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雲低薄暮,急雪舞回風
又是一年冬至,雪花飛揚,北風勁吹。《》
一陣陣冷風好似只咆哮的獅子,吹得人骨頭都脆了。
剛刷了紅漆的木門‘刷’的一下打開,鑽出個人影來,緊了緊身上的棉袍,凍得直縮手。
那人瞟了眼門口停著的馬車,不滿地啐了一口,「他女乃女乃的,這大冷的天出什麼勞子門!修潔公子也是,公主瘋,他竟然還縱容著,跟她一塊兒瘋,害的我們這些下人們也得帶著笑陪他們瘋!真他娘的是個不消停的貨呀!」
小廝一邊咒罵著,一邊不情不願地朝前走了過去,臨了還照著馬車踹了一腳。
馬兒從鼻子里噴了噴氣兒,揚了揚馬蹄。
「這主子不消停,你這個小畜生也來了脾氣是不?」小廝一巴掌拍到了馬身上,引得馬兒一聲嘶鳴。
牆角處一抹瘦小的身影聞聲抬頭朝馬車望去,暗淡的眸子一亮。
不多時,從門內簇擁著出來個雪白的嬌小身影,那人穿著新制的白貂小襖,項間圍了一圈雪狐圍脖,更是襯得一張小臉粉雕玉琢。
小廝換上一臉諂媚,迎了上去,「公主,車已備好,請上車。」說著來到車前,彎身趴了下去。
少女揚了揚下巴,高傲地在婢女的攙扶下踏上了那個人的脊背。
一個瘦小的身影不知從何處沖了出來,一下撲到少女身前,扯住她的褲腳,抬頭可憐兮兮地望著她。
身前的少女有著姣好的容貌,一張巴掌大的小臉紅撲撲的,像是世間最完美的杰作。
對于對他這個突如其來的人非但沒有震驚,反而溫暖地一笑,睜著一雙琉璃目垂頭望著他,只是在看到他握著自己褲腳的髒兮兮的手時,皺了皺眉。
眼前這個少年大約十四五歲,包裹著身子的衣衫四處都是碗大的洞,被風吹的鼓鼓的,露出了里面瘦的只剩下骨架子的身子。
而他的手更是瘦的像一截干柴,干巴巴的手上早已看不出血肉,只剩下一張薄薄的皮。
因為長期營養不良,他的頭發已經變得蠟黃干枯,甚至有些變成了白色,乍看起來就像是一堆稻草般。
少女俯子,垂頭望著身前這個可憐兮兮的人,漂亮的眸子眨了眨,笑了。
隨著她低垂的身子,他似乎感覺周圍的冷意都漸漸退去,他甚至能感覺到她身上散發的絲絲暖意,那一剎,天地間的冷意似乎都隨著他的靠近而漸漸淡去,余下的只有她身上的溫暖。《》
而那抹笑更是晃了他的眼,那一瞬,他甚至以為自己見到了傳說中的仙女。
她的笑是那樣的美,那樣的溫暖,就像是清晨的一縷曙光,瞬間點亮了他的心。
他痴痴地望向她,甚至連準備好的話都忘了說,
郢都的大雪已經下了整整三日,因為雪大,所以在街上幾乎見不著人,更別提討一口吃食了,
他已經餓了整整三天,方才避雪時正巧看見這府里的小廝在準備馬車,知道這主人可能要出門,心下便想到這可能是一次機會,擁有這般華麗馬車的人,一定也是個大富大貴的,就算他隨意地打發一下,他也不至于被餓死在這雪地里,于是便不顧一切地沖上來,只求他能發發善心,可憐可憐他。
少女湊上前,也不顧他渾身髒污,俯在他耳邊低低地說了一句。氣息如同風吹鵝毛般輕輕拂過他的臉頰,瞬時驚亂了他的心。
「餓了吧。」她輕笑一聲,如是說道
他怔怔地點了點頭,呆愣愣地望著她。
「那我叫人給你買又香又甜的饅頭吃好麼。」她是又一笑,
「真的可以嗎?」他有些不敢置信的望著她,心里暖極了,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善良的人,難道她真是落入凡間仙子不成?
「當然是真的。」她甜甜地笑了,露出了臉上兩個淺淺的梨渦,叫人心頭又是一暖,
她說︰「你先把手拿開,我待會就叫人買給你。」
少年依言松了手,也不顧地上的冰冷,把手隨意地放了上去。
她踩在小廝背上的腿,緩緩地放下,來到少年身前站定。
匍匐在地的少年,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該移向何處的目光終于集中到眼前的一雙精致的繡鞋上。
雪白的繡鞋上繡著一只漂亮的金鳳凰,鳳凰繡的栩栩如生,像是要展翅而飛。
少女垂著頭,盯著少年冷笑一聲,腳一抬,便朝著他那雙手狠狠踩下。
腳間倏然用力,旋碾著踩著他的手,像是在踐踏一株快要凋謝的花。
少年慘叫一聲,不敢置信地抬頭望向她,疼得太厲害,竟在這寒冬臘月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本公主的腳也是你這賤民能踫的?」她冷嗤一聲,居高臨下地睥睨著身下的人「既然招惹了本公主,那便得吃些苦頭!」再沒有方才的溫柔,剩下的只剩下冰冷刺骨的話,一個一個字砸進了他的心,竟比這朔風還要冰冷刺骨。
原來一切都是假的,她的笑,她身上的溫暖,統統都是假的,什麼仙子,什麼善良都不過是她的偽裝罷了,那一刻,他才明白,原來那些偽善的表象都是裝出來的!
少年攥緊了拳頭,硬生生地把身上的痛意忍了下來。
他一瞬不瞬地望著她,那樣子像是要把她的樣子生生地刻入腦海,永世不忘!
他再也沒叫一聲,生生地挨住她的折磨。
身旁的旁人個個都冷眼看著,任誰都沒敢上前一步。
雪倏然大了,洋洋灑地落了一地一身。
折磨持續了片刻,少女松了腳,長呼一口氣,似乎是累了。
「等下叫人把他處理了,別讓他死在公主府門前,晦氣!」
白女敕的手指一把拂去身上的雪花,笑了笑,終于在身旁下人的攙扶下上了馬車。
幾個隨從把他拖到牆角處,接著又是一頓拳打腳踢,直到感覺不到他的氣息才停下手。
一聲鞭響,馬車緩緩而行,留下一串馬蹄印。
少年虛弱地支起身子,而他的手此時已失去了知覺,甚至在感覺不到半分的疼痛,但他還是顫抖著收攏了手指,死死攥住,雪地上留下了點點血紅,竟像是綻放的紅梅般刺眼奪目。
他猛然抬頭,在望向門前懸著的蒼勁大字的時候,倏然,笑了。
氣派無比的府邸門匾上面書著三個大字——公主府。0:>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