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完全息下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了。不知楊德水吃了什麼藥,居然連接干了兩次,中間停留的時間僅僅十來分鐘。真是干柴烈火,一踫就著,也不知道換了多少種姿勢,變化了多少個招術。直到最後,兩人都累得腰膝酸軟,四肢無力。
這是最後一個晚上,從這以後,楊敏再也沒有來過單身公寓。第二天一早醒來,楊德水發現楊敏已經不在身邊了,估計半夜里溜回了自己的房間。因為自己要趕去迎賓館陪徐東海晨練,他也沒有去敲楊敏的門。是的,楊敏就在自己房間,但並沒有睡著,而是在收拾舊物。這里有她度過的四個春秋,現在就要跟這一切再說見了,她的心情十分復雜。雪糕化了樂隊前不久正式解散了,她也加盟了上海的一家頗有名氣的娛樂公司。看著牆上掛著的樂隊成員的合影,不禁潸然淚下。她踮著腳,拿下合影,輕輕地拭去鏡框上的灰塵,收進了行李箱里。听到隔壁的關門聲,她的心顫了一下,準備走出去跟楊德水說聲再見。然而,令她失望的是,楊德水經過她門口的時候,並沒有半點停留的意思,徑直奔電梯方向而去。听著他遠去的腳步,楊敏的心都要碎了,無力地松開了扶在門把手上的手,滑坐在地板上。
這樣一場刻骨銘心的流浪,終究會在黎明來臨時步入歸途,楊敏的心中有太多的眷戀和不舍,更泛起濃濃的惆悵,難道自己注定要在歌詞里生存,在流浪中尋覓愛情嗎?人生就像一場旅行,不必在乎目的地,在乎的,是沿途的風景,以及看風景的心情。暮暮朝朝又一載,每個人都是匆匆的行者。人生在世,各有各的生存狀態,各有各的心路歷程,也各有各的價值觀念,這都是不能強求的。佛說︰人生就是苦,因此這是一條苦難的河。儒說︰人生一世,惟建功立業,光宗耀祖,因此這是一條淘金的河。她難過的不僅僅是自己的選擇,更多的是因為楊德水對她的態度。她不明白自己在他心中到底是什麼樣的份量,除了性,還有沒有愛,有沒有情!
道說︰人生如夢無有無不有,無為無不為,因此這是一條睡眠之河。想到這里,她站起來,飛快地整理好行李,離開了房間,離開了單身公寓。
這一天,楊敏關了手機,靜靜地陪在父母身邊。她很清楚,今後這樣的日子越來越少了,自己已經不是過去的楊敏,而是舞台上星光炫目的專業歌手,她的生命屬于忠誠于她的歌迷們,屬于公司。直到第二天上午,登上飛往上海的航班,她才打開手機,準備查看一下上海的天氣情況。一條信息進來了,原來是楊德水發來了。信息說,敏敏,我有事先走了,你多睡一會,遲點我再聯系你!那一刻,她驟然明白過來,楊德水出門的時候,為什麼不來敲她的門,為什麼不過來跟她道別。她紅了紅眼,把信息刪了。
劉震雲來江海了,在中組部副部長的陪同下,與全省領導干部見了面。他還是那樣意氣奮發,情緒似乎絲毫沒有受到張達贏案的影響。張達贏一案,基本情況已經查清楚了,但在定性上踫到了一點小麻煩。張達贏不承認給丁洪鳴、丁洪鳴、胡樸俊、孔賽鵬、周昌海、林佳亮、林章品等人行賄,理由是不存在行賄的動機。矮莊村改造工程是區政府主導的項目,他完全沒必要向林章品行賄,更沒必要向市里領導行賄。胡樸俊、孔賽鵬、周昌海、林佳亮、林章品五人,也不承認自己受賄,因為錢並沒有經過他們的手,而是直接打到他們老婆的帳戶上。這是典型的欲蓋彌彰,沒有利益關系,誰會平白無故地給你家送上億的錢?只要事實存在,不管本人承不承認,都可以照樣量刑定罪。
