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石城中有一條河,青漳河,這條河穿城而過,將古石城一分為二,成為南北兩個半城,南城的面積要大一些,大約佔了古石城五分之三的面積,北城則佔了五分之二的面積。
古石城的藥材市場便依照南北城劃分為兩塊,南城被白家把持,北城則歸趙家所有。
趙家,古石城老牌的藥材世家,據說祖上也曾出過煉丹師,在白家來到古石城以前,獨霸城中所有的藥材生意,白家到來以後,地盤被一步步蠶食,最淒慘的時候只能守住可憐兮兮的三成市場。
不過,長期未曾出現煉丹師的白家也是依靠著家族底蘊才能壓住趙家一頭,這些年隨著族中儲存的丹藥越來越少,勢頭也漸漸減弱,便有了現在和趙家劃界而治的局面。
青漳河邊有一個藥材坊市,是古石城的中低級藥材集散地,屬于自由地帶,白家趙家都不會干涉這里的交易,周圍村鎮的采藥人經常會拿著收獲的藥材來這里販賣。
白狼的目的地就是這里。
「這些龍蛇草怎麼賣?」白狼隨著熙熙攘攘的人流游蕩了半個小時,最後蹲在一個攤位前,對面前一個黑臉漢子問道。
「二十五個銀幣一株。」黑臉漢子甕聲甕氣的答道。
「太貴了吧,你看看這些草藥,保管得一點也不好,缺枝斷葉,干癟失水,年份也很亂,一年份的和兩年份的混在一起……」白狼皺著眉頭翻檢草藥,嘴里不斷冒出一句句貶低的評價,就差捏著鼻子做嘔吐狀了。
「這個……我也不是很懂,草藥是我爹挖的,我只管賣。」黑臉漢子看樣子是個山里人家,憨厚得很,沒見過什麼世面,被奸詐的白狼說得一愣一愣的,張口就把老底給露了出來。
「我教你啊,龍蛇草挖出來之後要泡在流動的溪水里沖洗三個時辰然後陰干,至于年份,直接看葉子邊緣的鋸齒,年份越長,鋸齒越細密,根據根睫上的脈絡也可以判斷……」白狼繼續侃侃而談,嘴皮子翻飛,唾沫星子四濺,最後挑出五株品相較好的龍蛇草對漢子道︰「一個金幣,賣不賣?」
「啊……哦……好,好。」被說蒙了的漢子懵懵懂懂的就點頭應承了這筆交易。
白狼微微一笑,遞過一個金幣,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抓著草藥快步擠入人群離開。
龍蛇草的市場價大約為三十銀幣一株,黑臉漢子賣的龍蛇草品相確實不怎麼好,但至少也值二十五銀幣一株,卻被白狼這個奸商硬生生給砍到了二十銀幣一株。
這也是因為白狼手頭的錢幣實在緊張的緣故,否則他也不會因為區區二十個銀幣費那麼多口水,不過,如果算上他教給黑臉漢子的藥材知識,倒也算是公平買賣。
「龍蛇草到手,接下來看看能不能買到鐵頭蛇的蛇膽和醉心果的果核,如果這些都能夠湊齊,那我去西山挖些伏地藤的根睫來就可以配制白藥露了。」
一邊想著,白狼的目光在兩旁的攤位上繼續不停地尋找自己的目標。
白狼不是沒有覺醒丹力麼,怎麼可以配制白藥露?
這里,需要區分兩種物品,藥劑和丹藥。
丹藥,顧名思義,就是煉丹師煉制出來的玩意,具有各種神奇的功效。
藥劑比丹藥就要低級得多了,如果把丹藥比喻成一盤色香味俱全的佳肴,那藥劑充其量不過是將這盤佳肴的原料剁碎了混在一起的拼盤。
相應的,配制藥劑的入門門檻比煉制丹藥低得多。
理論上,任何人都可以配制藥劑,哪怕是一個未曾修煉的人也可以辦到,因為配制藥劑的過程中不需要動用丹力。但是,實際情況是,能夠配制藥劑的藥劑師雖然遠比不上煉丹師那麼稀有,卻也絕對是鳳毛麟角般的存在。
因為,成為一個藥劑師實在是太辛苦了。
煉丹師身懷丹力這種天生就與藥材親和的力量,輕易就能了解手中藥材的各種成分屬性,哪怕是一種從未見過的藥材,稍稍動用丹力探查,也能了解得八九不離十。
藥劑師就費勁多了,因為沒有丹力輔助,他們只能依靠不斷的學習記憶來補充自己對藥材的認識,藥材的種類何其繁瑣,數以萬記,每一種藥材的相關知識更是復雜,記憶量的龐大可想而知。不了解藥材就無法配置藥劑,因此,光是熟悉藥材這一關,九成九的人就因為受不了死記硬背的辛苦被卡了下來。
其次,配制藥劑也是一項十分精細的活計,藥草的用量配比、藥草添加順序、火候的掌握等等要點無一不是精細到毫厘,稍微有所偏差就會造成前功盡棄。
由此可見,成為一個煉丹師需要無與倫比的天賦,而成為一個藥劑師,卻需要千百倍的勤奮和努力。
白狼前世沒有覺醒丹力,無法成為煉丹師,卻依靠自己的不懈努力成為藥劑師,藥劑師,短短三個字,不知道凝聚了他多少血汗。
轉了半個藥材市場,直到日上三桿,白狼卻依舊沒有找到自己要找的兩樣東西,反而讓他看到了好幾樣被賤賣的藥材,不過白狼並沒有出手將其買下。倒賣這些藥材雖然能賺取一些利潤,但那樣耗時太多,白狼急于充實自己的實力,一天都不願意多等。
