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書櫃上，到處都一塵不染。謝媽媽不知道每日要撫模多少次，特別是無眠的夜晚。
失獨家庭表面上看著很正常，可一到晚上就整夜整夜的睡不著覺。謝媽媽每天就是靠摩挲著謝琨的東西度過一個又一個漫漫長夜。
人最可怕的是失去了精神寄托。
「叔叔呢？」小慧看著家里就謝媽媽一個人，有些疑惑。現在剩倆人相依相伴，謝媽媽身體又不太好，謝叔叔不該讓阿姨一個人呆在家里呀。
「一會兒就回來了。」謝媽媽邊說邊把倒好的茶水遞給小慧，到底是高級知識分子，即便神色憔悴，眉宇間漸顯老態，但言談舉止中依然流露著多年書香浸出的典雅氣息。謝媽媽年輕時也屬于典型的傳統美女，是當年學校里赫赫有名的校花兼才女。就是如今看來，五官仍不失精致，更可貴的是多年的學者生涯讓其渾身都散發著一種平淡的氣息。小慧很難將前些日子醫院里的那個病態女子跟眼前的謝媽媽聯系在一起。
小慧有電話過來，是個陌生的號碼。
「喂，你好。」歉意的對謝媽媽笑笑，小慧接了起來，自己的工作不允許漏接電話。
「我想告訴你一聲，我要結婚了，等著你來觀禮，記得隨禮啊。」是王玲。
「好的。」小慧神色未有絲毫波動，說完直接掛了電話。真是可笑，王玲也太把自己當盤菜了。一個與己無關的路人甲，怎會讓自己或喜或悲呢？小慧幾乎已經將這個人從記憶里抹去了。
對一個人最大的恨不是恨之入骨，而是遺忘。
又有電話進來，是李娜。
小慧覺得很不好意思，抱著電話想出去。
謝媽媽笑著打了個手勢，示意小慧不用計較，自己拿起一本書慢慢看起來。
「李娜，有事嗎？」
「小慧，給你匯報個事兒。」李娜一片戲謔。「我老公家拆遷賠償了300多萬。我請你吃飯。」
今天出門真應該看看黃歷，大家是扎了堆兒的擠兌自己嗎？請吃飯是托辭，炫耀是真吧？
擱過去，小慧可能會坐不住。一個個過得都比自己好，自己就比她們差哪兒去了？比來比去，焦慮不安，外加患得患失。
可現在，小慧還真沒那個心了，沉舟側畔千帆過，已經過了羨慕嫉妒恨的情緒。
「恭喜你，我等你通知。」
對方沒有預期的驚喜和羨慕，如此平淡的語調讓李娜出了一手空拳，沒意思。
原本與謝媽媽和諧順暢的氣氛被這兩個電話全破壞了。謝媽媽依然在翻著書，小慧不知道從何開啟話頭，忽然有些懷疑自己此行是不是太唐突了。
看望不是大眼瞪小眼就了事的，也不能靠神交，談點什麼呢？好像並沒有共同話題，倆人之間的唯一聯系就是謝琨，現在謝琨成了禁區，小慧與這個家似乎就完全沒有了交集。
有開門的聲音，是謝爸爸回來了。
「小慧來了。」謝爸爸進門的一剎那有些意外，但隨即就恢復了正常，語氣熟悉的好像小慧是每日都來的親人一樣。
「謝叔叔回學校了？」按照小慧的推測，謝媽媽、謝爸爸應該都已經退休了，可看著謝爸爸這個點才回來，手里還拿著包，衣著一絲不苟，頭發整整齊齊，怎麼看都不像是出去買菜或者是和朋友喝茶的樣子。
「外交上有點事兒，有領導請你謝叔叔去幫忙。」謝媽媽解釋道。有人很不理解他們的決定，明明可以頤養天年，為什麼還要勞心勞力的出來？不僅收入上沒有任何的增加，稍不留神，一旦外交失利不僅會給國家帶來不可估量的損失，還會把自己置于風口浪尖上，成為輿論的靶子。吃力不討好的事情，何必呢？
說實話，當時謝媽媽也有猶豫，其中的利弊她不是沒有思量，不求流芳千古，但求不遺臭萬年。但她最終還是選擇支持丈夫。自己和丈夫相知相惜幾十年，絲毫不懷疑他的專業素養，一個人不能沒有寄托，失去了一個優秀，不能再讓另一個優秀深藏。再說了，他們享受國家特殊津貼，受組織培養、照顧多年，在組織需要的時候，又怎能置身事外？
看著丈夫每日安排好自己的日常生活後，就到外交部和眾位專家一起討論、研究，提出自己的見解，日子簡單倒也充實。謝媽媽也稍有慰藉。
「小慧現在負責哪一塊兒工作呢？」雖說國安工作涉及國家機密，但國防、國安不分家，謝爸爸也沒把自己當外人。
「內勤，情報後處理。」小慧有些汗顏。
「有其他想法嗎？」
……
小慧平時只是覺得自己的工作很繁瑣。但要說想干其他什麼工作，小慧還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那覺得你現在的重心是什麼？」看小慧不語，謝爸爸換了個問題。
「老謝。」謝媽媽的語氣有些不滿，替小慧解圍。「小慧還很年輕，又剛剛生了孩子，肯定不能投身到工作中。」
「這都不是理由，既然工作了就要有工作的樣子，尤其是你從事的工作很特殊，國家的安危其決定權很大程度上都在你們手里。」謝爸爸並不退讓。在他的概念里，拿了這個錢，就要干好這個事兒，不能存在稀里糊涂的思想。
一個典型的鞠躬盡瘁老干部的思想。
「要談工作請到辦公室談去。」謝媽媽打斷了謝爸爸。
「阿姨，沒事，叔叔是沒把我當外人才和我說這些的。」小慧眉眼含著笑，這才是家人，在外人面前他會堅決的維護你，在家里卻不會縱容你，也不會因為你不想听就把事實的真相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