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府的兩頂小轎繞過京都內最繁華的街道,沿著一條狹隘的小巷緩緩走進深處。「吁——」轎前的沐沅柳勒緊了韁繩,他劍眉微立,快速從馬背上翻身而下。他看了眼面前那高峨聳立的匾額快步轉過身,走到身後的小轎旁,恭敬的彎著腰輕聲說道︰「小姐,天牢到了。」「有勞沐大人。」轎夫壓下轎桿,一側的默晴連忙上前,扶住那只從轎簾後伸出柔夷。一身淡雅,一襲素金,轎子內下來的妙人兒趣味的打量著面前的一草一木。只見天牢外兩口石獅子挺立筆直,映襯著周圍重列的守衛,將那份威嚴霸氣,充溢的展露在沒一個駐足在它面前的人眼中。「以前只听說過這里,卻也還第一次來這。」一聲嬌柔的妙音,從隨後落下的轎子內悠悠的飄了出來。鳳彤萱轉過身,看著那個從轎內走出的翩躚柔美的嬌人兒,淺淺一笑。「天牢天牢,顧名思義就是天子的牢獄。想來這里只會囚禁些想要逆襲上位,不安守份的人,像妹妹這般高貴的鳳府二小姐,當然不會來過,你說對嗎,我的好妹妹。」對上她一臉溫柔的神情,鳳橋語不知怎地心底微微抖動了下,她干笑一聲,連忙附和道︰「可不是,還是姐姐見識廣博,妹妹受教了。」鳳彤萱看著她一臉波瀾的神情,她微微一笑,緩步走到她身側,溫柔的握住她的手,只是指尖微微觸踫時,鳳橋語瞬然間冰冷的手指竟然顫抖了下。「妹妹沒事嗎,怎麼好端端的抖了下?」鳳橋語撫著胸口不住跳動的心,連忙將手掌抽了回來,道︰「沒事,只怕是出來的時候少加了件衣裙,姐姐不用掛念,先走吧。」對上她那閃躲的雙眸,鳳彤萱淺淺一笑,只是一句話就能把她嚇成這樣,看來她真的需要有事沒事多陪這個好妹妹玩玩才好。她笑而不語,在默晴的攙扶下跟著沐沅柳的腳步緩步走進了大門。剛步入天牢大門,一股迎面襲來的惡臭卻也讓鳳彤萱蹙起了眉角,這些日子來,她似乎對于這些味道特別敏感,她連忙捂住口鼻,強忍著胃內要翻上的酸水快步走去。沿著一條狹隘的走道,兩邊傳來的呼喊聲劃過鳳彤萱的雙耳。「我是冤枉的,放我出去!」「大人,不要打我,我招啊。」「大人,求求您,我下次再也不敢了。」……瞟了眼走過之處,鳳彤萱細長的雙眸被周圍擺設的那一套套血跡斑斑刑具吸引住了。「小姐,怎麼了?」覺察出身後腳步的停駐,沐沅柳連忙轉過身,疑惑的問道。鳳彤萱含笑走到一處粗壯的銅柱面前,問道︰「大人,這是什麼刑具嗎?」沐沅柳看了看,笑道︰「這是炮烙,只是當用炭火燒熱銅柱,令犯人爬行柱上,即墜炭上燒死。」「炮烙?」鳳彤萱瞟了眼身後一臉平靜的鳳橋語,含笑道,「我听說這炮烙在我們月濁,只是一般用于王侯作亂,卻不知若是高府大宅里,若是有人不安分守己可也好似王侯作亂,會用到這個呢?」「這——」沐沅柳垂下頭也不知該如何回答。唯有身後的鳳橋語,瞬然間好像意識到什麼,她回味著鳳彤萱的話語,身體中好似根根銀針瞬然間扎入骨髓,她閉上雙眸似乎都能看見那一堆堆的白骨趴在銅柱上淒慘的模樣,瞬時間天牢的匾額,連同那一聲聲慘叫在她大腦中上下晃動。她的臉色越加蒼白,只在這昏暗的燭火下,都好似打上了一層蠟,豆大的汗珠順著她的脖頸流下,她的眼眸越加慌張,神情也開始恍惚了起來。「小姐,小姐。」覺察出她的不妥,落雨拍了拍她的肩。「啊!」才回過神的鳳橋語一聲尖叫,喘著大氣滿是驚魂未定的看著她。鳳彤萱莞爾一笑,溫柔的從衣袖中取出錦帕,撫上她的臉頰,道︰「妹妹這是怎麼了,姐姐不過問了沐大人幾個問題,你倒是怎麼好像嚇得一身冷汗似得。」「姐姐說的哪里的話,妹妹,妹妹只是受了點風寒才這樣的。」鳳橋語驚恐的環顧著四周的刑具,抱著雙肩吞吞吐吐的道,「這里太冷了,妹妹還是出去等姐姐吧,姐姐身子不好,妹妹邊讓讓落雨陪著姐姐,我在外面等你們可好?」看著鳳橋語抱著雙手還不住顫抖的模樣,鳳彤萱眸角趣味的劃過一絲笑意,她走上前握著她那雙冰冷的雙手,關切的說道︰「妹妹身體不適,便也早些出去吧,既然你也這麼說,落雨和默晴陪著我,其余的人你們陪著二小姐出去就好。」「是,大小姐。」看著依靠在侍女肩側,緩步離去的鳳橋語,鳳彤萱嘴角的笑意更濃了,這才是她的略施小計就把她嚇成這樣,她嘆了口氣,帶著自己眼眸中忽閃而過的同情跟著沐沅柳繼續走著。囚禁醫館先生的牢房是位于天牢最西面的丙字房——這里平常都關押著重要囚徒,因為這次,大理寺收到游龍涅親口下的令,所以對于這群人也就「特別照顧」。「吱——」獄卒將丙字房最右面的一扇牢門一打開,稻草旁那灰頭垢面的男子瞬然間抬起頭滿是警覺的打量著門外的人。「小姐,這就是那個庸醫。」打量著面前傷痕累累的男子,鳳彤萱不禁笑出聲,道︰「原來就是你要見我?」男子撥開額前兩撇發絲,渾濁的雙眸中瞬然間充溢著滿滿的激動。「啊,唔,額——」「他這是怎麼了?」听著他口中發出的那些個不清楚的字眼,鳳彤萱轉過身滿是疑惑的看著沐沅柳。「啟稟小姐,因為他不畫押,我們便用了些手段,只怕他的嘴也被獄卒用鐵烙烙了幾下吧。」听著沐沅柳的話語,鳳彤萱緩步走到男子面前,她蹲,看著男子那雙又是驚恐又是激動的雙眸,含笑道︰「沒想到用了這麼多刑你還不畫押,還信口旦旦的談條件,好吧,現在我來了,我倒是想听听我的收獲是什麼?」男子眼眸前一亮,他拿起牆角一塊石頭,快步走到牆壁旁,用滿是傷痛的手,極力書寫著一個歪曲的字。「喜?!」鳳彤萱疑惑的看著牆壁上的字念道。男子點點頭,他看了眼牢門外的其他人,朝著她微微使了使眼色。「你們都下去吧,看來他有話要單獨和我說,是嗎?先生。」男子堅定著雙眸,重重的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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