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前人來人往,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從側門駛出,不多時便隱沒于鬧市之中。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一雙素手輕撩起車簾,向外望了望,當看到窗外絡繹不絕的人群和賣力吆喝的小販時,唇角一勾,朝一旁的清俊少年笑道︰「芳華,等哪日我也帶你出來逛逛。」
身著白麻帛衣的少年溫潤一笑,「好。」
今日天氣出奇的好,雖是剛入夏,可就算呆在車廂內也是悶熱非常。
細碎的陽光透過窗灑了進來
探向窗外的少女此時籠了一身淡淡的金光,額際滲出了細細的汗珠,也愈襯得一張小臉瑩潤白皙,吹彈可破。
似是看到了什麼有趣兒的事,她唇邊勾起一抹笑意,竟晃得人挪不開眼去。
芳華不由一陣恍惚,竟連手下的動作也忘了,等他回過神,手里的茶水卻已經溢了大半出來,意識到自己的失誤,連忙拿起一旁的帛巾擦拭水漬。
一向沉穩如斯的人竟也會慌亂成這個樣子?
東方 雪唇角漾起一抹笑意,不由打趣道︰「芳華因何事神游太虛去了?」
「……」
「若是想到了什麼奇聞佚事,也不妨同我說說。」
「……」
看他一直不答話,她也好生郁悶,于是便想逗逗他。
她忍著笑,裝作一副嚴肅模樣,道︰「唔,原本看你挺機靈的一個人,怎麼現在竟這般毛手毛腳的,看來我真該考慮換個小廝嘍!」
芳華這次慌了神,可憐兮兮地望著她,「公主……」
她沉了沉聲,「做錯了事,便該罰,你說我該怎麼罰你?」
芳華絞緊了手中的帛巾,一陣的揉啊搓啊,好似和那帛巾有深仇大恨一般。
終于下定決心,他端正了臉色,朝她直直地跪了下去,「芳華知錯,但請公主責罰!」
東方 雪哪里真的會責罰他,方才只是想逗逗他而已,于是連忙把他扶了起來,「你快起來!」
可誰知芳華這倔脾氣一上來,任誰也勸不動,就這樣一動不動地跪著不起來。
東方 雪放軟了聲音,「你先起來,我沒有要責罰你的意思。」
「……」
面對他的執拗,她這次是真有些氣了,遂沉了聲,「怎麼,你不信?」
芳華這才抬起頭來,「芳華不敢。」
東方 雪把他扶起來坐下,「記住,以後在我面前不許再隨便下跪。而且,我公主府的人,也不能輕易同別人下跪。知道了麼?」
听了她的話,芳華的心頭竟沒來由的一暖,他點點頭,感激的望著她,「是。」
想起宗政修潔還在病著,也不知現在有沒有好些,于是問道︰「宗政修潔的病可好些?」
「太醫說公子的病已無大礙,再休養幾天便可痊愈。」
「嗯,」東方 雪點點頭,「告訴太醫用最好的藥,千萬不能落下病根」
「是。」
「那……二公主可曾來過?」那日看她倒是對他很上心,這次他病了,而她也無論如何都是回來的。
「昨日曾來過一趟,不過只呆了一盞茶的功夫就走了。」
東方 雪一笑,以她的性子,不可能甘心這麼早就走,想必是吃了閉門羹。
她點點頭,道︰「叫你準備的準備的怎麼樣了?」
「已安排妥當。」
「那明日子時便按計劃行事。」
這時,
馬車不知怎的,突然失去了控制,搖搖一晃。
東方 雪措手不及,向前一跌,
芳華也不由向前倒去,但本能的把 雪護在臂中,用自己的身子把她緊緊護住,
東方 雪因為被他抱在懷里,倒是沒傷著,只是方才那一剎,似是茶壺杯子什麼的散落了一地,之後便听到芳華隱忍的悶哼,也不知傷著沒?
她直起身後連忙扶起芳華的身子,卻見他眉頭緊蹙,略顯焦急地問道︰「怎麼樣,可有受傷?」
芳華捂住了右臂,搖了搖頭,笑了笑「沒事。」
瞥向地上的碎片,她心一驚,一把拂開他捂住胳膊的手,
上面的血已經滲了出來,把衣袖染紅了大片。
眉頭頓時擰成一團,質問道︰「這還叫沒事?」
扶著他坐好,一撩車簾,沖著車夫怒道︰「剛剛出了什麼事?怎麼這麼不小心!」
車夫指著前面疾馳而去的馬車,擦了擦額角的汗珠,道︰「都是因為那輛車,方才要不是險險避過,此時怕是已經相撞了。」
看著絕塵而去的車,東方 雪眸子暗了暗,
寶石花心,雲紋為襯,這不是公主府的車麼?那里面究竟做了什麼人,竟如此招搖?
