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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卷(13)

第三十三卷(13)

昨晚盧國曉下訪後,村里的行動很快,一早就把堆在村口的建渣清理得干干淨淨,恢復了交通。張建青一行把車子直接開到了村委會辦公樓樓下。因為來得早,傷亡人員的家屬代表還沒到場,只有幾名村兩委的干部陪著他們。小黑見到張建青,非常熱情地捧著他的手說,領導早啊!

這是個好兆頭,小黑是副村長,又是盧國曉指定的談判代表,只要他肯配合,估計談判不會太艱難。張建青說,早起好辦事啊,這說明我們是抱著誠心解決問題的態度來的。你呢,也要當好中間人,不能讓村民為難,也不能讓我難堪!

小黑說,請領導放心,我一定秉公辦事!

剛說著,樓外傳來了一聲驚呼聲,拆遷隊來了!

盧國曉往窗外一看,只見四五輛車沖進操場,從車上跳下了十幾名警察!這還了得,市里都明確收回矮莊村的開發權了,區里還來這里搗什麼亂!他跟小黑一起沖向樓去阻止。剛到樓下,就看見林章品正在抱拳作揖向村民解釋,你們誤會了,我不是來拆大家的房子,我是來賠禮道歉的。

見到張建青,林章品滿臉堆笑地說,張秘書長好!

張建青說,你來這里干嗎?

林章品說,我听說張秘書長你來這里協商傷亡人員的撫恤工作,我就帶人趕過來,好配合你的工作。

張建青不冷不熱地說,配合我工作,也不用帶警察過來啊!

林章品說,我是擔心秘書長你的安危啊!

張建青說,擔心我的安危,我能有什麼安危可擔心的?你是擔心你自己的安危吧?

林章品訕訕地不說話。

張建青批評說,你給我惹的麻煩還嫌不夠大,都給我撤了!

林章品轉過身,朝那幫警察揮了揮手,都撤了,都撤了!

張建青說,你為什麼不撤啊?

林章品死乞白賴地說,我留下來配合秘書長你的工作。

這兩天忙得四腳朝天,說到底都是東屏區造的孽,自己是替他林章品在擦臭。該出的氣也出了,張建青心想,林章品留下來也好,有他在場,必要時可以拿他當擋箭牌。于是,便說,那就留下吧!

談判並不順利,不順利是因為風雷電的出現。風雷電長得文文弱弱,看上去很儒雅,但十分健談,並且有理有據,讓張建青等人著實刮目相看。在前晚的沖突中,風雷電也受了輕傷,一條腿還瘸著。

首先談的是遇難人員的賠償救助標準。這是市里事先定下來的策略,逐項談,談好一項就定下一項,避免村里人變卦。

侵害人致死亡的,法律都有相應的規定,除應當承擔醫療費等全部費用外,還應當支付喪葬費、死亡賠償金,以及家屬的撫養費等。這些費用都簡單,醫療費用醫院的賬目單上寫得一清二楚,喪葬費執行的是地方統一標準。對于這兩項,村里人都沒有異議。接著談死亡賠償金。死亡賠償金,民政部門更是分得詳細,按照越州市居民平均年收入計算,賠償二十年。死者不滿十六周歲的,年齡每小一歲減少一年,七十周歲以上的,年齡每增加一歲減少一年,最低均不少于十年。剛說到這里,風雷電一拐一瘸地進了會議室。村民們見到他,就像見到祖宗似的,立即把他扶到最中間的位置侍侯他坐下,並要求民政廳的人就死亡賠償金重新說一遍。當民政廳的同志話音剛落下,風雷電就接話說,這不對吧?

張建青說,哪里不對?

風雷電說,你們說的賠償年限沒錯,但套用的標準不對。我們雖然是農村戶口,但實際生活在城里,賠償金不能按農村居民的標準來算,應該按城市居民來算。

上一年度,越州市的農村居民平均年收入僅七千元左右,而城鎮居民是一萬七,兩者兩差在一萬元左右。村里死的都是青壯年,不存在計算上的增減問題,二十年累計下來,單此一筆,就相差二十萬。村民們都跟著附和,我們是城里人,不能按農村算!

張建青說,你說得有一定道理,但矮莊村的現狀就是這樣,絕大部分都是農村戶口啊!

風雷電的態度非常堅決,如果按農村戶口算,就不用再談了!說著就要站起來走人。村民們見他要走,也紛紛說,免談,免談!

