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曈今天醒的很早。
南合猶自酣睡著,許是昨天真的玩得有些瘋了所以累到了,眼楮閉著,小嘴半張著,嘴角有些潤潤的。
是口水麼?辛曈覺得好笑。
她伸手把南合身上被他踢到一邊的小被子掖了掖,伸手撥了撥他額前軟趴趴的頭發,在額上親了一口,才輕手輕腳的下了床。
轉身關了門,走到衛生間。
那里早就站了一個人,剛剛拿起了剃須刀,從鏡子看到了她,手頓了頓,轉過身來,下巴上涂了一圈的白色泡沫。
「你先吧辛曈揉了揉猶自亂著的頭發,又多了幾分清醒,才記起昨夜厲東一也住在這里。
衛生間不大,她也沒帶打算和他擠著一起梳洗。
厲東一沒說話,眼角卻明顯地彎了起來,轉過身對著鏡子繼續手上的動作。
辛曈梳洗一向快,走到門邊換鞋的時候,坐在沙發上刷著平板的厲東一抬起了頭,「去哪里?」
辛曈手已經放在了門把上,「我下樓買些早餐
她等著他「嗯」一聲示意他知道了好開門離開,卻不想厲東一放下了手里的平板,站起來,說道,「我和你一起去
「可是南合……」辛曈不放心南合一個人在家。
厲東一看了下手表,「一時半會兒他應該不會醒過來
辛曈也不再說什麼。
她今天穿了件粉色的大衣,卻沒想到溫度一夜之間又下降了幾度,風又大,她縮了縮脖子,又跺了跺腳,才有些適應。
厲東一站在她旁邊,模了模鼻子。
辛曈注意到他的視線,側過臉看了他一眼。
厲東一今天沒有穿西裝,一件駝色的休閑外套,較之前幾次辛曈見的他,少了幾分凌厲,多了幾分儒雅。
他解開脖子上的圍巾,「過來
「不,不用了辛曈趕緊使勁擺手,她就是凍死也不敢接受啊。
「過來厲東一又重復了一遍,像是沒看見她搖頭晃腦的樣子。
他語氣冷冷的,辛曈不禁打了個寒顫。
厲東一手法嫻熟地替她戴上,圍巾尚且帶著他的溫度,辛曈感到一陣暖。
「脖子總算長了出來厲東一語氣有了笑意。
辛曈咬咬牙不做聲。
她不怕熱,卻單單怕冷。
以前童瑤總愛做的一件事就是把冰涼的手趁她不注意忽地塞進她的領子里,貼著她的脖子,看她被凍得直跺腳才肯大笑著收手。
「這邊辛曈指了指前面,木質的招牌上有幾個大大的鍍金字,「大李包子鋪」。
「李師傅,早!」辛曈笑著上前,走了進去。
包子鋪只有十來個平米的大小,門口擺了幾張桌子,已經有幾個人坐在那邊吃。
「辛曈啊李師傅抽了一屜包子,冒出滾滾的熱氣來,「還是兩個菜肉包子,一杯豆漿?」
辛曈已經是這里的常客,他記得不少老顧客的習慣,當然也包括她的。
「別,我今天要多買一些辛曈說道。
「來客人了?」周末早上不忙,李師傅八卦地目光立刻看了看辛曈的身後。
辛曈比厲東一個子矮,本來就不指望擋得住他,偏偏某人還走上前來,「您早
「早,早!」李師傅的好奇心得到了滿足,熱情也跟著高漲,「吃些什麼?」
「我和她一樣厲東一似是溫柔地看了眼辛曈,面色依舊保持淡淡的笑意。
「好咧,那就六個菜肉包,兩杯豆漿怎麼樣?」李師傅自己已經估計出了厲東一的胃口,拿了兩個紙袋子麻利的裝起了包子。
「師傅,再給我拿兩個女乃黃包,多要一杯豆漿辛曈趕緊補充道,她還沒有忘記南合那份早餐,
「好咧
東西都裝好了,厲東一已經付了錢,接過了東西。
「等等我找錢李師傅有些郁悶地看了眼手里嶄新的一百塊錢,他的店一向是物美價廉,也不比那些裝修金貴,一個包子就要十塊八塊的店,誰會拿一百塊錢來買幾個包子?
