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上,誰也不比誰容易。
厲家老爺子厲邊城商海浮浮沉沉打拼了許多年,中年有喪一子,如今年紀長了,精神總不是太好。
溫馨念著這一點,把每周的家宴改在了周六的中午,好晚上騰出時間給老爺子好好休息。
溫馨是厲邊城的第三任妻子,第一個妻子是自小訂下的妻子,留下了一個兒子厲游,在厲晟15,6歲的時候生了場急病死掉了。第二個妻子生了個女兒,後來帶著一起出了國,再沒有回來。
但厲邊城兄弟眾多,佷子輩的佷孫輩的也跟著數不清楚。
老爺子上了年紀,觀念也多多少少有些古舊,家庭意識也十分強,在照拂兄弟這方面從來不含糊。
因此,厲家來來往往的小孩子也是很多。
厲南合不過是其中一個。
他看著和老爺子關系最親,卻不是老爺子最喜歡的那一個。
高嬸對厲南合倒是有種特殊的感情,南合沉默內斂,時常一整天悶悶地呆在一個地方不說話,乖巧地很。性子上倒是也和厲東一很相像,但他是個小孩子。
誰不喜歡活活潑潑的小孩子?
溫馨不喜厲東一前妻,她自信自己的兒子肯定會找到更好更適合的妻子。無奈厲東一和許蔚然離了婚,他不僅留下了孩子,而且一直到南合4歲了,感情還是處于空窗期。
她不是不著急了,偷偷問了徐特助,徐特助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老板很忙
是很忙,老爺子現下只厲東一一個兒子,大事幾乎全交給了他。
溫馨心疼兒子的同時,對南合多多少少也有了幾分關愛。
但,僅此而已。
所以听說厲東一帶著南合來了,溫馨急急忙忙地下了樓。
她好奇南合這兩天會被厲東一照顧成了什麼樣子。
「女乃女乃南合背著小書包,一手牽著厲東一的手,笑嘻嘻地和溫馨打了招呼。
「去自己房間玩吧東一模了模他的腦袋。
厲南合立刻「蹬蹬蹬」地跑上了樓。
二樓盡頭有他自己的房間。
「怎麼樣?」溫馨笑著和厲東一一道看著厲南合的背影。
厲東一自然知道她問的什麼,「您不是看見了嗎?」
溫馨有些感慨,「要不怎麼說小孩子成長過程中,父親必不可少,尤其是男孩子。你要是早有這份心,現在指不定是誰最受寵
溫馨說的是厲邊城哥哥的孫子,今年6歲了,厲邊城前幾天才送了套文房四寶給那孩子。
商人大概都多多少少有些情節,有了錢有了地位,還想追求思想上的滿足。
附庸風雅這方面,他從來都舍得花錢。
那一套文房四寶,價值大概5,6萬,一個小孩子而已,哪里用得著。
「行了媽,南合這樣也挺好厲東一想起辛曈來,有她寵著他,南合大概也不需要也不在乎這些了。
厲南合哪里知道溫馨替他打抱不平這些事兒,他進了房間,關上門,把小書包放下,左看看右看看。
兩個大書櫥里都是些書和玩具。
他挑了幾本自己喜歡的塞進書包里,好讓媽媽晚上念給他听。
玩具通通拿下來,擺在床上。
比較了半天,塞了兩個似乎是最好的,塞進書包里。
粉色的,黃色的,都是女生愛的顏色。
媽媽應該會喜歡的吧。
高嬸榨了果汁,端了進來。
「小少爺在做什麼呢?」她笑眯眯地問。
「沒有南合飛快地把玩具重新往書櫥里面放。
高嬸沒繼續問,招招手,「來,喝果汁吧
玻璃杯里插了跟吸管,南合抱著杯子喝得很是開心。
「餓了沒有,要不要吃些小點心先墊墊肚子高嬸的手藝一向很好,尤其是做點心方面,凡是來了客人什麼的,都贊不絕口。
南合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給了高嬸一個大大的笑臉,使勁點了點頭。
吃飯的時候,南合坐在厲東一的旁邊,脖子上圍著圍兜,吃得很是開心。
「阿晟怎麼沒來?」厲邊城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放下了筷子。
「我看阿晟是和她的小女友一起吃飯去了吧說話的是溫馨看不慣的受寵的那個小子爸爸,厲邊城哥哥的兒子,「我看大伯不久就能有重孫子了
「那臭小子!」厲邊城雖是「哼」了一句,神色卻是很開心。
誰不喜歡這種話呢?
