,楊老大不禁搖了搖頭說道︰「這可是上號的一品狼毫,是從遼東運過來的,光是這路費都是一個大價錢。」狼毫筆以遼東狼毫最為純正,也是最受人們喜愛,被稱為「北狼毫」。鳳陽此地,距離遼東,卻是足有萬里之遙,從那里運過來,確實不容易。
楊老大將筆取下來遞到沈祥面前說道︰「你看著筆頭,正宗的遼東狼尾。」
沈祥定楮看去,只見筆頭的筆毛呈女敕黃色,散發著光澤,仔細看每根毛都挺實直立,確實是上好的狼尾。
「還有,這筆桿乃是用的乃是湘妃竹。制作工藝及其精巧,筆頭完全達到了尖、齊、圓、健。」楊老大繼續說道。
筆,確實是好筆,但是沈祥卻是買不起。
就算是胡氏在寵溺自己,恐怕也不會舍得拿十兩銀子買這支筆。
于是,沈祥便搖了搖頭說道︰「這筆,確實是好筆,可是我買不起。」
說罷,便要轉身,想要再去尋找一支別的好筆來。物雖美,卻得不到,甚是可惜,甚是可惜啊!沈祥心中感嘆道。這是一件奢侈品,自己卻是用不得啊用不得。
「等一下。」楊老大忽然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