「師傅,我這里有錢,你收這個吧辛曈把零錢遞過去。
「哎,不礙事,就讓你對象給你付錢嘛!」李師傅沒有接她的錢。
「他不是……」辛曈還想解釋。
厲東一伸出一只手臂攬住了她,對還在找錢的師傅說了句,「錢下次記著吧,我們先走了
厲東一步子有些快,辛曈步子只好跟著放快。
走出了店面,又走了十幾米的樣子,厲東一才收回自己的手。
「你干嘛不讓我解釋?」辛曈聲音有些大,在涼涼的秋晨的風中格外清晰。
「曈曈
厲東一和辛曈同時轉過身去,厲晟形容憔悴地站在那里,「你想要怎麼解釋?」
他昨天接連著打了她十幾個電話,她先是不說話,然後是不接,最後干脆是關機。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懸了一夜的心,搭了最早的飛機過來,就是這樣的結果。
他心心念著的人,和他的小叔相攜著買早餐!
「阿晟,我……」他眼里的震驚,失望,疑惑,統統如此真實清晰地撞進她的眼里,辛曈一時的語塞,「我想等有機會了再告訴你的
「機會?」厲晟輕笑,譏誚而諷刺,「現在就是機會
厲東一擰了擰眉,「阿晟,不要胡鬧
這是街上,來往三三兩兩的行人駐足,有些好奇地往這里張望。
「我胡鬧?!」厲晟面色更加難看,「我的未婚妻和我的小叔在一起,我要一個解釋,為什麼就是胡鬧了?」
厲晟心痛心驚,不光是因為眼前這情景,還是厲東一這個人。
他代替了自己的父親在爺爺心目中的地位,他比自己大不了多少歲,卻好像處處都要勝他千百倍,什麼都遠遠壓過他一頭。
那麼多的女人排著隊等著拜倒在他的西裝褲下,連辛曈也避免不了麼?
「阿晟,不是你想的那樣辛曈試著解釋著,順著厲晟不相信的目光,看到了脖子上繞著的圍巾,厲東一的圍巾,多麼大的諷刺?
「曈曈,」厲晟深深吸了一口氣,「只要你說不是的,只要你說,今天的一切就沒有發生,我們現在就去結婚,好不好?」
厲晟冷靜了下來,他了解辛曈,不然也不會喜歡了她那麼久,不會她不聲不響消失了之後黯然出國,也不會在她的相親地點對他表白,把她帶走。
那個和她相親的男人怎麼會配得上她?小叔是優秀,但厲晟篤定,他照樣不適合辛曈。
厲東一看著辛曈糾結成一團的臉,替她開了口,「阿晟,辛曈早就和我在一起了
他那麼自信,像是說著一個事實。
「不,不可能
厲晟不可置信地看著辛曈,他在等,等她的否認。
「有什麼不可能?你出國3年,什麼事情都可能發生厲東一空著的那只手漸漸收緊。
「對不起,阿晟,我和你說過,一共3次,你都沒有當真
第一次是她和那個大學教授相親的時候。
他出現,認出了她。
第二次是他們第一次單獨吃飯,在古樸的私家菜館里。
第三次是他提出見家長。
她說厲晟,我們只能做朋友。
她說她配不上他。
她卻說不出口原因。
「所以,這就是原因嗎?曈曈,我不相信他不相信,他沒有說過厲東一是他的小叔,至少是他回國之前。
所以,他不相信她是借他認識了小叔。
他只算是厲家極其普通的一個人罷了,提起厲家,別人第一個都只會想到厲東一。
所以,他也不愛提這些。
辛曈,你看中的,原來是這些嗎?
「曈曈,你知道他有個兒子嗎?他不適合你,你都不想想的嗎?」
「事實上,南合他,是我的孩子辛曈使勁閉上了眼楮,再睜開。
厲東一捏緊的拳頭終于松開。
他賭對了,他賭南合在辛曈心目中的地位,賭他對她重不重要。
還好,是對了。
「我不信,」厲晟眼楮睜得很大,青筋暴起,幾步沖到厲東一的面前,「是你騙她的,是你騙她的,對不對?!」
厲東一一只手制住了厲晟,在厲晟將將要踫到自己的衣領時候,抬手把他掀在一邊,倒在地上。
「厲晟,你只需要了解事實,如果還有什麼想知道的,我會安排時間,但不是現在,也不是這里厲東一抓起辛曈的手,緊緊攥住,「包子要冷掉了,我們快回去吧
辛曈想要轉頭,可他拉著她走的太快,踉蹌了幾步,已經轉了彎,再看不見。
不遠處一片落葉懶懶地飄起,慢悠悠地在空中打了個旋又落在厲晟面前。
它還是它。
她卻已經不是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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