片刻後,馬車停在一座精致的小樓前,
芳華扶著東方 雪要下車,卻被她一把攔住,「你就呆在車里,等我回來。」
「可……」
安慰一笑,「你家主子我可沒有這麼嬌氣,放心吧。」瞥向他手上的手,皺了眉「暗格里有傷藥,記得把傷口處理了。」
芳華心里一暖,點了點頭「知道了。」
「還有,明日的計劃取消。」
「這只是小傷,不礙事的。」
「我說取消便取消。」
一撩車簾,跳下馬車,東方 雪略一整衣襟,緩步走到大門前,一抬頭看到門前懸著三個大字醉夢閣。
為方便行事,東方 雪今日著了男裝,她身材高挑,所以穿上男裝後並不顯突兀,乍一看,倒是位清俊的少年。
室內正中懸著四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地下鋪著上好的漢白玉,四周的柱子皆是以金為漆,以銀為飾,當真是雕梁畫棟。
光看這裝飾竟把公主府都給比了下去,看來這幕後之人也絕非常人。
不似一般的青樓,四周燃著淡淡的檀香,絕無半分脂粉的#**小說
東方 雪正暗暗驚奇,一名面容精致的女子迎了上來,笑道︰「公子,我們白天不接客的。」
「我知道。」 雪溫潤一笑,「勞煩這位姐姐通傳一聲,在下有要事求見閣主。」
那女子一頓,隨即笑了開來,「公子您這是說的什麼話,我便是這里的掌事的,哪里還用得著什麼引薦。」
「姐姐莫要玩笑了,我要見誰,想必姐姐心里清楚的很。」
女子笑的越發燦爛,「公子誤會了,醉夢閣的掌櫃就是小女子了。」
東方 雪也不拆穿,自懷里拿出一塊玉牌,笑道︰「這下姐姐可滿意了?」
女子面色一僵,再無半分笑意,恭恭敬敬地把東方 雪迎了進去。
「公子在此稍等片刻,容小女子進去通報一聲。」
不多時,女子去而復返,畢恭畢敬地引著東方 雪進了後院
不同于前院的奢華,後院多了些淡雅之意。
由那人領著路,沿著種滿荷花的小塘扶柳前行。
穿過回環的九曲石廊,便到了一個小閣。
拂開眼前的翡翠珠簾,卻見里面紗帳內隱約有個白色的身影。
東方 雪望向帳內的人,呼吸一頓,再也移不開眼來。
那人只著一件雪白的褻衣,光潤如玉的肌膚半遮半掩間早已露出了大片,
東方 雪呼吸一滯,立馬錯開了視線。
他似乎沒睡醒,仍閉著眼,並沒看到她的窘態,東方 雪松了一口氣,稍稍安下心。
她這才抬眼細細地將他仔細瞧著,
他的臉色雖然白皙,卻多了幾分蒼白的病態,龕合的長睫宛如一把小扇子,在眼瞼下打出一小片陰影,顯然是將將睡醒,但那種清雅絕秀的曠闊廣傲之氣卻油然而生,絲毫沒有遮掩半分。
想必這便是醉夢閣主憐月了。
身邊的婢女正為他仔細地盤著扣子,另一個則執著一把紫檀梳子為他理著墨黑如緞的長發。
然在二十一世紀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東方 雪,就算是見慣了美男,自認為閱人無數,此刻也不由暗嘆一聲,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人,就算是閉了眼也能這般好看。
也不知那雙龕合的眸子睜開時會是一種什麼樣的光景。
一把紫檀梳子叮地一聲落在了地上,上面還繞著一根黑亮的發絲,
東方 雪抬眼望過去,只見方才還靜靜立在她身後的婢女此時已跪倒下去,抖如篩豆,
東方 雪一挑眉,不就折斷了根頭發麼,至于這麼大驚小怪嗎?
他也不抬眼,薄唇輕啟,無喜無怒的說了一聲「自斷一臂吧」聲音柔和,全無半分殺氣,簡單的就像是讓人折花。
那婢女松了一口氣,跑也似的下去領命了。
那雙眼終于緩緩睜了開,與東方 雪驚詫的眸子撞在一塊。
東方 雪心驟然一跳,終于看清了那雙眼,竟是淡淡的琥珀色!
深不見底的眸子里像撒了一把碎星,定定的將人瞧著竟像是要把人的靈魂都吸進去一般。
見著東方 雪望來,竟微微一笑,溫柔無害。
東方 雪的心,像是被錘子恨恨地敲了一下,方才的驚艷頓時散去,擁有那樣清澈的眸子的人怎麼會如此地輕賤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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