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東一剩下的整個周末都呆在辛曈的小公寓里。
他幾乎像是成了辛曈家里一件靜默的家具,除了偶爾接上幾個電話,其余時間就是在翻合同。
辛曈不好趕他走,因為南合時不時地會去看望一下這件「家具」。
或者是炫耀一下他和她共同的勞動成果,或者只是單純地想要講一句兩句話。
一門之隔,她能听得見他低聲和南合說話的聲音,甚至能想象得到他的神情,她想,他應該是愛南合的。
辛曈並沒有多少開心,他愛南合這個事實,讓她意識到她能獨自擁有南合這件事情的勝算又少了幾分。
辛曈有自己的微博,她閑暇時會給一本比較小眾的雜志寫專欄,取了個筆名,也索性用筆名注冊了一個微博。
這個微博很少人知道,童瑤是知道的少數人之一。
童瑤經常轉些搞笑的段子給她,每個前面都會加上「美人兒快點笑一個
有人給周一到周五做了一組表情,很是貼切。
周一是個大哭的表情。
周一其實也沒有錯,如果規定了周一休息,它大概也會成為大家的心頭好。
一切不過是造化弄人。
說歸說,上班族又開始忙了起來。
厲東一不算是上班族,卻比上班族還要忙似的。
早餐是厲東一訂的外賣,南合昨晚听了媽媽念完了一整個結局美好的故事,睡了香甜的一覺,又有好吃的早餐,早上痛痛快快地起了床。
反觀辛曈,倒是顯得比南合還懶了些似的。
被子照例是南合疊的,好吧,其實還是左拉右扯,平平地鋪滿了床。
辛志讓辛曈帶了幾個干花盒,辛曈留了幾盒給童瑤,剩下的每個屋子里擺了些。
厲東一住的側臥也擺了兩盒。
她看到了厲東一住的床鋪,被子疊的四四方方,床單沒有一絲褶皺,很有軍人的作風。
不由地吐吐舌頭,自嘆不如呀。
還好,南合像她。
厲東一早上送了南合去幼兒園,又順道送了辛曈去圖書館。
辛曈堅持在梧桐路的盡頭下車,厲東一沒有堅持。
「辛曈,這周南合交給你了厲東一叫住她。
上周他不放心,推了不少的計劃。如今他對辛曈的表現完全放心,要著手去解決積攢了一堆的事情。
「好辛曈心底松了一口氣。
她走得飛快,也走得專注。
一片黃了大半的葉子飄飄悠悠地落下來親吻了一下她的後背,然後落在她的衣服上賴著不走了。
厲東一在車子里看得分明。
辛曈听見身後的腳步聲,下意識地轉了頭。
厲東一手上夾著一片葉子,對她搖了搖,「你衣服上沾了片葉子
辛曈苦笑,「謝謝
這個點路上人來人往的,不乏熟悉的同事,辛曈心里暗自祈禱千萬不要踫上,眼角卻看到王姐已經往這邊走了,嘴上連忙說道,「你不是忙麼?快點走吧,我,我快遲到了
厲東一听見這話,反倒走近了一步,把手上的葉子扔在了地上,空出的手替她理了理被弄亂的圍巾,嘴里低低笑著,「多大的人了
語氣里有股讓她不寒而栗的親昵。
辛曈感覺背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厲東一狀似親昵地撩了一下辛曈的頭發,轉身闊步走了。
辛曈保持著原來的姿勢。
天氣明明還沒有冷到那種地步,她卻覺得自己像是要被凍僵了一樣。
「早,王姐辛曈听見自己機械的打招呼聲。
王姐一臉的不敢置信,「曈曈,你不會是換男友了吧?」
那男人經過她身邊的時候,她小心打量了他一下,眼里還有沒來得及褪盡的溫情。
「沒,沒有的事辛曈極力否認。
「我都看見了,」王姐拍了拍辛曈的肩膀,「這個看著是成熟一些,皮相也漂亮些她像是忽然想到什麼似的,捂住了嘴巴,「曈曈,你難道是,腳踏兩只船?」
王姐頓時瞪大了雙眼,縱是豪放如她,也想不到辛曈會前衛至此。
辛曈冷不丁打了個大大的噴嚏,鼻尖立刻紅了,王姐才放過她,「走吧走吧,我開玩笑呢
一個上午,辛曈幾乎以為會安然無恙地過去了。
中午在附近的小食堂吃飯,才點好餐,手機歡快地響了起來。
辛曈看是陌生號碼,摁掉。
