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卷(20)
省委的常委們來了,各市的一把手二把手也來了,而更多的是孟新德的老戰友,老部下。孟新德到底病得怎麼樣,還能不能重新站起來,這是大家最關心的。但關心的動機卻有很大的差別。那些老戰友,年齡也都大了,對仕途不再感興趣,他們關心孟新德,也是在關心自己的身體健康。老部下,則不同了,除了看望,恐怕更多了層擔心,擔心會失去孟新德這棵大樹的庇護。至于個別常委,名為探望,實是打听。如果孟新德一病不起,自己就有希望再進一步半步。
官場上的副職如同老女人的,看著是個東西,其實是擺設,沒一點實際用。大部分的省委常委也是這樣,走出省委大院,代表的是省委,坐到班子中,那就是老女人的,凡事都要听省委書記和省長的。副職總想著轉正,老總是希望能重新年輕。市里一把手二把手的心思也差不多,省政府換帥,誰都有機會再上一個台階。官場就是這樣,有人希望你萬歲萬歲,萬萬歲,更多的人希望你馬上去閻王殿報到,為的都是一個目的,除了利益,還是利益!
有一點非常奇怪,孟新德病情公開後,徐東海並沒有指定誰來主持省政府工作,而是由自己兼著。這是不是意味,他沒有找到合適的省長人選,還是另有原因。楊德水最近很忙,省委、省政府兩頭跑,兩頭的文件都要處理。
一個星期後,孟新德溘然長逝,離開了人間,新省長的人選仍然沒有半點眉目。有不少人打電話向楊德水打听消息,楊德水總是三個字,不知道!他所知道的,就是在孟新德去世前的三天,徐東海跑了一趟北京。省長位置的決定權在北京,在中央,徐東海這個時候進京,肯定是為此事奔走。
就在孟新德離開人世的晚上,盧國曉那邊傳來了一個令人震奮的消息,張達贏通過其老婆的私人賬戶,向國外的一個神秘戶頭匯了七點八億。匯款的時間,是去年十一月八日。這七點八億,又在三天之後,匯入了國內的十六私人賬戶。這十六個人的身份,省公安廳已經全部查清楚了,情況如之前所料的幾乎一模一樣。楊德水異常奮興,認為該是收網的時候了。然而,當盧國曉向徐東海匯報後,得到的卻是當頭一盆冷水,澆滅了兩人的熱情。徐東海說,先放一放吧,老孟尸骨未寒哪!
徹查**分子,跟孟新德的死又有什麼關系?楊德水很不理解,盧國曉也是深感奇怪。
這一放,就放了八天,直到孟新德過了頭七,徐東海才讓楊德水打電給盧國曉、紀光清到辦公室商議此事,還有公安廳長周華鳴,省檢察院院長杜宗明。省委班子工作調整後,紀光清跟楊法明對換,紀光清負責紀委,楊法明負責組織部。
人到齊後,徐東海說的第一句話,跟案情沒有半點關系,卻讓大家都為之詫愕。他說,同志們,告訴大家一個消息,省長的人選中央已經定了,明天文件就會下達,我們的震雲同志又回來了!
劉震雲,原省委副書記越州市市委書記,調出江海半年不到,又要回來當省長了,這消息太具爆炸性,也太有戲劇性了!大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紀光清問,真的?徐東海說,你看我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嗎?
他的表情雖談不上嚴肅,但很認真。盧國曉說,他不是剛當上陽關省省長沒多久嗎?
徐東海沒有回答,而是說,這事就說到這里,下邊言歸真傳。
看得出,也听得出,徐東海對劉震雲感冒,對中央對安排也有些不滿。
楊德水,突然明白過來,徐東海前段時間沒有指定誰主持省政府工作的原因了,他是在向中央表態,一切听從中央的安排。同樣,遲遲沒有召開這個會議,也是在等,不是等孟新德過頭七,而是在等中央敲定省長的人選。現在人選已經定下來了,他也就沒必要再等下去了。楊德水想,徐東海甚至在後悔,後悔沒有早點把這案子揭開來。早點揭開來,可能中央就不會安排劉震雲過來當省長了。案子就發生在劉震雲任內,他多少也有點領導責任吧?
