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菊萍伸出右手,捋了捋齊肩的短發,讓自己鼻尖兒上的雀斑向上跳了一下,海林看到她布滿皺紋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兒,就知道她有些緊張,便假裝生氣地凝視著這個馬列主義副市長……
「錢副市長,你說,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兒?咱們不要回避問題,單刀直入!」
見海林斬釘截鐵,義正言辭,錢菊萍有些局促不安,似乎在斟酌自己是不是應該實話實說,終于,她下定決心似的,昂起頭,平靜應對,「嚴副市長以副代正時,對企業收歸學校做了一個試點,紅星學校是所龍頭學校……」
看來她是知情人,經手人,听她的口氣,也許這件事兒的動議是來自嚴集森,但真正的操作者卻是在座的這位副市長,難道他們也有一些勾連?
海林坐在轉椅上,看著微胖的秦局長,緩緩地轉過頭,問他,「紅星學校究竟是什麼情況?」
秦局長沉吟半晌,微圓的笑臉堆上一絲不安,有些猶豫不決地抬起眼皮,用那雙略顯渾濁的眼楮,看看一臉正氣的關市長,完全公辦到公辦民助,直到公辦變私立,作為教育局長,他怎麼會不知道這是違背原則的事?可是,他當時是孤掌難鳴啊!
看到關市長擰緊眉頭,秦局長明白自己必須回答了,他低下頭,不敢看海林凌厲的眼神兒,唯唯諾諾地回答市長,「關市長,我——這個教育局長其實——就是個傀儡,很多事兒——唉!我並不知情,或者是事後知情,後知後覺,紅星學校就是個典型的例子!」
听完這話,海林完全明白了,秦邦華不知情,是嚴副市長一手遮天,伙同錢菊萍他們一起瞞天過海,改變了公辦學校的性質!但至今為止,錢菊萍並沒有親口承認這件事是她所為,海林望著錢菊萍,踹度著……
秦邦華坦誠相見,錢菊萍卻是閉口無言,也許自己把她想復雜了,她也只是知情而已!紅星學校的校長何香妮是嚴集森的情人,顯而易見,嚴副市長以權謀私,利用自己代理市長的職務為他的情人謀取了這所學校!這又會與錢副市長有什麼關系呢?
想到這兒,海林舒展開雙眉,略顯輕松地問道,「錢副市長,紅星學校的情況,你是事後知情,還是事前,嚴副市長就和你做了溝通?」
听到這話,錢菊萍也舒服了很多,自然而然地回答,「這件事兒,我是事後知情!我知道後,也曾反對,但嚴副市長一口咬定,這是教育系統的一項重大改革開放項目,是政治任務!任何人都不能阻礙改革與發展的步伐!」
「這麼說,是嚴副市長當年一意孤行,濫用職權,改變了公立學校的性質?」海林氣憤地拍著桌子,大喊,「這是瀆職與犯罪!公立學校與私立學校性質截然不同,怎麼可能說變就變了?」
孔惜媛听市長這麼說,內心受到了極大的鼓舞,抬起明媚的笑臉,接茬兒說,「是啊!市長,我們學校的老師就是這麼想的,國家的公有財產,事業單位的干部,突然變成私人企業主管理,每個人都拿績效工資,我們的國撥工資哪里去了?我也有此一問!」
孔惜媛有些激動了,眼中閃著淚花兒,掏出來一方手帕,擦著眼淚,繼續傾訴著自己的苦衷,「我是他們的老校長,他們中很多人拿不上工資,有些人是夫妻雙方在我們學校,連下鍋的米都沒有,您說,我怎麼能不揪心?」
海林也沒預料到情況會那麼糟,就詫異地問她,「怎麼?你是說,有些教師拿不上工資嗎?」
「當然了,我們學校原本有兩千五百多學生,改成私立以後,流失率上升,現有學生一千八百多,一下子減少七八百學生,老師有四分之一沒有事兒干,怎麼會有工資啊!」
「胡鬧!這真是讓人不恥的行為,為了個人的私欲,置二百多人的學校于不顧,胡亂作為!」
孔惜媛望著辦公桌後的市長,心想,這算是市長的表態發言嗎?我們上訪無數次,總算是有領導給了一句正面的答復,我們的老師有希望了!
「市長,您真是黨的優秀干部啊!我能感覺到您對百姓的關心熱愛,我們紅星學校全體教師,都是兢兢業業,一心一意為教育獻身的,尤其是那些老同志,對三尺講台傾注了一生一世的心血,眼看就要退休了,卻趕上體制的變化,怎麼會不窩心啊!」
海林不知所措地望向孔惜媛,她說的是真心話,可是,謝局長也是個講原則的人,既然他們屢次三番上訪,怎麼會沒有回音呢?這些只有叫來謝局長才能清楚,他拿起電話,正準備撥打信訪局電話,夏青柏站在門口兒,點頭哈腰地說,「市長,問您一句話!」
海林像抓住了一種新的希望,眼前一亮,這個家伙,一定可以利用,他急忙回答,「好啊!夏秘書長,你盡管說!」
「市長,我有兩問,一,信訪電話您接不接?二,固定事項要不要如期而做?」
海林笑了,點點頭,肯定道,「我也用兩句話答你,信訪電話一定接!固定事項必須辦!」
「那好,市長,我讓他們信訪局把電話接到您辦公室!再過十五分鐘,我們去參加嚴副市長的葬禮!」
海林听到後者十分開心!林向東還沒有走,這說明他們的行動還是保守的,還沒有舍車保帥!這樣就輕松多了!
「好啊!夏秘書長,你去叫謝局長,讓他火速到我辦公室!」
「是,市長,我這就去,同時安排好外出車輛!」
望著這個高大威猛的小伙子,海林有些遺憾,他是個好苗子,做事風格獨特,謹慎小心,行事縝密,可惜,為了個人的飛黃騰達,犧牲了妹妹的幸福,太過功利,年紀輕輕就加入了利益集團,否則的話,他確實可以有一番作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