溫馨心里冷笑了一聲,面上卻和老爺子一個表情,如出一轍的高興。
鄧莉坐在厲東一的對面,神情有些憔悴,卻只附和著勉強擠出了個笑來。
厲東一側了側身,給南合碗里夾了些菜。
辛曈在南合和厲東一離開不久,就坐上了去容鎮的車。
她是土生土長的安縣人。
十歲離開了安縣,在容鎮扎了根。
十歲已經是個不小的年紀了,足夠一個人記住許多事情。
比如故鄉。
但辛曈打心眼里把容鎮當做了自己的家鄉。
「喲,是曈曈
辛曈下了車,又走了一段路,才到了家。
「嬸子你好辛曈放下東西,掏出鑰匙開了門。
「你爸爸去弄苗圃了,這兩天來了不少新種子,你叔也在那邊試種呢說話的是辛家的鄰居,「不然我去給你爸說一聲,讓他回來?」
「別,不要麻煩了,」辛曈擺擺手,「嬸子您忙吧,我在家等等就是
院子里收拾的很干淨。
院子中央的柿子樹上已經掛滿了一盞盞黃澄澄的小燈籠,樹底的筐子里小心堆了些已經熟透了的。
辛曈把手里的東西放下,月兌了外套,去廚房,看看有什麼吃的。
飯淘下了鍋,菜才將將洗好,辛曈就听見有人進來了。
「曈曈,」辛志搓了搓手,「快,快放下,我來弄就行
「爸,我可以的
她大概一個月回來3,4次,不過是做頓飯而已,也不會累著什麼。
辛志還是奪了下來,洗淨了手,把菜放到案板上「篤篤」地切好,邊對辛曈說,「你這孩子,回來也該打個電話,我這什麼也沒準備說完,他想起了什麼似的,騰地站起來,「我去買些牛肉,你嬸子昨天給送了只雞來,我放在冰箱里凍著了,現在拿出來化化凍,也做了吃
「爸,」辛曈眼眸彎彎,「別弄那些了,我待會兒就得回去
來回要3,4個小時的車程,她只能呆上一會兒。
「這次不在家里住上一天麼?」辛志去廚房轉了轉,看看有什麼可以弄的。
「不了,我想,我想看看媽媽,就回去
辛志了然,點點頭,「也行
他沒再讓辛曈插手,給辛曈端了一小盆柿子,「這是脆柿,你愛吃的
辛曈接過一個,用水果刀削了皮,大咬一口,有些得意地說道,「下次再打電話,我得和年年好好炫耀炫耀
以前辛曈在外面上大學,難得回家一趟,自然錯過了柿子成熟的季節。
辛年年每次和她通電話,都是一陣得意地狂笑,還在一邊吃得「吧唧吧唧」響。
辛志要寄過去些,辛曈總說不用。
柿子本身就不是貴的東西,說不定比郵費還便宜。
學校附近也有賣的,童瑤知道她愛吃,一買就是一筐。
她笑童瑤暴發戶的作風,童瑤借口賣水果的小哥長得帥,值得她掏腰包。于是一筐柿子分來分去,還是免不了壞掉一些。
可是再怎麼吃,也比不了家里的味道呀。
「你們兩個啊辛志搖搖頭,神情有些無可奈何,笑著轉身進了廚房。
辛曈注意到辛志的鬢角已經有了星星點點的白發,心頭有些酸,香甜的果肉再蓋不住泛起的苦澀。
她自認她真的不是一個足夠合格的女兒。
南合的事情,她到底要怎麼開口?
吃了飯,辛志陪著辛曈去花圃里摘了些花。
辛志和花花草草打交道慣了,一雙手很快把花扎成漂亮又結實的一束。
花束上還有點點的露珠,像是綴著的鑽石,很美。
「曈曈,你去吧,爸爸就不陪著你了辛志看出她似乎有很多話要說,站得遠遠地等她。
路還是泥路,被冷風吹得凍得很平整,踩著上面脆脆地響。
辛曈走到了地方,慢慢坐了下來。
「媽,我不知道要怎麼開口,」辛曈望著墓碑上的照片,淺淺笑了,「我也不知道,你知道了會罵我還是替我高興她頓了頓,「那個孩子還活著呢
「你以前總怕我沒人照顧,現在可以安心了,南合他很可愛很懂事,我,我很開心,真的
那是一塊巨石。
她不敢告訴任何人,只敢在這里,只是訴說,也只能訴說。
因為南合的存在,那巨石現在不過是一堆散沙,堆積在她的心頭,她的腦海。
依然不舒服,糾結著,難過著,卻不再壓迫她的呼吸,她的神經了,讓她每一步都艱難無比了,每一分鐘都過的那麼漫長。
四周靜靜的,靜地辛曈都能听見自己的呼吸。
已經長得又半個人高的松柏,枝干瘦瘦的,卻猶自傲著一抹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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