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軍進門,發現家里基本煥然一新,干淨、整齊。母親一如既往的歪在沙發上打瞌睡,小慧在屋里照看著孩子。一股無力感頓時襲來。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才好。「讓媽走吧。」譚軍想了半天,對小慧說道。小慧頭都沒抬。兒子瞪著圓溜溜、水汪汪的眼楮一聲不響的看著爸爸和媽媽。譚軍鼻子酸了,他也只是一個大男孩兒,他的肩膀還挑不起如此的重擔,他也需要家人的關心。最關心自己的父親沒了,母親擔不起這個責任,看著這個家,譚軍覺得自己好累。「我去請長期事假。」譚軍咬咬牙。對企業來說,員工是基本沒有請假的資格的,連最基本的婚假、病假都被嚴格控制,時間上大打折扣,更別提事假了。哪個資本家會允許不創造效益的員工佔著位置?譚軍管不了那麼多了,即使拿不到一分工資,甚至會丟了工作,譚軍也在所不惜。當晚,他就把孩子抱在自己身邊,讓小慧好好的睡了一個囫圇覺。反正自己要請假了。「媽,家里不是離不開你嗎?要不,你回去照顧他們吧。」第二天早上,譚軍上班前丟給母親一句話。「我走了,你們怎麼辦?現在不是你們最難嗎?」譚媽媽一臉不解,很認真的問。「我請假照顧他們。」譚軍說完關上門就走了。……譚媽媽半天沒反應過來。譚軍要請假照顧他們?這怎麼行?兒子得上班呀,干工作怎麼能請假呢?再說了,照顧產婦、孩子這都是女人干得活,自己兒子怎麼能做呢?兒子是應該出人頭地,干大事的人,不能天天拘在家里伺候人。譚媽媽堅決不會同意兒子這麼做。自己不回去,小兒子這麼需要自己,當媽的不能不管。「慧呀,譚軍說要去請假,你快給他打電話,可不能讓他請呀。」譚媽媽對著小慧語重心長。「你看咱在家什麼不都好好的,我什麼活都能干。讓他一個大男人也回來,大家坐這兒大眼瞪小眼的,不合適呀。男人在外掙錢才是正經道理。」小慧一言不發。兒子尿了,她給孩子換上干淨尿布。別人家這麼大的小孩兒都是吃了睡,睡了吃,可小慧兒子不知道是覺少還是早熟。總是喜歡睜著眼楮轉著圈的這瞅瞅,那看看,雖然現在他還什麼都看不到。有人說話,他也不鬧,一副做思考狀的樣子。小慧對什麼都不關心,沒有表情,也沒有評論,只有在兒子面前,眼楮里會出現母性的光芒。她輕輕的哼著小曲,完全當譚媽媽空氣一樣的存在。外人眼中的趙小慧是一個很隨和,還很熱情的人。其實,她很敏感、還嚴重缺乏安全感。遇有自己解決不了的難題,立馬自我保護,方式也很特別——直接埋頭做一只大鴕鳥。小慧總是認為不去想的問題是不存在的。對譚媽媽,對目前的家庭現狀,趙小慧就是這樣一種處理方式。譚軍是抱著一種隨便的心態去上班的。早上8點到9點鐘之間,銀行很忙,要接款車,要處理自助取款機,要運行各種程序。譚軍打算忙完這個時間段就找領導請假。9點,銀行開門營業,早就等在門口的客戶們蜂擁而進。現在的銀行真不少,基本遍地開花。可不知為什麼又到處都是人滿為患,從9點開門,到17點關門,不管你什麼時候去,去哪家銀行,都要排很長的隊。這一忙起來根本就沒個盡頭。譚軍趕緊在自己窗口前擺上「暫停營業」的告示。站起來剛一回頭,就看見領導走到自己背後。「小譚,你來一下。」劉行長示意譚軍跟他出去。「劉行長。我」「小譚呀,有個事情想給你先打聲招呼。」沒等譚軍說完,劉行長就打斷了他。「我們網點要新增一個主管,我替你申請了。當然,我說了也不算,行里會統一組織測評,希望你能好好準備。」……譚軍有點被鎮住了。一般領導找員工談話不是委婉的提出工作中的不足,希望再接再厲,就是要分配更多的工作量,希望愉快的接受。譚軍工作一直兢兢業業,業務差錯率還很低,目前負責的工作也基本處于飽和狀態。所以,他從不懼怕領導談話,一直心里坦蕩蕩。只是,譚軍沒想到領導會劈頭告訴自己這樣一件事。說是「好消息」,確實有點為時過早。但對譚軍來說,卻是一個近在咫尺的好事。每個男人都希望自己能建功立業出人頭地,成就一番事業。譚軍參加工作已經7年了,一直是最底層的一線櫃員。不是他不努力,主要是銀行全是有背景人的天下,各種關系交錯復雜。且不說各級領導,就是一線櫃員也基本都大有來頭。譚軍,一個沒有任何背景的老百姓家的孩子,當時能順利進來,已經是非常幸運了。金融行業一直處于輿論暴風口的中央,即便普通員工都享受著較好的福利待遇好,可長期以來,用人制度不透明,每次招聘大多是權權交易或是官企勾結。為了封堵悠悠之口,不得已拿出寥寥幾個名額到社會上公開招聘。譚軍就是剛好趕上那個機遇考進來的。進入銀行慢慢了解了同事們的強大關系背景後,譚軍在慶幸能分得既得利益者一杯羹的同時,也早就認同了自己要干一輩子一線櫃員的事實。遠在天邊的東西再怎麼蹦也夠不到手里,不如調整好心態,安于現狀。譚軍一直是以這樣一種心態踏實做好自己份內工作的。「謝謝劉行長提攜,我會努力的。」譚軍早已忘了自己來找領導的初衷。擔任主管一事雖然還不確定,但畢竟有了一線希望,譚軍覺得天邊開啟的光芒已經照到了自己身上。太不真實了,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自己位置上的,餡餅太大,而且是突然掉下來,直接把自己砸暈了。譚軍勉強隱藏了情緒給客戶辦理各種手續,內心卻依然沉浸在狂歡的狀態。一天的瑣碎工作終于把譚軍的狂喜壓了下來,恢復了平靜。華燈初上,走在回家路上的譚軍被涼風吹醒。家里的問題怎麼解決?一旦請長假,連工作都有可能不保,更別說提拔了。若是錯過這次機會,這輩子就真的只能是小職員了。如果被提為主管,就意味著要成為一個小中層,工資會大幅上漲。要還是不要?……譚軍矛盾極了。他說不上多愛自己的老婆,但是全心全意的愛自己的孩子,那是他生命的延續,是他努力工作的動力。他得為孩子打算。既然和小慧結婚,就是想踏踏實實攜手過一輩子的,自己要為小慧的一生負責。人總是這樣,對未來沒有希望的時候,是一種無助的痛苦;一旦上天給了你希望,卻又陷入兩難選擇的困境,也是痛苦。其實,歸根到底,還是人的**作祟。若是沒有**,只是簡單的隨自己的內心生活,人生怎麼還會有這麼多的痛苦呢?一邊是迫切需要自己照顧的妻子、孩子,一邊是大好前途,譚軍對自己面前的道路難以取舍。------題外話------碎碎念,碎碎念,親愛的們,求冒泡,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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