「喂,你這人怎麼這樣啊,已經錢貨兩清了的買賣,怎麼能退貨?!」
就在白狼煩惱間,一個有些潑辣的清脆聲音傳入了他的耳中,人群微微騷動,然後迅速朝聲音發出的地方涌去。
白狼也隨著人潮走了過去。
人群包圍的攤位前,一個身著袍服的年輕人正與一位身著精悍短衫的女子對峙,那女子雙手叉腰,嘴里的話如連珠炮般的噴出,笨嘴拙舌的年輕人一張臉憋得通紅,顫抖的雙手指著女子,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听了一會,白狼終于知道了那兩人爭吵的原因。
袍服年輕人在女子的攤位上買了一些藥草熬藥,回家後和醫生方子上的描述一對照,發現自己買的藥草不對,他認為女子用假藥蒙騙自己,于是回來找女子理論,而女子堅持自己賣的藥沒錯,兩方因此爭吵起來。
「哦?我來看看。」白狼的好奇心被勾起,饒有興致地推開人群往前擠了擠,待看清眼前的情景後,頓時愣住了,心中感慨事情實在是太巧了。
袍服年輕人手中抓著一個紙包,紙包已經被打開,露出里面三枚青色的果子。袍服年輕人認為這些果子不是醉心果,醉心果應該是紫紅色的,要求退回,而女子則堅持這就是醉心果,不能退。
白狼苦笑,這不就是自己要找的醉心果麼,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那果子確實是醉心果,不過是沒有成熟的醉心果,擺攤的女子大概也是不懂,竟然將沒有成熟的醉心果采下來拿出來賣,袍服年輕人也沒多少藥草知識,只會按照醫生的藥方辨識藥草,糊里糊涂的就買錯了藥材。
「別吵別吵,我來看看。」白狼吆喝一聲,推開人群走到攤位前。
現場一下子安靜下來,大家都想要看看這個少年要說什麼。
白狼裝模作樣的打量了袍服年輕人手中的果子一會,這才抬頭問道︰「大哥,請問,你買東西的時候是怎麼和攤主說的。」
「我說我要買三枚醉心果,她就拿出了這三枚果子,我就付錢走人了。」袍服年輕人道。
「就這樣?」
「就這樣。」
「那你花了多少錢?」
「兩個金幣。」
「這位大姐,事情是這樣嗎?」白狼又轉頭對攤主問道。
「是這樣沒錯。」攤主女子點了點頭,又急聲道︰「可他後來拿著藥材回來說我騙他……」
「明明是你賣假藥……」
「放屁!你這是血口噴人,故意找茬!」
「你才蠻不講理,不可理喻,簡直……簡直……」
「夠了,都給我住嘴!」白狼一聲大喝,震得再度爭吵不休的二人同時住嘴,這一刻,他們恍惚覺得眼前的人不是一個少年,而是一個渾身凶煞之氣的中年人,連周圍圍觀的人也有這種感受。
「我來說兩句。」白狼緩和了一下語氣,道︰「這三枚果子確實是醉心果不假……」
「可是……」袍服中年人急了。
「听我說完!」白狼瞪了袍服中年人一眼,頓時嚇得他閉緊嘴巴。
「不過,這些果子還沒有成熟,所以會呈現青色,照我估計,這些果子至少要在枝頭再掛上五個月,大姐,你怎麼現在就把它們給摘下來了?」
白狼的話頓時讓周圍人恍然大悟,原來買主和賣主都是對藥草不怎麼懂行的人,這才鬧了個大烏龍。
「家里娃兒病了,急用錢,我听說這個能賣錢,就摘下來了……」听了白狼了話,擺攤女子自知理虧,低頭解釋道,聲音越來越小。
「呵呵,事情這下明白了,這事雙方都有責任,大哥,你買醉心果干什麼?」
「我娘子病了,醫生開了方子,要用醉心果熬藥。」
「哦?是不是安神靜氣湯?」白狼問道。
「哎呀!你怎麼知道?」袍服年輕人一驚。
白狼嘿嘿一笑,其實這並不難猜,用到醉心果熬藥的方子就那麼十幾個,給女人服用的就更少了,大概有五個,而袍服年輕人一看就是成家不久,那他娘子八成是剛懷了身孕,給孕婦服用的,除了安神靜氣湯還能是什麼?
「既然是安神靜氣湯那就沒問題了,你把這些果子拿回去,該怎麼熬就怎麼熬,只是記得一點,熬的過程中加一些紅糖,如果不信,你去問問醫生就行了。」白狼轉頭看向擺攤女子,道︰「大姐,三枚未成熟的醉心果可不值兩金幣,這樣如何,你退還這位大哥五十銀幣,這事就算兩清了。」
擺攤女子連忙沒口子的答應,取出五十銀幣給袍服年輕人。
事情圓滿解決,眾人也就紛紛散了。
袍服年輕人對白狼連連道謝,白狼道︰「大哥,小弟有個不情之請。」
「小兄弟請講。」
「安神靜氣湯只需要醉心果的果肉,果核是當藥渣處理的,我要這果核有用,不知道能否給我?」
「這個好說。」袍服年輕人呵呵一笑,掰開三個青色的果子,將三枚果核取出,遞給白狼。
白狼接過果核,對袍服年輕人拱了拱手,轉身離開。
他心中暗喜,不花一個銅角子就得到了醉心果的果核,這下只剩下鐵頭蛇的蛇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