徐東海說,國曉同志,先說說情況。
盧國曉便詳細地把事情的經過講一遍,從東屏區暴力拆遷引發命案,到越州市委調解糾紛,以及如何發現問題,偵查問題的經過說了一遍。
其實這些話,徐東海早就听盧國曉和楊德水匯報過了,因為是開會,所以得重新說一遍,讓所有人的都知道是怎麼回事。
八點七個億,十六個人,就這麼給瓜分了,人均五千多萬,這簡進是駭人听聞。更可怕的是,越州市五名常委卷進其中,市長丁洪鳴、副書記胡樸俊、紀委書記孔賽鵬、組織部長周昌海、**部長林佳亮各得了一點二個億,還有東屏區的區委書記林品章也分了一個億,余下的一億七,則落進越州市公安、城管和區拆遷辦的十名領導和經手人員腰包里。
听完盧國曉的介紹,一個個都面色凝重。
徐東海說,同志們,案情很重大,性質很嚴重,影響很惡劣,不嚴厲懲治,不足以平民憤,也難以遏制**的泛濫!
他這樣一說,等于給案子定了性,給會議定了調。
徐東海喝了口水後,首先點了紀光清的名,光清同志,你是紀委書記,你說說,該怎麼辦?
紀光清說,這是典型的官商勾結,侵吞公共利益的行為,而且涉及的金額特別大,我的意見是一個字,殺,兩個字,殺殺!
接著,周華鳴和杜宗明也表了態,表示要絕不能姑息,要徹查到底。
最後是徐東海做總結發言,他說,這件事,拖不得,得馬上辦,立即辦。為什麼我就不多說了。下邊,我們就部署行動。首先,請大家以黨性來保證,絕對不向外透露半點信息。說到這里,他首先舉起了手。其他四人也都學他的樣子舉起了手。
徐東海放了下手,滿意地說,我這樣做,沒有別的意思,目的只有一個,辦案就要辦成鐵案,不漏一人,不冤枉一人,也不縱容一人。第二件事,就是成立專案組。這個組長我看由盧國曉同志來當,他是當事人,最清楚事情的經過。光清同志任副組長,重點負責涉嫌犯罪干部的雙規工作,華鳴和宗明同志都是小組成員。華鳴的工作主要是配合,一是抓捕張達贏,二是配合光清同志做好雙規和審訊。宗明同志,主要是負責後續的公訴工作。第三事,就是行動時間,我看就定今天晚上,夜長夢多,這里會議一結束,就馬上行動。省紀委安排二十個人,省公安廳安排六十人,所有參加雙規和抓捕的人員,包括我在內,統一配備對講機,自備的通訊工具一律暫時上繳,統一保管。人員集中的地點,就定在省委大院,時間十二點鐘。你們看,怎麼樣?
案件的性質明擺著,誰也不敢表示有異議。
徐東看了一下表,說,現在是十點,大家就在這里分頭通知吧!
這樣一個大行動,老實說,徐東海還是有點擔心的。案子涉及到越州市五大常委和一個區委書記,誰能保證在座的紀光清、杜宗明跟丁洪鳴、胡樸俊、孔賽鵬、周昌海、林佳亮和林章品等人沒有一點私交,甚至很可能私交還非常密切。特別是紀光清,之前是組織部長,長期負責組織工作,跟各地的領導干部都有著千絲萬屢的聯系。如果有人給對方發一條信息什麼的,就可能使抓捕行動功虧一貴。當然,這種可能性很少,人在利益悠關的時候,首先想到的是自保。放風的代價太大,不但自毀前途,而且還有牢獄之災。但也不能排除有人鋌而走險的可能,如果覺得對方歸案後,很可能危及個人的根本利益,就完全有可能越軌行事。
現在眾目睽睽之下,起到了一個相互監督的作用,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紀光清和周華鳴打電話的時候,徐東海吩咐楊德水去把大會議室的門打開,供來人集中。在這等人的這段時間里,大家又圍繞這起案子談了不少看法。
紀光清說,現在的官商關系就像豬狗。
周華鳴說,怎麼能這樣說?
紀光清說,這不是我說的,是群眾歸納出來的。群眾的智慧真是無窮啊,歸納得非常形象、生動。前不久經看過信州一個案子,也不是什麼大案,一個縣里的城建局局長拿了開發商五十萬。你知道那局長在紀委找他談話的時候,是怎麼說的嗎?
大家都在听,沒答話。紀光清有點得意地說,他說,我在運作權力,幫這些人得到優惠政策的時候,我腦子里就在盤算,哪一天我有什麼事情需要他們的時候,他們肯定會回報我的。所以,等到有事時,我馬上就會想到某一個商人可以為我辦事。說的直接一點,就像一頭豬,我把它養肥了,需要的時候,我再去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