張建青見架勢不對,便做出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說,大家不要走嘛,凡事都可以商量,即使現在談不成,我也可以把問題帶回去解決啊!

風雷電一點都不給張建青情面,那就等你解決了這一條,咱們再談吧!

張建青急了,盧國曉給自己下了死命令,必須在一天內談妥。死人擱在哪里不火化,始終是個隱患。他說,行,就按城鎮居民的標準來!

雷電這才回到位置上坐下,慢悠悠地說,我還有個條件。

博士,見多識廣,不亢不卑。矮莊村有這樣的人才,恐怕這場談判比預計得要艱難多了。張建青有點怕他了,風博士,你有什麼條件,請說吧!

雷電說,按照城鎮居民標準沒有錯,但這標準必須是越州市區,或者東屏區的,而不是全市城鎮居民的平均標準。

張建青听懂了,又像是沒听懂,側頭看民政廳副廳長趙羅聰,羅廳長,你給風博士解釋解釋!他一個堂堂的省城市委秘書長,一口一個風博士地尊稱風雷電,著實也算是低調了。他希望借自己的低調,來換取這場談判的順利。

趙羅聰說,全市平均標準跟越州市,跟東屏區的標準是有點差別,但這差別並不大。剛才,張秘書長已經答應你們了,我本來也不應該再多說什麼。可我還是要說一句,村里六位遇難村民的實際身份就是農村戶口,按城鎮居民標準來套,市里已經是充分考慮了村里的實際情況。之于要求套市區,或者是東屏區的城鎮居民標準,這一條,我建議村里就算了。

風雷電笑了笑,說,趙廳長你有一點說得很對,全市平均標準跟越州市,跟東屏區的標準確實相差不大,甚至可以說很少。來參加會議之前,我翻過資料,一年相差五百來塊錢,二十年算下來也就是一萬多塊。也就是一年幾百塊錢嘛,對政府來說,連漱口水都不是。可對死難者的家屬來說,這意義就重大了,那可是市委市政府的態度,秘書長的慷慨,也是對死者的尊重,是對矮莊村村民的關心和愛護!我不知道趙廳長所說的算了是什麼意思。我是這樣理解的,趙廳長是在向秘書長建議,批準我的請求?

趙羅聰傻眼了,此刻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這完全不是自己的本意,他的本意是說,村里都佔了大頭了,就不要再計較這小頭了。風雷電是故意曲解了他的意思,並最終把皮球踢給了他。他說是不對,說不是也不對,只好無奈地看著張建青,等他表態。張建青也是被風雷電放到了架子上烤,面對十多民村民代表和死難者的家屬代表,他不能為這點雞皮蒜皮的小錢,再跟他們去討價還價啊!這太有失他秘書長的體統了。趙羅聰啊趙羅聰,我本來是指望你能給我爭點面子,你到好,給我出了難題。這要傳出去,豈不讓全市人民笑掉大牙了。他咬了咬牙說,這事就依雷電說的辦!

風雷電說,謝謝秘書長的理解和支持!

張建青不再叫雷電叫博士了,而是直呼其名。這個家伙太刁鑽了,也太不給自己面子,自己也不用再對他客氣了。

賠償金標準敲定後,接著談家屬的撫養費。這一塊很順利,風雷電也沒有提出額外的要求,按照民政部門的有關標準套下來就成了。談到這里,該談的已經談完了,張建青閑話了幾句,準備接著談受傷人員的賠償問題。風雷電說,等等,死難人員的賠償問題還沒談完呢!

這可奇怪了,死人賠償從來就醫療費、喪葬費、死亡賠償金和家屬的撫養費這四塊內容啊,哪有什麼沒談的呀!他不動聲色地問趙羅聰,羅聰同志,是不是民政賠償的法律修改了?

趙羅聰說,沒有啊,就這些內容啊!

張建青對風雷電說,雷電,你都听到了吧?

雷電說,民政這一套是談完了,我說的不是民政。

張建青越發奇怪了,那你指的是什麼?

雷電說,中華人民共和國侵權責任法啊!

侵權責任法?張建青听都沒听過有這部法律,側頭看著趙羅聰。趙羅聰,搖了搖頭,表示不知道。張建青又問其他隨行的人,你們知道嗎?一個個都低頭不語。

風雷電笑了,笑得很曖昧,甚至還有一絲不屑的意味。張建青恨死他了,也恨死身邊這群飯桶,一個個只知道吹牛皮,辦正經事的時候,魂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他說,雷電博士,你給我介紹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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