手機再響,這次堅持的時間更長。
辛曈無奈接起。
「是曈曈嗎?」那邊的聲音如預料之中的陌生。
辛曈答應了一聲,「我是辛曈
「你朋友喝醉了,在‘綠森林’,麻煩你來一下那人怕她反悔似的,飛快地摁掉了電話。
辛曈有些疑惑,還是拿了包,招了輛出租車。
綠森林是市中心出了名的銷金窟酒吧,一杯白水都要18塊。
童瑤不止一次在她耳邊念叨,將來發達了,一定要去那里揮霍一次。所以,辛曈第一個念頭就是,發達了的童瑤醉倒在那里了。
出租車一停,辛曈下了車,又交了30塊錢才冒著侍應生奇怪的目光走了進去。
不是童瑤。
酒吧里面遮光效果很好,借著萎靡幽暗的燈光,辛曈還是一眼認出了趴在吧台上的那個人。
厲晟。
她模出了電話,想找個熟悉的人接他回去,卻發現找不到。
他們共同認識的人不過一個童瑤而已。
童瑤在外地跑新聞,常常一去就是大半個月,甚至是更長時間。
辛曈凝凝神,還是走了過去。
「你來了吧台的侍應生如釋重負。辛瞳听得出來,打電話的人是他。
「怎麼回事?」眼前的景象不言而喻。
「唔,從早上酒吧開了門就一直再喝,怎麼也攔不住,」侍應生晃了晃手里屏幕布滿裂痕的手機,「這個也摔壞了,問了他好久,他就報了你的號碼
「能幫一下忙麼?」辛曈望了眼醉得不省人事的厲晟,不認為自己有能把他背到酒吧外面的出租車里的能力。
辛曈和厲晟坐在後座。
厲晟醉得厲害,車子一開,就搖搖晃晃地歪倒向辛曈這一邊。
辛曈沒辦法,只好騰出手來固住他。
「曈曈,曈曈你來了,」厲晟眼楮使勁張開一條縫,嘴里嘟噥著,「我就知道你會來
司機是個中年男人,似乎是看慣了這種事情,熟門熟路地勸辛曈,「男朋友是用來疼的,你看看,喝成這樣,身體壞了,還不是要累著你。小情侶有什麼不能攤開來講的,是不是?「
辛曈尷尬地支支吾吾地應了一句。
厲晟倒是听進了耳朵,斷斷續續地替辛曈說話,「是我的錯,是我,曈曈喜歡我的
辛曈感到身體有一處酸了酸,聲音不知覺地柔了柔,「阿晟,你老實點
厲晟終于把頭靠在她的肩頭,安靜了下來。
出租車直接開到了厲晟住的地方。
辛曈來過幾次。
很古樸的小棟別墅,門前有銀杏大道,如今已經是金黃一片。
司機熱心地幫著辛曈把厲晟扶進屋里。
屋子里有些亂,辛曈謝過司機,扶著厲晟躺到了床上。
她給他月兌了外套和鞋子,蓋上了被子。
「曈曈,曈曈!」厲晟半醉半醒,口中直叫著辛曈的名字。
辛曈關上門的手頓了頓,收了回來。
她找了罐蜂蜜,沖了杯蜂蜜水,端著送到厲晟嘴邊。
厲晟手臂亂晃,終于抓住了辛曈的手臂,辛曈手一陣抖,蜂蜜水灑了小半杯。
「阿晟辛曈止住他。
厲晟安心地抓著她小半截手臂,「曈曈,你別走
辛曈嘆了口氣,「我不走,喝點蜂蜜水,好不好?」
厲晟不愛蜂蜜的味道,甜滋滋又膩膩的,辛曈卻喜歡。
厲晟準備了十幾罐的蜂蜜放在飯廳的櫥子里,辛曈笑他浪費,她好幾天來這里一次,又不是抱著罐子直接喝蜂蜜,哪里喝的完?
厲晟卻摟住她,「等你嫁給我,住進來了,天天喝,不就喝得快了?」
辛曈耐心地喂了厲晟喝下了灑剩的蜂蜜水,把杯子放到一邊。
「曈曈,你不走他頭發亂糟糟的,眼楮有些紅,語氣卻像極了個孩子。
辛曈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厲晟。
她認識的厲晟是驕傲的,上進的,是儀表堂堂的。
不是這樣醉酒的神志不清的,不修邊幅的。
辛曈自認為她對別人的影響還不至于大到如斯地步,心里的愧疚卻怎麼也揮之不去。
厲晟滿意地抱著辛曈的手臂,淺淺入了眠。
他抱得太緊,辛曈實在松不開手。
她用空著的手給王姐發了短信,請了半天的假。
有些事情,你永遠也逃不掉的,對不對?
辛曈對著漸漸暗下的手機屏幕,神情也跟著黯淡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