當紀光清向徐東海匯報完這些的時候,徐東海說,你要跟他們說清楚,帳上都一清二楚地記著,狡辨是沒有出路的。紀委再想想辦法,讓他們開**代清楚。沒有他們在供述書上簽字畫押,案子只能算是半拉子案子,我們既沒法向中央交代,也沒法向群眾交代,更無法向歷史交代。辦案就要辦成鐵案,要讓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在徐東海的高壓下,省紀委動用了非常手段,采取車輪戰術,24小時無間歇地審查。具體地說,就是不讓人睡覺,讓你時時刻刻處于精神緊張狀態。這些人,平時養尊處優,哪里吃得起這個苦。第一天還能熬,第二天也免強撐過去了,第三天,精神就到達了崩潰的邊緣。年紀最大的孔賽鵬,第一個招供了事情的經過︰矮莊村改造工程最初由越州市里主導,時任越州市長的阮雲華表過態,所有地塊,都必須堅持公開拍賣的原則。張達贏曾經找阮雲華疏通過,無奈阮雲華油鹽不侵,水潑不入。于是,張達贏便花大價錢賄賂丁洪鳴、胡樸俊、孔賽鵬、周昌海、林佳亮等人,讓他們聯合對付阮雲華。有錢能使鬼推磨,這話一點不假。在市委常委會上,時任常務副市長的丁洪鳴提出,矮莊村改造工程交給東屏區主導,主要理由是矮莊村人口多,村風強悍,放到區里更有利于政策處理。市委**劉震雲也表示理解,還說了一堆理由︰舊城改造、舊村改造並不難,難的是拆遷,難的是做群眾的思想工作。為什麼我們的改造工作,要各級政府來主導?原因就是因為開放商搞不了拆遷,必須依賴政府進行。更具體地說,是依靠基層政府,包括區政府、街道辦事處,還有村里兩委的干部。像矮莊村這樣一個村風刁蠻的第一大村搞拆遷,市里是應該考慮重心下移,這樣更有利于發揮基層政府的主動性、能動性,調動他們的工作積極性。
阮雲華則發表了相反的看法,認為舊村改造涉及的利益太大,如果交給下邊去搞,很可能會出亂子。市里主導,更能保證信息的公開,處理過程的公正,後期安置的公平。
其他常委會成員也發表了看法,意見分成兩派,一派支持市里主導,一派傾向于區里主導。雙方爭執不下,劉震雲提議投票決定。結果,大部分常委都投了丁洪鳴,決定把矮莊村改造工程交給區里。就這樣,在張達贏的重金賄賂下,在越州市五大常委的斡旋下,東屏區為大創公司一路大開綠燈。至于地塊出讓招標,那完全是個形式,在官與商的聯合操縱下,大創公司以極其低廉的價格,拿下了矮莊村改造工程。在後續的政策處理中,東屏區動用了大批的警力和**,試圖以武力解決拆遷問題,從而引發了一場暴力拆遷與暴力抗拆的戰斗。
孔賽鵬招供後,其他人也陸續槽,如實道出了實情。這里有個問題,那就是劉震雲在這個案子里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當初他表態支持把矮莊村改造工程主導權下放到區里,有沒有接受張達贏的賄賂。張達贏是個死硬分子,不管省紀委工作人員如何耍手段,不是守口如瓶,就是矢口否認,更別提簽字畫押了。
案情查清楚後,中紀委和省紀委分別對丁洪鳴和其他十五位涉案人員,做出了雙開的決定,並移交**提起公訴。
由于案情復雜,從抓捕到最後判決,歷時兩個多月,除了丁洪鳴潛逃在外外,其余人都得到了應有的懲罰,幾乎所有人都被判處了無期徒刑。判得最輕的是區拆遷辦的一個小伙子,名字叫林之海,收受了張達贏送的五十萬現金,獲刑十五年。小伙子原本準備六月初結婚,據說,婚房都已經裝修定當了。這件事,對楊德水的觸動很大,他找了吳長寧,把隔岸路那套老房子的拆遷協議改了回來。那是條長尾巴,留著終究是個禍患。他可不想為了一套房子,斷送了大好的前途。
丁洪鳴的行蹤還是被查到了,那是七月初的一個晚上,大洋彼岸有消息傳過來,丁洪鳴在美國做起了包租公。為此,**部發出了紅色追緝令,請求國際**組織引渡。可是事隔多年,也沒引渡回來。這是後話。
劉震雲當了代理省長後,踫到的第一個問題便是選秘書。省委秘書長吳媚妤向他推薦了田小光,說這個小伙子為人處事都很好。田小光本來就是辦公廳一處的處長,又長期工作在孟新德身邊,他來當秘書,可以說是輕車熟路。哪想到劉震雲听了她這話,當場就拉下了臉訓斥吳媚妤說,我可不想得肺癌,更不想早死!他不但不肯啟用田小光,連孟新德用過的辦公室也不肯用,堅持要換個地方辦公。吳媚妤想來想去,覺得換誰都不合適,便把自己的辦公室騰出來給劉震雲,自己搬去了孟新德的辦公室辦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